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一半明》观如镜

12、绿茶

　　给需要的人捐赠需要的物资，需要的钱财，尽管不算多，却可以温暖一个人很久很久。

　　一个人也是人，两个人也是。

　　能帮助多少，就帮助多少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就是楚阿曼的计划了。

　　她今天特意起得很早很早，就是为了把礼物塞进江望津的课桌里面的。

　　而且没有写任何署名。

　　他一定猜不到是她送的。

　　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一件温暖的袄子。

　　就这样被楚阿曼塞进了课桌里面，她趁着没有人，迅速就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时间不等人啊，真希望江望津的冬天不会再觉得冷了。

　　而窗户外那个明显也是早到的人影似乎愣在了原地，良久，他带着书包下了楼。

　　时间又过了十分钟，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

　　“真是太让人兴奋了吧！你知不知道，我刚在下面看到江望津了，他居然这种时候还在操场跑步。”李良大大咧咧地道，“不愧是体力好的，那都不用吃什么都不觉得饿。”

　　“废话，就你还能跟一挑七的比。”旁边男生露出了嫌弃的神情，“能不能拿着你那个汉堡包离我远一点？偷带进来的吧，小心我告老师。今天都搞活动节目了，你怎么还带吃的进来？”

　　李良摇了摇他肥胖的手指，道：“你懂什么，这才叫格调，高品人士才知道这样的吃法。”

　　男生无语地搬着他的椅子离他远了很多，“那你继续吧，我不是高品人士，我品不来，我闻着这味儿就觉得恶心，汉堡包就是垃圾食品。”

　　“大胆！没有人能忤逆汉堡包军！”李良邪恶地像个发面馒头，饿狼捕食似地离男生近了很多步，“来接受来自汉堡大王的抨击吧！呵呵呵呵，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说汉堡包的一句坏话。”

　　……

　　对着这片喧闹，楚阿曼没有怎么理会，她只略带忐忑地想，江望津会像之前那样觉得是谁的好心施舍吗？

　　她真的只是想帮助他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也不太会表达的。

　　就在她思绪飘远时，走廊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本还在打闹的几个同学顿时收住了手，李良登时趁乱把一整个汉堡包全部塞进了嘴里，狼狈地逃到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借着几个同学的站位吃了下去。

　　来人正是吴雅君，她手里带了个点名册子，穿着红艳的高跟鞋笑眯眯地坐在了讲台上。

　　“看来大家都挺有精神的，知道今天要搞新年活动，都提前兴奋起来了？挺好的，很有精气神，只是下次在学校不要把你们没有吃完的早饭一起带进来，比如临边的什么用袋子装的牛肉面，小馄饨，汉堡薯条，炸鸡排带进班里吃。”

　　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用问我怎么知道，都不用多猜，还没有到门口呢，就闻到了一股挺大的味儿。也是看在今天搞活动，不做什么批评，只给个警告。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们，可以带零食，可以带糖，带巧克力，带薯片，不要带辣条之类的，那种味儿大的过来，你们倒好，这要过新的一年，就要给我开一炮啊。”

　　瞬间，班里知道内情的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李良，而他才来得及把汉堡包全部咽下，窘迫不安地挤出了一个笑来，慌慌张张地藏起了给同桌专门留的热干面和豆浆。

　　楚阿曼看到此情此景不免也有些忍俊不禁，她斜斜地扫向了空着的位置，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万一江望津那边收到什么消息不来了呢？

　　不不不，她应该相信托布他们的，他们一定可以的。

　　她这样想着，还是偷偷把手揣进了口袋里，低头迅速给托布发了条消息过去。

　　【幸福的格桑花】：你一定要抓紧啊，不要让江望津知道了。

　　消息刚发出，托布就回复了。

　　【^^】：阿姐，我说了的，只要是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办到，只要你开心。

　　“额，陈余，郭于天，徐霜……”

　　吴雅君伸手数着人，眼看就要数到江望津那一排，却见人大汗淋漓地来到了班门口。她忍不住责问道：“怎么不早点来？你之前不也来得挺早的吗？怎么懈怠了？”

　　少年眉眼低垂，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话，吴雅君也不好再说下去，只无奈地示意他进来，“到你座位坐着吧，你也是个卡点的，正好晚一分钟就迟到了。”

　　【幸福的格桑花】：我们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啊，真的要速战速决，而且千万不能留下一点痕迹。我跟你说，他这个人特讲自尊心的，要知道了点什么，肯定不能放过我们，而且说不定又要跟大家疏离了。

　　【^^】：这样啊。那阿姐为什么不去帮他呢？他真的是什么很重要的朋友吗？

　　【幸福的格桑花】：你说什么啊，为什么不去帮他？你知不知道，他跟你一样的，也是很可怜，很可怜的。

　　【^^】：我可怜吗？

　　……

　　这边楚阿曼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林韵就贴了过来，“哎，好像江望津也报了节目，是唱歌呢。”

