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一半明》观如镜

14、长大

　　于是楚阿曼情不自禁地猜想，他大概是不想辜负老师的期待，不想自己的成长中又添一道疤，不管怎么说，江望津都比原先的无所事事变得勤勉多了。

　　初二么，差不多也像个人生中的跳板，有些平时还在中等边缘的同学一旦跳跃上去，就可以在中考时拿到一个更为理想的分数，一个更为理想的院校。

　　而一个更为理想的院校衔接得就是一个更加理想的院校。

　　多少学子都向往着属于自己熠熠生辉的未来。

　　楚阿曼也不例外。

　　所以她背着班主任偷偷找了几个学生，像朋友那样地聊天，就是想知道他们以后的去向。

　　第一个被找上的人就是李良。

　　被找上的时候，他还在汉堡店里嚼着买来的汉堡，看到她来，十分慌张。

　　“怎么了？到点了吗？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不会是要迟到了吧。班长，你别跟老师说，我马上就到教室。”

　　“我说你也真是的，不看时间的吗？没到点。”楚阿曼挑了个空着的椅子坐下，道，“要是真到点，老师早都点完名了。我来是想问你，唉，你说马上也是初三了，你就没有想过要上什么高中吗？”

　　“高中？开什么玩笑呢！就我那个成绩，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李良连连摆手，“既然没有到时间，那我就再吃会儿。我都得过且过了，哪儿有什么奢求，就我现在也过得好像牛马一样，作业都是熬夜写完的。一旦到了某些特定的时间，我们做的那都不是作业了，是大把大把的试卷，十几页的题啊，嗷嗷的。”

　　“我们经历的，也是其他人经历的。我来是问你，你对你自己的人生就没有一点追求吗？比如将来想做什么。”楚阿曼找老板娘顺势要了一杯热饮，下了单，“你不能连一点点的理想都没有吧。一个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

　　李良愣了愣，感觉对面的楚阿曼是很认真在问的，于是想了想，道：“害，我爸妈都是做餐饮服务的，我长大了也没什么，就是继承家业，用锅烧菜做菜的话要什么学历。”

　　楚阿曼拿了几张纸递给他，对这种指望也不好做直接的评价。

　　她叹了口气。

　　“我就是想，你也许还能看到更好的世界呢，更大的地方，走很远的路，完成一些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这才是青春啊。”

　　“我不知道，但落叶总会归根。”李良接过了纸，“谢谢啊。我也不想离家太远，再说了，我爸妈那家店经营得也挺好的，都快十多年的店了，就在老街口，生意特敞亮，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我有时候放学闲得没事，就也会帮工。”

　　楚阿曼感到了困惑。

　　“做这个应该不会有很多钱的吧。”她道，“为什么不想去赚多点钱呢？你的理想就是这样的吗？”

　　“我的理想，我说了吧，我觉得让大家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饭，让大家觉得幸福，就够了啊。”李良搓了搓手，眼神慢慢看向了远方的人群，“我还想过如果能把店面开到学校附近就好了，到时候要是老师经过，我就可以说，我就是哪个老师哪一届教过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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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阿曼观察着他，就像一只猫观察着人。

　　他看向人群时眼睛很亮，没有任何焦虑，惘然，找不到方向的惆怅。

　　也许这样对他来说也真的很好。

　　“再说了，做饭菜也是门学问，万事都没有那么容易做成的。”李良道，“像我爸炒个拿手的红烧排骨，火候都要练好几年呢。其实我最想开的店不是那种烧菜做饭的店，你说世界上会不会有一种很万能的店，分各个板块，可店面不是很大，却能卖出很多东西，像奶茶，汉堡包，薯条什么的。”

　　老板娘闻言眼珠转了转，半开玩笑地道：“出息哦，真让你办成了可不要把店面搬我这边来，到时候我们就成了商业的竞争对手了。”

　　“我又不偷学你的！”李良一噎，马上反驳道，“我要练成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专属技艺，迟早有一天的！你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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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一阵吵嚷声，楚阿曼的第一个采访对象也就此落幕。

　　只是在她没有察觉的角落，闪过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而她的第二个采访对象，是张峰。

　　那天是体育课，在许多人完成日常该完成的跑步目标后，他是第一个回到教室的。

　　不为了什么，就为了抓紧那几分钟的奥数题目研习。

　　好努力的样子。

　　“对了张峰，我们阿曼有事情问你呢。”林韵说话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就走了过去，“做题缓缓呗，先让我们班长把想说的说完你再写。”

