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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故纸堆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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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前的风本该带着初春的暖意,但穿过格里莫广场12号厚重的窗帘缝隙时,却只余下阴宅特有的、停滞的寒冷。
雷古勒斯站在门厅,行李箱放在脚边,仰头望着墙壁上那些在昏暗中仍不掩傲慢的布莱克先祖肖像。他们用审视的目光沉默地俯视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归库的、不容有失的家族资产。
“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深深鞠躬,灯泡般的大眼睛里盛满毫不掩饰的激动与一种近乎悲怆的忠诚,“欢迎回家。女主人正在楼上小憩,吩咐说晚餐时再见您。”
“谢谢,克利切。”雷古勒斯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单薄。他径直走向楼梯,脚步踩在华丽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如同一个幽灵回归自己的墓穴。
他的房间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每一件物品都摆在最正确的位置,纤尘不染,像博物馆的展品。窗户紧闭,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将伦敦四月稀薄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雷古勒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另一端,那扇被魔法粗暴地封死、焦黑痕迹如同伤疤般刻在橡木门板上的房间。
西里斯的房间。
沃尔布加夫人甚至不允许克利切清除那些爆炸咒留下的痕迹,任由它们成为对家族叛徒永恒的公开羞辱和警告。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的绞痛。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性的钝痛,源于血脉被生生撕裂后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对西里斯的感情向来复杂难言,有仰望,有失望,有被抛弃的怨愤,也有深埋的牵挂。从湖底回来后,那些未来碎片里西里斯的结局,更将这牵挂淬炼成了沉重的责任和恐惧。
如今站在这象征着决裂的焦黑门前,那恐惧变得更具体,更逼近。
他改变了什么吗?
西里斯还是离开了,甚至比之前更早,更决绝。他们之间的裂痕,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预知”和试图劝阻而缩小分毫。
而另一个身影,另一个让他心烦意乱、愧疚与某种难以定义的情感交织的身影,此刻远在霍格沃茨,或许正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疏离地继续扮演着完美的克劳奇级长。
自从球场暴雨中那场撕心裂肺的告白与拒绝之后,他们之间连那点公事公办的同盟默契都摇摇欲坠。
雷古勒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愧疚感如同藤蔓缠绕上来。他伤害了小巴蒂,用那种最残忍的方式,否定对方因他而生的选择,否定那份情感的根基。
他看到了小巴蒂眼中碎裂的东西,那是骄傲,是希望,或许还有最后一点维系着他们脆弱联系的信任。
可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巴蒂再次走上那条通往毁灭的老路,尤其当那条路的起点,竟然是他自己。
这个认知比任何钻心咒都更让他痛苦。
晚餐是一场寂静的刑罚。
长条餐桌旁只坐着雷古勒斯和沃尔布加夫人。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高髻,面容依旧美丽,却像一副绷得太紧的肖像画,眼底沉淀着偏执,和西里斯背叛带来的、永不愈合的创伤。
“斯拉格霍恩来信,称赞你的魔药天赋,但也提到你最近‘略显分神’。解释一下,雷尔。”
雷古勒斯的指尖微顿,“NEWTs压力,母亲。还有… 魁地奇队里的事务。”
沃尔布加夫人抬眼看着雷古勒斯,“不要用魁地奇搪塞我。我听说你和克劳奇家那孩子走得很近。小巴蒂·克劳奇聪明,但眼神太热切,像他母亲。那种热情,容易引火烧身。”
雷古勒斯沉默了。
“我只是提醒你,雷古勒斯。布莱克需要盟友,但必须是清醒的盟友。情感用事的人,最终只会带来耻辱和毁灭。”
“你必须清楚自己的立场。”沃尔布加夫人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优雅,眼神却锐利如刀,“布莱克家族的未来,如今系于你一身。西里斯…”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像是被寒冰浸过,“他已经做出了玷污了家族名誉的选择。“
她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扎在雷古勒斯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而你,我的儿子,你必须做得更好。要更强大,更坚定,更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高贵与力量。”
他垂下眼帘,盯着盘中冷却的肉汁,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耳边回荡的却是小巴蒂在暴雨中的嘶吼,以及他自己那苍白无力的回应。
哪条路是对的?
家族的期望?黑魔王许诺的“纯血荣耀”?
还是他独自背负着未来记忆、试图逆天改命,却屡屡受挫的孤独反抗?
