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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卿卿轻轻 我要撕烂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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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湛湛,白云悠悠。
旁人同沈轻尘一般无二,也是刚一脚从幻境中踏出,骤然回归现世,劫后余生,众人大都带着一身淋漓的热汗,三三两两地交谈起来,诸如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之类,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方才的骚动,他们大多数也都注意到了。
只是注意归注意,却是不便在此地详谈——那个穿红衣服的,周身金光闪闪,态度极其嚣张,想必身份定是非同寻常,不是一般的弟子可比。万一惹恼了他,火烧到自己头上,就不妙了。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因此大家只是互相地递眼色,嘴里聊着互不相关的话题,不时出言笑一声,并无一人去触沈轻尘的霉头。
——可偏偏有那不长眼的。
旁人闲适的风并未吹到沈轻尘这里,他周身笼在一团阴影中,像在他和常人之间竖了块界碑,半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下巴。
张冶便是被那一小片欺霜赛雪的白晃过来的,他年纪本就不大,又长了一张娃娃脸,猫儿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便更显小了。
徐徐的清风把他的声音送到沈轻尘身边,“小兄弟,他们都提前去第二关的试炼处候着了,你怎么不去?”
沈轻尘捂着脸,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应声。
张冶似乎是对他那半受伤的脸很是好奇,围着他兜圈,一个劲“小兄弟”、“小兄弟”地叫,叫得他十分地心烦。
沈轻尘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昏迷的裴贺时,也是这样小心试探着叫他“小兄弟”。
这么一想,胸口的委屈便如开闸泄洪,奔涌进他的心间。他鼻子酸酸的,仍旧不肯给张冶看他的全貌,转过脸去,小声地警告:“你……离我远一点。”
他的声音,倒是很配得上他的长相。张冶想,只不过声调有些轻微地打颤,想来还是自己太过唐突,惹他不悦。
张冶慢吞吞地往左边挪动了一点,问道:“你不高兴啦?你不高兴,我就往这边来一点。喏,你看,我可没骗你。”又探出脑袋,“你为什么一直挡着你的另一半脸呀?很见不得人么?”
他在心里嘀咕道:不应该呀。
沈轻尘背对着他,简直不明白这世上还有人上赶着找骂的,“有你的举动见不得人么?”
张冶心道:呀!说错话了。
他焦急地在原地踱步,又因为沈轻尘只说让他离远一些,没说让他在靠近近一点,只好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辩解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另半张脸应当也不会差。”
“见色起意,”沈轻尘听他说完,才道,“轻浮。”
张冶没想到会越描越黑,急得额头冒了一层细汗,再次试图解释道:“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你误会我啦!我是刚来到这里,看到别人都有人作伴,只有你孤零零的,特地来和你交朋友。”
“混淆是非,”沈轻尘说,“狡诈。”
急过头了,自然也就不急了。张冶深深地叹过了一口气,明白这人许是故意戏弄他,清澈的大眼睛闪过无奈之色,没头没尾地问道:“小兄弟,你吃饭了么?”
沈轻尘不明所以。
张冶甜甜地一笑,“我可以拿我背上的锅,给你炒两盘菜。”
沈轻尘说:“才两盘?”
“……”张冶无语了片刻。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藏不住心事,很快就新奇又激动地叫了起来,“你终于笑啦。”
他好似还想问些什么,先叫了一声:“小兄弟……”
沈轻尘余光看到他稚嫩的脸,说:“别叫我小兄弟。”
张冶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哥哥。”
“我不好,”看他那股黏糊的劲儿,沈轻尘感到可能是沾上了一个棘手的麻烦,很无情地说,“也不是你的哥哥。”
“你很好呀,”张冶气鼓鼓地道,“只是不愿做我的哥哥,这很不好。”
在这陌生少年的插科打诨之下,沈轻尘似乎也渐渐卸下了防备。
他转过身,像揭开一张面纱般,缓缓放下了贴着脸颊的左手。在和暖的阳光映照下,张冶清晰地看到,他如羊脂白玉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似是被掌风波及,他的耳垂也通红发烫,似染血的玉石。
沈轻尘难堪地咬唇,问道:“你看清楚了么?”
静静地,不见回音。
沈轻尘等了半晌,依旧没有动静。他诧异地扭头,却见那少年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那半张带着指痕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太大,不好储水,两行清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淌了下来,“啪”地滴落在地,渗入石缝中。
“你……”沈轻尘惊呆了,手忙脚乱地去拽他,“你哭什么?”
那少年哭得鼻尖都红了,顺势扑在他怀里,怔怔地要去摸他的侧脸。
沈轻尘的脸火|辣辣的,下意识躲开了。那少年的手扑了个空,不甘不愿地落在他身后,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谁干的?”他的嗓音里带了哭腔,以一种毛骨悚然地的语调说,“……我要撕烂他的脸。”
沈轻尘后背一阵发毛,猛地推开他,看着他兔子一样红通通的眼睛,“你这孩子,谁教你的放狠话?”