　　唱唱唱唱唱……唱歌？！

　　历史上的突破吗？！

　　楚阿曼惊得人都站了起来，发现没什么人察觉后，迅速坐了回去。

　　坐后排的少年仍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只是在望向楚阿曼时多了几分探究。

　　而等楚阿曼再拿起手机，里面托布发来的消息几乎要溢出屏幕。

　　【^^】：阿姐是觉得我可怜，才会在当时靠近我的吗？

　　【^^】：嗯，是的，我是很可怜的一个人。

　　【^^】：所以阿姐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去帮他了，我不太高兴。

　　【^^】：我真的很不高兴。

　　【^^】：我也会长大的，长到和阿姐你一样大，也许我现在只是还没有长开。

　　【^^】：我也会有一张很漂亮的脸的。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一定是还在忙，对吗？

　　【^^】：他和你是一个班的啊。我也想和阿姐一个班，如果我们一个班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

　　【^^】：阿姐你不要多想，也不要生气好吗？

　　【^^】：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不理我，我说这些是我不好，我错了。

　　【^^】：阿姐，求你回我消息好不好？求你理理我。

　　……

　　【幸福的格桑花】：你在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啊！

　　【幸福的格桑花】：我根本没有生你的气啊！

　　【幸福的格桑花】：我当时是觉得你很需要人帮助的，不然就会一蹶不振了，而且你当时也的确很难过吧！

　　【幸福的格桑花】：你已经很好看了好吗？有人说你不好听的话了吗？你告诉阿姐，阿姐替你教训他！托布你是最好看的！

　　【幸福的格桑花】：那你一定要努力的，阿爸阿妈不是已经把你重新送回去念书了吗？其实不在一起学习也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小孩子的青春期犯了，对人产生了重度依赖也是很可怕的！

　　【幸福的格桑花】：是我麻烦你了，但是我也在教室的，我不能秒回你消息的！

　　……

　　天啊天啊，怎么解释起来这样费力气？

　　楚阿曼头疼地想着，又见屏幕多出了一张哭泣的猫猫表情包。

　　她下意识地就转出了一百出去，想让托布今天买点什么好的吃，就当庆祝，结果被他退回来了。

　　【^^】：阿姐你不用心疼我的，我觉得那个哥哥一定也很可怜，更需要帮助，所以阿姐你去帮他吧，我没事的。

　　说完，人就下线了。

　　楚阿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教室里一派的灯光闪烁，围坐在下面的一群人突然兴奋起来，尤女生最甚，随着上面的一个男生哼唱的小情歌曲调落幕，主持人上台，她们开始尖叫了起来。

　　“初二六班，江望津同学……自编曲目，没有名字的歌曲吗？那我还需要报幕下去吗？”主持的女生疑惑地嘟囔了一句，求助似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吴雅君，“只说是写给某个人的，连人的名字都没有。”

　　“不用了，在最好的节日唱出自己最想说的话，这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做到。”吴雅君道，“就让我们期待他的演出吧，舞台已经准备好了。”

　　“江望津！”

　　少年起身走向台面的步子明显顿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台下的那道声音依然如影随形，很坚持地在说：“一定要唱出来哦！”

　　唉。

　　真是个傻里傻气的人。

　　江望津这样想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一笑。

　　那个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曲调，是他很久以前为一个友人唱过的，可惜最后弹吉他的琴弦断了，风筝走了，他们之间也再也回不到最初。

　　他其实在很久之前。

　　又是很久之前了。

　　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可他太会说话了。

　　所以到最后也什么都没有了。

　　“你说十二月，是少年的离恨天，种种兰因絮果……”

　　是很温柔的曲调，但有着淡淡的忧伤。

　　“他在唱什么啊，文绉绉的，听不懂。”李良撕开了薯片袋子，道，“装什么啊，就那几句我也会，我唱给你们听啊，调子是不是天～长～飞～花……”

　　“我求你了大哥，你快别唱了，你跟江望津哪儿能比啊，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林韵毫不吝啬地吐槽道，“人家那可是实打实的校草级别，你顶多算个新兵蛋子。”

　　“什么？！”李良气得登时被呛住了，不停地咳嗽，“凭什么我就是新兵蛋子？想当年我不胖的时候，那可也是一个大帅哥，哪儿比江望津差了。”

　　楚阿曼带着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良，声音沉重地宣布道：“这位同学，我认为你还是先减肥为上上策。”

　　坐李良旁边戴眼镜的男生顿时笑出了声，指了指他，道：“想让他减肥，我看啊，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落井下石啊你们！张峰！罔顾我们多年同学情谊，还有你林韵，竟都比不上一张绝代风华的脸……”

　　“你都知道人家是绝代风华了，你怎么敢的啊。”

　　“呃，我的公道话是，我有仔细研究过江同学的解题思路，确实很有新意。”

　　“那你呢？班长？班长？你说句话！”

　　“……”

　　“他确实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汉人了，真的很好看。”

　　“为美色所迷的是纣王啊！昏君！通通都是昏君！”

　　“就算人家是妲己，你觉得天底下哪个纣王会对你这一身肥肉感兴趣的。”

　　“我恨你们！！！你怎么能用你温暖的嘴说出如此刻薄的话的！你忍心吗！”

　　李良一个跳脚，像小猪似地撞向了张峰，顺带想绊倒林韵。

　　却再次惨遭滑铁卢和无情嘲笑。

　　“就你个矮墩墩，当企鹅都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