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她武艺高强》焰砂

63、第六十三章 宽慰 这是我给你

　　林咬月倒吸口长气，胸口登时多了一块大石。既然旁人都能想到，自己所作所为根本不能制师姐死命，那为何师父却诸多怀疑与责怪？她当初还想，就算师姐不是自己点死，却也是为了自己的原因间接而死，所以倒接受了师父的责备。此刻经那孙女一提，立时心生莫大愤慨：“师父为何总要怪我？我一定要找到天都派中的叛徒，必当替赵师姐报仇！”

　　那孙女又道：“你方才说伤已经医治过了，可是我觉你脉象还是很弱，眼下需当好好休养才对。”林咬月点头答应。

　　那孙女微微一笑，说道：“我差点忘记正事了，你不是来求酒的吗？快拿着酒回去吧。”林咬月道：“可是……我需要一百零八坛酒，姐姐，这真是太多了。况且姐姐不喜欢他们，那就不要给他们酒。”

　　那孙女道：“这是我给你的，我心甘情愿。至于给你的酒，便随你怎么处置吧。婆婆，带林姑娘出去吧。”

　　那烧林婆嗯了一声，林咬月躬身行了一礼，以表谢意。烧林婆随后领着林咬月走出了小舍，二人一同来到院内，此时屋外只有赵家的仆人们等候，其余人早因为林咬月进去时间太久而离开了。

　　烧林婆对着剩下的赵家仆人们说道：“我孙女同意卖酒给你们家主人，你们快回去准备，过来搬酒。要是在今天还没有搬完，休怪我不客气！至于酒钱这位林姑娘已经付过了。”那些仆人们听了，忙小跑着回去了。

　　一行人去后，附近静悄悄地一片，偶然间风动树叶，发出沙沙之声。林咬月站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烧林婆道：“小姑娘，你不回去吗？”林咬月道：“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才好。”烧林婆道：“你若不介意的话，便留在寒舍小憩一下吧。”林咬月应道：“是。”便跟着烧林婆又回到屋内。

　　烧林婆从一把陶茶壶中倒出一碗碧绿清茶，说道：“请用茶。”林咬月双手接过，躬身谢了。烧林婆道：“小姑娘，你小小年纪，为何离开亲人去拜师学艺呢?”

　　林咬月一怔，心想自己这过去的来历中包含着许多隐秘，是以连师父也未禀告。今日烧林婆和她孙女如此善待自己，难道还要再三隐瞒吗？索性将自己的过往都说了。

　　烧林婆道：“这就对了，我看你两眉之间隐隐有股剪不断的愁绪。正在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如此。我也来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五十多年前，我的家人尽数被恶贼杀死，为了复仇，我无所不用其极，终于我手刃了仇人。可是复仇之后，我却更加的痛苦，因为我已经家破人亡、穷困潦倒，可以说在这个世界，我什么都没有了。当我徘徊在街市的时候，我遇到了曾经的邻人，邻人一见到我，立马气势汹汹的质问我到底去了哪里。”

　　林咬月问道：“这是为何？”

　　烧林婆笑道：“原来我曾和邻人借过一只碗，后来发生那事，我早已忘记还了，没想到她记到现在。邻人说道：‘既然你拿走我的碗，那只碗已消失不见，那就用你身上的刀来换，这样才公平。’那一刻，我觉得更加痛苦，问道：‘难道你也想要复仇吗？’因为当时我已经一无所有，这把刀就是我唯一活下去的东西。邻人道：‘复仇？你在胡说什么。你借了我一只碗，我拿不回来了，你用刀去代替还给我还不行吗？’”

　　“刹那间，好像一道惊雷击中了我。我秉承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逻辑走到了现在，我完成了复仇，却失去了平凡的生活。我把刀给了邻人，那一刻我好像又开始了过去的生活。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却可以重头开始。”

　　林咬月听了这个故事，沉思起来，心道：“复仇之后，我也不是一个人吗？可是……可是，不复仇就对不起妈妈。那我走到今天又为了什么呢？”烧林婆见林咬月沉默不语，继续说道：“我说这个故事，不是叫你不要复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如果做完了还觉得痛苦，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林咬月道：“回来？倘若我为复仇杀了许多人，惹下很多麻烦，我也能回来吗？”

　　烧林婆道：“当然。”

　　正当此时，琵琶声响起。这曲调是柔和至极，宛如一人轻轻吟唱，又似是晨光照耀大地，暖风轻拂树梢。林咬月听不多时，眼皮便越来越沉重，心中只道：“睡不得，我在和婆婆说话，倘若睡着了，岂非大大的不敬？”虽然竭力抵抗，却终是难以支撑柱，不久眼皮合拢，再也睁不开来，身子软倒在椅子上，便即睡着了。