“哥哥,没人教我。”张冶可怜巴巴地瞧着他,黏糊糊地说,“以后哥教我,好不好?”
这孩子还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沈轻尘气笑了,“你倒是惯会认人做兄弟。”
“我也不是谁都认的,”张冶扯着他的衣角,跟只怕被人丢下的小狗似的,“我只认长得漂亮的。”
沈轻尘心说还是个颜控,他指了指偌大一座仙山,说道:“天底下长得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哪有看人只看外貌的?肤浅。”
“可最漂亮的,”张冶眼睛亮晶晶的,“只有一个呀。”
“……”
沈轻尘自认算不上“最漂亮的”。他虽然的确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也在读书时因此吃到了一些红利,但那也仅仅限于“不错”而已。换种比对方式,甚至可以说,皮囊带来的坏处和麻烦,远远大于它所带来的好处。
但这少年铁了心地一意孤行,显然不会听他解释,沈轻尘也就不再做那无用之功,问:“你叫什么?”
张冶灵机一动,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口中叫道:“汪!”
沈轻尘掩面一笑,“傻子。”
“傻子就傻子吧,”张冶道,“只要能让哥哥开心就好。”
“既然你不愿告知我你的名字,”沈轻尘拂身要走,“那我也不便勉强。我走啦?”
“——张冶,‘冶金’的‘冶’。”张冶委屈地道,“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呀。”
“张冶……”沈轻尘口中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回眸笑道,“你干脆别叫这劳什子的‘冶金’了,改名叫‘珍珠’好了。”
张冶本能地问道:“‘珍珠’是谁?”
沈轻尘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伤神,不过转瞬即逝,却被张冶给捕捉到了。他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鸷,心中很不痛快地想,难道拿我当替身了?
张冶道:“想必是对哥哥很重要的人吧。”
沈轻尘说:“……是也不是。”
张冶心道:看来也不是那么重要嘛!
他心里稍微痛快了那么一点,面上甜蜜地问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轻尘答了,他又问:“是哪三个字呀?”其实他早知道,但做戏要做全套,以免沈轻尘起疑,还是刨根问底地问了一遍。
沈轻尘没什么好隐瞒的,又是老老实实地答了。张冶听完之后,咯咯笑道:“哥哥,那我以后就叫你‘轻轻’好啦。”
说完,似乎感到很有趣,兀自叫了好几声。
沈轻尘拒绝:“不要。”
“要啦,”张冶跟只蝴蝶似的扑到他身边,越喊越来劲,“轻轻……轻轻……”一叠声地叫个不停,喊到最后,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变成了“卿卿”。
沈轻尘说:“不要乱叫。”
张冶歪头一笑,“好的,卿卿。”
沈轻尘拿他没办法了。这孩子年岁不大,顶天了也就十三四——要是年纪很大,为老不尊,估摸沈轻尘也会无师自通地略懂了一些手段。故而,他说的话沈轻尘也就当作玩笑,左耳进右耳出地对付过去了。
对付孩子,自然不能以常规手段处之,沈轻尘唯有一个“拖”字。
“小矮子,”他比划了一下张冶比他矮半个头的身高,笑着说,“等你个头比我高了,再这么叫我吧。”
出乎意料的,张冶竟然没黑脸,反而眼中迸发出一阵奇异的光,盯着沈轻尘看,在沈轻尘鸡皮疙瘩出来之前,忽地消逝了。
“哥哥,”张冶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一言为定。”
沈轻尘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手指,跟他拉勾,疑心自己是看错了,“……一言为定。”
“哥哥,”张冶暗暗观察着他的神色,摇了摇头,说道,“不爽快。”
受此一激,拉完勾,沈轻尘一把握住他的手,接着轻轻一带,转了个方向,哥俩好地搂着张冶,说道:“爽快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张冶微微一笑,说:“我也很爽快呢。”
而在另一边的九凤山上、飞来峰中,景临正地斜靠在奢华的宝座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铜镜,穿着绿衣的阿星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他身后,阿宏却已不见影踪。
迟长老倒是个爱护小辈的,苦心孤诣地说了一大通,说得自己已是口干舌燥。
他拎起茶壶,猛灌了几杯凉茶,见景临还是毫无反应,终于忍不住口出恶言,想刺|激刺|激这小子,“还照!天天就是照照照……爱美也有个限度!”
景临慢条斯理地看向他。
迟长老来劲了,清了清嗓子,道:“流之啊,以色待人能长久几时?就算是你长得惊为天人,也不能这样天天——”
景临道:“怎样?”
迟长老心知一般的话已经激不起他的反应了,狠狠心,骂道:“当心毁容!”
景临不耐烦地扭回头,“借您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