他找不到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雷古勒斯将自己沉浸在一种近乎自我放逐的沉默里。
他出席了一场令人窒息的茶会,听着那些衣着华丽的夫人们用矜持的语调谈论血统、联姻和“当前局势”。
他陪同母亲接待了两位来访的、神情热切且对黑魔王理念充满推崇的远房表亲,扮演着安静、得体、无可挑剔的布莱克继承人。
但每当独处时,那种心烦意乱的空虚感便汹涌而来。
对西里斯的担忧,对小巴蒂的愧疚,对研究停滞的焦虑,对家族压力的厌烦,还有那日益迫近的、标记之日的阴影,所有情绪拧成一股粗糙的绳索,缠绕着他的脖颈,缓慢收紧。
睡眠成了奢侈品。
格里莫广场12号夜晚的死寂,仿佛能放大所有内心的噪音。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冷汗涔涔,眼前交替浮现阴尸湖水的黑暗、西里斯坠入帷幔的身影、小巴蒂在雨中苍白破碎的脸。
于是,他开始选择在老宅里游荡,像一缕无所归依的游魂。某个凌晨,他漫步到宅邸西侧一间不常用的藏书室附近,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持续的窸窣声和喃喃自语。
是克利切。
老迈的家养小精灵正踩在一把摇摇晃晃的高脚凳上,用一块异常干净的抹布,极其小心地擦拭着一排并无灰尘的厚重书籍和卷宗。
他的动作虔诚得像在对待圣物,嘴里不停咕哝着:“…菲尼亚斯·奈杰勒斯老爷的珍贵收藏… 克利切必须保护好… 最聪明、最伟大的布莱克… 霍格沃茨的校长…”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
霍格沃茨历史上那位著名的、画像至今挂在校长办公室的布莱克校长。
雷古勒斯心中一动,走近了些。“克利切,你在整理菲尼亚斯曾曾祖父的东西?”
克利切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慌忙稳住身体,朝雷古勒斯鞠躬,耳朵拍打着地面。“雷古勒斯少爷!是的,克利切在整理!女主人吩咐,这些珍贵的智慧不能蒙尘… 菲尼亚斯老爷是最伟大的…”
“需要帮忙吗?”雷古勒斯问,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驱散那恼人的空虚。
克利切受宠若惊,“哦,不,少爷!克利切自己可以… 脏活累活不能让少爷动手…”
“没关系。”雷古勒斯已经挽起了袖子,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封面。有些是装帧华丽的魔法史论,有些是魔法部早期文件的抄本,还有一些是私人笔记和手札。年代大致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
转学生在霍格沃茨的时间,根据笔记内容的一些记载和侧面印证,大概就在十九世纪最后十几年之间,与菲尼亚斯·奈杰勒斯担任校长的时期似乎有重叠。
“克利切,菲尼亚斯担任校长时,有没有留下比较私人的记录?比如日记,或者对当时学校特别事件的看法?”雷古勒斯状似随意地问,心跳却微微加速。
“日记?”克利切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思考,“菲尼亚斯老爷有很多手札… 他喜欢写东西,记录他的伟大见解和霍格沃茨的管理心得… 都在那边那个箱子里,克利切还没来得及整理…”
雷古勒斯走向角落那个古老樟木箱。箱盖没有锁,他轻轻打开,一股陈旧的羊皮纸和墨水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杂乱地堆放着许多笔记本、散页的羊皮纸,字迹各异,有些已经模糊褪色。
他开始翻阅。最初的几个小时令人极度沮丧。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自恋且话痨。
他的日记更像是一部自我赞美的编年史,充满了对自身大小决策的沾沾自喜,对“缺乏远见”的同事的刻薄评价,以及对学校日常琐事无比冗长的记述。
雷古勒斯强忍着把本子扔出去的冲动,快速浏览,寻找任何可能的关键词:“特殊的学生”、“异常事件”、“古代魔法”、“黑暗”、“麻烦”。
夜色渐深,又逐渐褪去,窗外泛起灰白。克利切早已离开去准备早餐,藏书室里只剩下他,一盏飘浮的魔法灯,以及无边无际的故纸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这又是一次徒劳时,指尖划过的一页内容,让他骤然屏住了呼吸。
日期标注模糊,但内容与其他絮叨的行政抱怨截然不同:
“…又不得不处理那件麻烦事。来自魔法部的压力,还有那些受伤学生家长的哭诉。萨鲁那孩子,不得不说,才华是有的,甚至可称罕见。对黑魔法的天赋和理解力,连我都感到惊讶(当然,是在可控范围内)。可惜,走得太远,太偏了。和他那个神秘的、总在关键时刻惹出事端的朋友一起。”
萨鲁。
这个姓氏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雷古勒斯混沌的脑海。转学生笔记中那些模糊的指代,“他”、“那个提议”、“我们”…
一个一直缺失的拼图,突然有了一个可能的名字。
