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间章(9) 迷雾。 ...
-
当一个人等一个回答的时间越久,就越难得到问题的答案。
而当枪声响起的时候,黎小麦想到的是,自己可能永远都等不到陆沐生的答案了。
其实她也没那么想非得和他一起走到故事的结局。毕竟两个人太不一样,而陆沐生的身份又过于特别——他的结局似乎只有两种:被Oasis作为一个bug删除掉,或者重新回归到Oasis的系统中。在认识他之后的很多个夜晚,她都在想,他也许只会是路过她人生的一个bug罢了。
但是哪怕他能让她知道,他对她的喜欢是有回应的,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会觉得满足,觉得无憾,因为她从未奢求过什么。但是就像是从来没有事情会真的十全十美一样,陆沐生并没有来得及告诉她答案。
密集的枪声是从空中,从迷雾中传来的。
黎小麦瞬间就体会到了季铮在那场审判中给他们描述的那种,来自空中的威压,密密麻麻的子弹飞舞的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冲锋。而这次,他们是在地表上被追杀的一方。
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陆沐生翻身把黎小麦抱在怀里,尽力把她包裹起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当时距离人群比较远,这里的子弹相对来说会稀疏一些。
黎小麦想起他们在草履虫基地的时候,那时候阿妲找到了基地的入口,试图毁灭基地,那个时候的她,能够和陆沐生一起回溯时间,拯救一切,但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任何办法改变任何事情了。
任何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她听见人声哀嚎,混着像鼓点一样的枪声。她明白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她本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想要逃避这个充满着血腥和暴力的世界。她甚至觉得自己也无法在这样的一个灾难中活下去,而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关于结局的讨论就好像笑话一样,根本都只是她不自知的白日梦罢了。
而他们最终的结局,也许是只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迷雾之中,化作迷雾中的孤魂野鬼。
在这样的绝望之中,她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迷雾,她看见很多很多飞行器出现在迷雾中,闪着红色的诡异光芒。
她颤抖着声音在陆沐生耳边说到,“怎么办...这次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我什么都做不到了...”
陆沐生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就好像是想把她藏得更深一些。
黎小麦再也不敢抬起头看看周围。
过了一段时间——黎小麦很难形容,她觉得过了很久,但是又似乎仅仅是一瞬——枪声逐渐稀疏。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才发现他们已经被迷雾完全包围了。周围都是白色的浓厚的雾气,而她只能看见身边的陆沐生,其它的什么都再也看不见了。
陆沐生稍微放开了她一些,然后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嘴边,示意黎小麦不要说话。然后黎小麦听见了一些细细簌簌的脚步声,陆沐生趁此机会,把她拉到了麦田的更深处。
一些声音从迷雾中传来。
“阿妲长官,迷雾太浓厚,怕是不好进行后续工作。”声音由远及近,明显是在向着他们走来。
“报告长官,迷雾厚重,恐怕搜索地下城的入口会复杂一些,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另一个声音补充到。
“地底变异人类比我们要对此处环境熟悉地多,迷雾也可能会拖慢我们的进度,我想想办法。”阿妲的声音传了过来。
趴在麦田里的黎小麦和陆沐生对视了一眼——又是那个女人!怎么总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在这种环境中,我们甚至根本没法清点死去的变异人类。不能进一步工作了,迷雾对我们不太有利。”
“好吧。”阿妲叹了口气说到,“我现在就和AI管控中心申请,要求降低地面的迷雾浓度。迷雾从网传导到这里,全速的话,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然后她补充到,“你们去告诉各分队队长,清点人数,先撤离到空中,等迷雾浓度降下来再继续行动。”
黎小麦听了这些话,震惊地长大了嘴巴。
迷雾?网?传导下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突然有人在她的身后戳她的小腿,黎小麦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来。趴在她身旁的陆沐生转头看了一眼,然后非常平静地冲她点了点头,这才让她放下心来。
黎小麦回头,看见季铮、蓝峰和阿山正趴在他们身后。季铮也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他们三个也趴在地里一动不动了。
又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他们身边的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远,然后是飞行器发动机的声音,呼啸的风声,渐行渐远。直到什么都听不到了,季铮他们便向前蠕动,爬到了黎小麦和陆沐生身边。
“现在怎么办?”黎小麦忍不住着急地问,“大家都怎么样了?鹿溪和陈见野呢?”