　　睡梦之中，仍隐隐约约听到柔和的琵琶声，似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自己头发，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母亲的怀抱之中，受她爱惜怜爱一般。过了许久，琵琶声止歇，林咬月便即惊醒，忙支起身来，不禁大是惭愧，说道：“婆婆，真对不起，我竟然睡着了。”

　　那烧林婆道：“你不用自责。我孙女适才奏曲，原有催眠之意，盼能为你调理体内真气。你现在运用内力看看，是否好些了？”林咬月大喜，道：“多谢前辈。”当即运用内力，只觉内力从腹部上涌，似乎回到过去，可是只运得片刻，内力忽然又消失，只觉得一阵疼痛，倒在地上。烧林婆忙趋前扶起，将她扶入房中。

　　如此一来，林咬月连着十几日，一早便来到木屋，直至傍晚始归，中饭也在烧林婆处吃，虽是家常小菜，却比赵家的大鱼大肉吃得更有滋味。林咬月每天帮着烧林婆干活，更在此期间学会了酿酒。

　　有几日烧林婆出去采买东西，留下林咬月和她孙女。在她孙女允许下，林咬月便拿着书也待在小舍内。

　　但林咬月始终未清楚见过那孙女一面，二人始终如同初次见面一般。只是听她说话轻柔，倒似是位大家的千金小姐，想来长相也定是十分美丽。林咬月怕打扰那孙女，故对方若不先开口，也从不多话，二人一直静静待在一室之内。

　　这天林咬月又要到杏花村去，顾寒蟾忽然匆匆过来，说道：“林师妹，师父吩咐，咱们明日要走了。”林咬月一怔，道：“明日便走了？我……我……”想要说“我还没待够呢”，话到口边，却又缩回。顾寒蟾道：“师父叫你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动身。”

　　林咬月答应了，当下快步来到木屋，四处不见烧林婆，只能先往小舍奔去，向那孙女道：“姐姐，我明日就要走了，劳你跟婆婆说一声。”

　　那孙女一怔，半晌不语，隔了良久，才轻轻道：“去得这么急！你……你还没休养好呢。”

　　林咬月道：“姐姐，你放心，我好多了。我也不想走，只是师命难违。再说，我们大家本来就是寄宿在赵家的，待的太久也不好。”那孙女道：“那也说得是。”说完之后，如同往日一般，再无多话。

　　林咬月与那孙女相处多日，知她对自己颇为关怀，无异亲人，只是不喜说话而已。自从母亲之后，这世上又有几人对她关心呢？经历这么多事情，她觉得真正的亲人，倒是烧林婆和那孙女二人了。这一日中，他几次三番想跟那孙女说，要在这杏花村留居，跟着她们二人酿酒，不再回归天都派，但一想到母亲，终究割舍不下，心想：“妈妈又没有死，还等着你去救，你怎么能待在这里逍遥自在？”

　　傍晚临别之际，林咬月对烧林婆和那孙女甚有依恋之情，走到二人身前，正欲跪拜，被那烧林婆一把拦住，那孙女声音从屏风中出来：“我们二人并未做什么，林姑娘何须行此大礼？”

　　林咬月道：“姐姐，今日一别，也不知今生今世何时才能有缘再见。我若还能回来，定再到杏花村来看望你和婆婆。”心中忽想：“我……我为了报仇，越走越艰险，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忽感生命短暂，不由得声音便哽咽了。

　　那孙女道：“林姑娘，临别之际，我还有句话想对你说。”

　　林咬月道：“姐姐请说。”但那孙女始终不说话，过了良久良久，才轻声说道：“多多保重。”

　　林咬月道：“是。”心中一酸，躬身向烧林婆和那孙女告别。刚走出木屋，便听得小舍中琵琶声响起，心中更感悲凉。

　　次日凌长珊等一行向赵家人告别，坐舟前往苏州府。赵家人准备十分周到，一路相送。自从那日王砸酒事件后，林咬月跟他们赵家人便不再多话，此刻临别，她也是翻起了一双白眼，似乎没有看到他们一般。

　　凌长珊对林咬月甚感头痛，但知她脾气素来古怪，只怕自己一番管教反而多生事端，因此倒也装作没有看见。

　　林咬月冷眼瞧着赵家人和天都派的其他弟子亲切讲话，场面十分热闹。忽然有一名老者自远处奔来，大叫道：“林姑娘留步！林姑娘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