雷古勒斯的手有些颤抖,他快速往前翻,又往后翻,寻找更多关于“萨鲁”和那个“朋友”的记载。菲尼亚斯的记录依旧散乱且自我中心,但拼凑起来,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塞巴斯蒂安·萨鲁。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才华横溢,尤其在黑魔法领域表现出惊人的悟性。他有一个关系极为密切的同伴(菲尼亚斯似乎对这位“同伴”颇为不满,认为其“来历不明”、“带来麻烦”,但从未明确写下名字),两人经常一同行动,涉足许多危险的领域。
他们似乎卷入了一系列与“某种古老黑暗”和“被禁止魔法”相关的事件,地点涉及禁林、霍格莫德村乃至更偏远的区域。菲尼亚斯多次提到“阴影”、“腐化”、“不幸的悲剧”,字里行间透露出事态的严重性。
最关键的一段记载出现在几页之后,笔迹比之前潦草许多,似乎书写时心情极不平静:
“…今日得知萨鲁在阿兹卡班的消息。那孩子的眼睛,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不是邪恶,是绝望。”
雷古勒斯读到最后,浑身冰冷,仿佛藏书室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骨髓。
阿兹卡班。
塞巴斯蒂安·萨鲁,这个转学生笔记中缺失名字的关键伙伴,这个可能与转学生一同对抗过“古老黑暗”、掌握了宝贵经验和知识的人,最终的结局,竟是阿兹卡班。
为了拯救所爱之人,触碰禁忌,酿成悲剧,万劫不复。
这个模式,这个为了重要之人走向黑暗、最终毁灭的模式,为何如此熟悉?
小巴蒂嘶哑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炸响:“我选择的路,从来都只是因为你!”
不。不会的。历史不能重演。
他不能让小巴蒂成为第二个塞巴斯蒂安·萨鲁,不能让他因为追随自己、因为任何原因,走向那样绝望的结局。
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需要立刻告诉小巴蒂这个发现。尽管他们之间气氛僵硬,尽管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但这个线索太重要了。
它不仅印证了转学生同伴的存在,揭示了可能更完整的对抗黑暗的方法,或许就藏在萨鲁走向歧路之前的研究中,它更是一记震耳欲聋的警钟。
雷古勒斯猛地站起身,抓过一张空白羊皮纸,羽毛笔蘸满墨水,手因为激动和寒意而微微发抖。他必须写下这个发现,必须立刻让小巴蒂知道——
笔尖悬在纸上,他却迟疑了。
直接写下“塞巴斯蒂安·萨鲁最终进了阿兹卡班”?
不,这太直接,太残酷,更像是一种警告而非分享发现。
小巴蒂会怎么想?他会联想到自己吗?联想到他们之间那未竟的、充满危险的关联?
雷古勒斯最终落笔,字迹比平时潦草,力透纸背:
巴蒂,
在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的旧手札中发现了关键线索。转学生的同伴名叫塞巴斯蒂安·萨鲁,斯莱特林,才华横溢,尤其擅长(或许过于擅长)黑魔法领域。他们曾共同应对‘古老黑暗’。萨鲁的结局… 不甚美好。我需要查阅更多关于他的记录,尤其是他走向歧路之前的魔法研究。这可能是突破瓶颈的关键。
假期结束后详谈。
R.A.B.
他唤来一只布莱克家的猫头鹰,将便条仔细系好,看着它无声地滑出窗外,融入伦敦黎明前最深的靛蓝色天际。
送走便条,心中的激动并未平息,反而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取代。
雷古勒斯重新坐回那堆故纸堆前,开始更系统、更仔细地翻阅所有可能与萨鲁相关的记载。
他需要更多细节,关于萨鲁研究的细节,关于他如何运用黑魔法对抗黑暗,又是在哪一步踏错了步子。
然而,越仔细翻阅,菲尼亚斯记录中透露出的信息,越是让雷古勒斯心惊。
萨鲁不仅才华横溢,他对黑魔法的理解和运用,在某些方面甚至达到了令人恐惧的精深。他研究古代诅咒,探索灵魂魔法的边缘,为了治愈他罹患神秘诅咒的姐妹安妮,他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菲尼亚斯的笔调从最初的略带赞赏,逐渐变为担忧,最后是严厉的谴责。
“萨鲁今日又来申请进入禁书区最深层区域,理由是‘研究古代治疗咒语的变体’。我驳回了。那孩子眼中的狂热,令人不安。他提到‘必要时可以使用非常手段’。我警告他,任何触及灵魂和不赦咒的研究,都是绝不容许的。”
雷古勒斯的手指猛地一顿。
狂热。非常手段。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他太熟悉这种描述了。
不,不是从书本上,而是从那些未来碎片里,从那个在地窖中嘶吼着追问自己下落的身影上。
他闭上眼,试图甩开那张脸,但小巴蒂在暴雨中的模样却更清晰地浮现:雨水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灰蓝眼睛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我选的从来都只是因为你!”
