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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外人内人 那,你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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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鱼,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然而,沈轻尘的居所虽然离山近,离海更近,技巧却是一窍不通的。虽没少爷命,但生少爷身,也不知上天是待他不薄,还是故意为难。
他搓了搓手,有意要大干一场。随即取下背篓,噼里乒乓,从中挑挑拣拣,架势倒是做得很足——倘若鱼能被他这阵仗吓晕,那么想来沈公子也该是收获颇丰。
裴贺眼睁睁见他拿出一把割苗用的镰刀,歪着脑袋左看右瞧,出声道:“这个,不行。”
沈轻尘也知道不行,但由旁人直白地点出来,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咳了一声,“怎么不行?”
裴贺说:“容易割伤自己。”他看了一眼埋首的沈轻尘,淡淡地说:“沈公子是想要我背你回去么?”
沈轻尘见招拆招,“可以想。”
裴贺即答:“我不想。”
这时,沈轻尘心中渐渐地涌出几分不忿来。他郁郁不平地想,小兔崽子,当初我救你回来,可是没少背你。现在身份一倒转,你倒是十成十地不乐意了。
裴贺道:“我不想要沈公子受伤。”
这下,还没成型的郁结顷刻间便化成一阵飞灰,烟消云散了。沈轻尘暗暗心道,我整天瞎想什么呢?
裴贺心想,没出狂言。
沈轻尘反思完自己,便想要别人也反思反思,张口问道:“你瞎说什么呢?”
裴贺说:“没瞎说。”
沈轻尘换了个说法,气势倒是没换,“我是问,你出什么狂言?”
裴贺一怔,心想,口出狂言的变成我了。
见他不说话,沈轻尘以己度人,认为裴公子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物,该是反省过了。他手下一刻不停,但仍未找到趁手的工具,不禁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细想起来……空手去捉,未必不能成功。
裴贺开口道:“这个,也不行。”
沈轻尘一甩手,笑了,“都不行。”顿了顿,上下打量着他,“那你是很行了。”
裴贺说:“应该,很行。”
沈轻尘心想,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他面上平和一笑,戏谑浮到眼睛里,“那,你倒是行给我看看?”
此句一出,也不知这人是使了什么术法,银光一闪,长剑于瞬时之间出鞘,海浪被剑气分成两半,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但见长剑直插入沙石之中,只余剑柄悬在海面上,像深陷海中的无字墓碑。
潮水缓缓褪去,长剑之上穿了一整串海鱼,鲜血染红沙地。
裴贺望向他,问:“行么?”
沈轻尘心里说:还真挺行的。嘴上说:“不行。”
裴贺心道:我行不行的,他倒是很知道。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问:“哪里不行?”
沈轻尘笑说:“这么多条鱼,没一条是活的。”
“活的,”裴贺浅淡地说,“有一条,不就够了么?”
沈轻尘眨了眨眼睛,问:“一条呢?”
裴贺不肯说了。
他不说,沈轻尘也不见得真不知道。他翻来覆去、刨根问底地问,只是乐于见到那张脸上出现些微别的表情——虽然至今为止,得逞的次数寥寥可数。
沈轻尘拍了拍手,拂去手心的沙砾,浅浅笑道:“神兵利器,就拿来做这个……杀鸡,焉用牛刀啊。”
“牛刀,”裴贺笑了,“好用么?”
“好用不好用的,”沈轻尘轻轻地一笑,“得我用过,才能说。”
裴贺目光一转,问道:“你用得来么?”
“大少爷,”沈轻尘温声笑道,“又瞧不起人了。”
裴贺收回目光,“我是很瞧得上你。”他低下眼皮,敲了敲空空如也的剑鞘,说:“它,不一定听你的话。”
沈轻尘也起了好奇心,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裴贺说:“牛刀。”
沈轻尘微微一笑,心道:这是拿我寻消遣来了。
他也不应声,卖力地将剑拔出,把海鱼一条条地冲洗干净了,放入背篓,一面将铮亮的长剑递过去了,一面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裴贺,“仙师,你的伤势如何了?”
“我看你,”沈轻尘说,“手无缚鸡之力。”
“捉鱼之力,”裴贺似是受了冷风,低咳一声,“还是有的。”
沈轻尘冷眼旁观,见他说病就病,还真有几分弱柳之姿,微笑着问道:“走不动了?”
裴贺道:“走得动。”
沈轻尘充耳不闻,含笑问道:“我背你?”
裴贺并非真的病重,只说:“不敢劳烦。”
“你劳烦我的事情多了,”沈轻尘瞥他一眼,笑问,“还差这件?”
裴贺道:“差。”
沈轻尘并非真的想找些苦吃,只是乐于逗他玩儿,见他一味推辞,也乐得不了了之。
不多时,已至正午时分。说来也奇怪,好像只要一同裴贺鬼混起来——单是待在一起,不鬼混也行,日子便像长了脚似的,跑得飞快。
想到这儿,沈轻尘心中涌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好似被猫轻轻挠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深究,只是觉得深究的结果恐怕难以承受。直觉占了上风,沈轻尘晃晃脑袋,将一切想法抛之脑后。
裴贺问:“你要这么多鱼,是拿来做什么?”
沈轻尘心道:这是谁家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他慢悠悠地说:“吃啊。”
裴贺停了片刻,问:“跟谁一起?”
“跟你,”沈轻尘笑起来,“不行么?”
裴贺回道:“不是我。”
沈轻尘不去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觉得裴贺或许真有那个本事,未卜先知。
他解释道:“跟我娘一起。”
裴贺眼神一闪,只说:“我从未听你说过。”
沈轻尘斜睨着他,哼笑道:“我什么都要跟你说?”
裴贺说:“你是,什么都不跟我说。”
沈轻尘微笑道:“那你跟我说什么了?”末了,想起来什么似的,叫一声:“贺仙师。”
平白无故救了个来历不明的人,况且这人伤势极重,身家不菲,还有两把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号全无危害的人物。对于这样的人,沈轻尘是不敢随便将他往村里带的。
他心里是很珍惜这不问红尘、世外桃源一样的居处,因此不免警惕过了头。连平日里给这人送些草药和吃食,都要绕三绕,才放心回去。
“陈公子,”裴贺说,“你拿我当外人。”
“那,”沈轻尘扫他一眼,温和地问道,“你是很想当我的内人了?”
裴贺不作声了。
沈轻尘见他不语,便觉得自己扳回一局,面上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心里却很是得意。他嘱托裴贺,当心气温转凉,要早些回去,随即背上竹篓,三两步便要下山去。
裴贺看着他的背影,问:“还回来么?”
沈轻尘没转身,纳罕地问:“回哪儿去?”
裴贺说:“家。”
沈轻尘知道他是在说山上那间破草屋,心说,怎么就成“家”了,口中奇道:“谁的家?”
裴贺回:“你的。”
沈轻尘听到这话就笑了,轻描淡写道:“我的家多了。”
裴贺顿了片刻,说:“有我的那个。”
沈轻尘心中又出现了那种异样的感受,好像先前压下去的那阵震动,翻了两番席卷重来似的。他没好气地想,谁怎么就和他有个家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没回头,只是道:“再说。”
裴贺心道:又跟我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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