“不知道,事发突然,现在谁也管不了别人了。”季铮淡淡地说,好像在谈论今晚的啤酒的味道。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陆沐生问到。
阿山做了简短的回答,“枪声响起之后,陈老师立马回到地下,停止了向温泉水里添加驱散迷雾的划分,让迷雾重新覆盖地表。现在他正带着大家向东边撤离,我们时间不多,在他们重新回来之前,我们要拖住他们,给撤离争取更多时间。”
“你们有没有听到他们说的关于迷雾的事情?”黎小麦问到。
季铮忍不住呸了一声,“*/*/*的Oasis,我就知道祂装那个网没安什么好心。”
说着他把背着的激光发射器拿在手里,“不过,看来一会儿可以杀掉不少AI了,那今天过得就也还算不错。”
“我没带武器。季铮你有多余的吗?”陆沐生转头问到。
“我说AI,你不会打算和我们几个一起死在这里吧?还有,你作为Oasis系统的一部分,竟然不知道关于网和迷雾的事情吗?”
陆沐生沉默了一下,黎小麦觉得他是在克制自己想要和季铮吵架的情绪,但是最后他平静地说,“我只是祂想要删除的bug,我怎么能知道这些东西。”
季铮摇了摇头。
在一边的蓝峰说到,“你们别tm说废话了。陈老师有话让我们带给你们两个。”
黎小麦转头看向他——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连季铮和蓝峰一起出现都显得没那么奇怪了——接着蓝峰说到,“陈老师说,他刚刚收到了来自空之城的消息,是一个叫白昼的人写给陆沐生的,她说他们在空之城找到了程雨,但是反AI联盟败露,Oasis对联盟下了最终通牒。”
陆沐生听了说到,“联盟的事情我暂时管不了了,先让程风去操心吧。”
真是个冷漠的AI,黎小麦在心里吐槽。
“重点不是这个。”蓝峰叹了口气,“重点是AI管控中心挟持了程雨,现在用她的命要挟程风说出草履虫基地的位置呢。”
什么?!
黎小麦听到这些,瞬间紧张起来。基地可是陆沐生拼命都要守护的东西。她转过头看着陆沐生,果然,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然后他说到,就好像他已经思考了很久,“知道了。我现在就返回空之城,地表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留在这里的。”季铮说到。
“我和你一起回空之城!”黎小麦着急地说,仿佛是生怕被陆沐生丢下一样。
陆沐生轻轻地垂了垂眼,说到,“让我先想一下你在哪里会更安全一点。”
“现在在哪里都不安全。”季铮说到,“看这样子,拖不了太久了。反AI联盟要是没了,想再重新组织起来可就太困难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变异人类只会成为AI管控中心的活靶子,根本就是毫无反击之力。”
“我说这位AI猎人,也太小看我们的反抗意志了吧。”阿山说到,声音瓮里翁气的。
“反抗意志又不能等同于反抗能力。”季铮淡淡地说到。听起来就像挑衅。
“你自己站在哪一边的?难道你就觉得我们一定会输吗?”阿山果然被挑衅到了。
季铮沉默了一下,说到,”反正不和你一边。不过,我还从来没输过呢。让我们看看这次能不能让我输一次吧。”
“你难道想让我们输吗?”蓝峰问到,声音很生气。
“不,我只是在陈述我对现实的看法。”季铮依旧在平静地挑衅。
陆沐生摇了摇头,对黎小麦说到,“我看这地表是安全不起来了,我旁边这几个人不自相残杀我都要谢天谢地,根本指望不上。你先和我回空之城吧,我把你安顿到安全的地方。”
“什么叫先把我安顿到安全的地方?”黎小麦也生气了起来,难道草履虫基地是他陆沐生的家不是她黎小麦的家吗?!她在那里还有一家食品工厂呢!
“什么叫我们会自相残杀?”阿山在同时问到,似乎陆沐生的话也挑衅到了他。
“我们去飞行器那里,然后返回空之城。”陆沐生没有回答两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问题,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季铮,“在我们解决完空之城的问题之前,希望你们都能活下来。”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得到AI的祝福。”季铮说到,“AI,也希望你还能有机会下来尝尝这里的啤酒。”
这个人现在简直是嘲讽拉满了啊,这段时间的牢狱生活到底改变了他什么,还是他在面对现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时会展现出来的独特缓解气氛的技巧——黎小麦还没来得及吐槽一下,就被陆沐生牵起手,然后一起向着他们停放飞行器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