　　张峰扶了扶眼镜，有些迟钝地道：“哦，啊，可以，没问题，没有摄像头吧。”

　　“你笨啊，要摄像头做什么。”林韵不解地拍了拍他肩膀，“又不到拍毕业回忆录的时间。”

　　“是吗？我看别的班好像就有人拍。”张峰摇了摇头，“那有什么问题是我能解答的？楚阿曼的成绩一直都在我们之上，之前我也就能勉勉强强混个前三，现在恐怕也只能是稳定的第三第四了，除了一点特长的科目考得分高，几乎没有什么优势在。要是什么不确定的题目，还不如拿去问江望津比较好，他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林韵听到立即夸张地张了张嘴，道：“我的天呢，何德何能啊，我在有生之年居然也能听到你称赞别人了。不过像江望津这样可观而不可贴近的人来说，我看班里也没有几个人有这种胆子吧。”

　　什么鬼啊？

　　楚阿曼好笑地摇摇头，还是直奔了主题。

　　“我是想到就要初三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人生中的一个小目标，一个很短很短的征程。”

　　“征程是什么？”

　　张峰奇怪地把两个字念了一遍，进行了细细的品读拆解，道：“哦，说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去上什么高中？楚阿曼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实验学校了，我和江望津就也想去上那边，就怕名额没有排上，我们不能分一个班。”

　　“实验学校？那可是我们这边最好的高中了，好羡慕你们。”林韵发出了一声惊呼，一副哭脸模样，“我就去不了，我稳定班里前十五就够了，好一点就是稍微好点的高中，差一点就是普高，害，也是想上没有实力了。听说他们实验高中活动可多了，一年里就有好多次研学活动，而且食堂还能吃到牛排，炸鸡什么的，而且价格也实惠。”

　　那边坐着的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往楚阿曼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状似漠不关心地闭上了眼。

　　楚阿曼也感到了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就江望津的做派，也不像是会和谁做约定之类的人。

　　“那你自己也努力努力，不太懂的都可以找江望津问。”张峰娴熟地转过了头，“是吧，江同学？”

　　少年眼睛依然是闭着的，只是手对着他们微微晃了晃做示意。

　　张峰笑道：“你们看吧，我就知道他会同意的。他就是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人挺好的，问到什么都会帮。”

　　林韵满脸写着震惊，道：“你到底是通过什么跟他搭上话的啊？张峰，你清醒一点，那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

　　“什么风云人物？都多长时间了，已经过时了。”张峰全权否定了这个说法，“从他转过来到现在，我没有见他打过一次架，一直以来都在很认真地学习，除了我看到的这些，我不觉得他应该受到任何排斥。”

　　“行，你有理。”林韵耸了耸肩，“反正我是肯定跟他玩不到一起去的了，更别提什么做题问题了，给我多少方胆子都问不出来。”

　　楚阿曼望了望他们，还是道：“别这样说。”

　　“对了张峰，我是想去实验学校的，你上高中估计也是读理科，那之后呢？有什么想法？”她道，“除了计算机，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吗？”

　　“计算机不好吗？”张峰反问她，“学计算机可以通过不同代码来创作出各种新兴事物，作为一个媒介穿插期间笼罩全局，不是很有意思吗？”

　　林韵道：“哪儿有意思了，网上都说像这种学计算机的理工男长得都胡子拉碴的，样子可难看了。要是你以后长成那样，之后同学聚会可别说我们大家认识你，我可不想认识个丑的男生，我就喜欢长的好看的。”

　　张峰一听到‘长得好看’四个字，立即精神了不少，他一记反杀道：“是吗？长得好看的人我们班里的确是有现成的，只是也不见你主动交过朋友，反而对他充满了偏见。就你现在达成的成就，也就只有和班里长得最好看的女生交上朋友了吧。”

　　“哎你！”

　　林韵气得咬了咬牙，“那怎么了，你肯定是妒忌我吧，我和阿曼之间那可不是一般的要好。”

　　“那我也是站在江望津那边的，我觉得楚阿曼也一样。”张峰笑着补上了刀，“人的目光还是要放长远一点的，有些该认识的人，该接触的事，不经历就永远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获取经验。就好比打怪升级捡装备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不站队，我只是在做一个班长该做的事情。”楚阿曼转了脚，走到了江望津面前，“我也不会在任何人之间做出选择的。”

　　现在，该轮到她的第三个采访对象了。

　　江望津。

　　在新的一年还没有真正开始之前，又会成长多少？

　　真是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就好像很久之前，她期待着托布能快点长大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