雷古勒斯攥紧了羊皮纸边缘,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
“霍格莫德村以北又出现了黑魔法活动的痕迹。现场有极其邪恶的黑魔法残留。证据指向萨鲁。争执,失控的力量,无可挽回的后果。他的朋友在现场,试图阻止,但失败了。可悲。一个天赋卓绝的头脑,被执念和黑暗吞噬。”
失控的力量。
雷古勒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有求必应屋里,小巴蒂用身体挡住魔法火焰时,那不顾一切的速度;想起禁林中,小巴蒂挡在他与狼群之间时,眼底毫无犹豫的决绝。
如果有一天,那份决绝失控了呢?
如果有一天,小巴蒂为了保护他,或者更糟,为了“拯救”他,也跨过了某条不可逆转的线呢?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昏暗的地牢,冰冷的石墙,小巴蒂站在某具倒下的身影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渊。
“阿兹卡班。这是他应得的下场。也是对所有试图玩弄禁忌之人的警示。只是那个女孩安妮,据说病情因此事反而恶化,而他的朋友因此再次转学,从此消失在记录中。一段危险的联系,两败俱伤的结局。”
雷古勒斯合上最后一本手札,指尖冰凉。
塞巴斯蒂安·萨鲁的形象逐渐清晰: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因对亲人深沉甚至偏执的爱所驱动,不断深入黑暗领域寻求解救之法,最终在禁忌力量的诱惑和绝望的驱使下,跨越了那条不可逆转的线,造成了至亲的死亡,自身也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的同伴,那个转学生,全程目睹甚至可能参与了部分,最终却未能阻止悲剧,只留下无尽的愧疚和沉默的离场。
这个故事的每个环节,都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雷古勒斯内心最深的恐惧。
藏书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挤压着他的胸腔。
他刚才看见的,是萨鲁的结局,还是某个尚未发生的、关于巴蒂的未来?
为了家族,他曾选择了效忠黑魔王之路,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湖水。
而小巴蒂为了他,正在危险的黑魔法研究边缘徘徊,试图追随他的脚步。
如今的自己,现在拼命想要拉住小巴蒂,想要改变西里斯的命运,想要对抗黑魔王…
这是否也是一种执念?
他不断深入古代魔法和魂器的秘密,这是否也在靠近危险的禁忌?
他会不会也因为方法错误或力量失控,导致更糟的后果?
甚至将小巴蒂更快地推向深渊?
小巴蒂在暴雨中的嘶吼,与萨鲁为拯救安妮而堕落的执念,在雷古勒斯脑海中产生了可怕的共鸣。都是因为某个人,都是走向了黑暗的道路,都可能通向毁灭。
不,不一样。
雷古勒斯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联想。
他是为了阻止毁灭,是为了拯救。萨鲁是被绝望和爱蒙蔽了双眼,走向了伤害;而他是要对抗伤害,保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可是,这条对抗的路,就一定是光明坦途吗?
菲尼亚斯手札中,萨鲁早期对抗“古老黑暗”时,难道不也认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吗?
界限在哪里?什么样的力量和代价,才是可以被接受的?
他害怕的,正是那个“太在乎”的巴蒂,变成第二个萨鲁。
而他害怕的更深的真相是: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他会是那个站在一旁、试图阻止却失败了的“朋友”:就像萨鲁身边的那个转学生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然后带着无尽的愧疚,消失在未来里。
他闭上眼,手札从指间滑落。
布莱克老宅里没有答案。只有故纸堆散发出的陈旧尘埃气息,和窗外渐渐亮起的、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的灰白天光。
雷古勒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干涩刺痛的眼睛。找到塞巴斯蒂安·萨鲁线索的激动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重的疲惫和寒意。
他仿佛站在一片满是暗礁的迷雾海域,手中只有一张残缺不全的古旧海图,而身后,是他必须保护、却可能因他每一个选择而被巨浪吞噬的人。
猫头鹰早已带着他的便条飞向霍格沃茨。小巴蒂会怎么看待这个发现?他会从萨鲁的结局中读出警告吗?还是会更加执着于萨鲁早期对抗黑暗的方法?
雷古勒斯不知道。他只知道,复活节假期剩下的日子,格里莫广场12号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将因这份来自历史深处的沉重启示,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而重返霍格沃茨之后,等待他们的,将不再是单纯的研究突破,而是一次直面命运阴影与自身抉择的、更加艰险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