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8、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七章：裂痕

　　雨水冰冷地敲击着车窗，将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光斑。林枫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频率快得失常。车载电台里，指挥中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个字都让他的神经绷紧一分。

　　"猎鹰各组注意，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重复，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

　　这是林枫第一次参与如此重大的行动——"清源行动"，针对暗河贩毒集团的收网之战。按照原计划，他本该在第二梯队待命。但十分钟前，他安插在指挥中心的内线传来一条加密简讯：

　　"行动泄密，有内鬼。速找陈默。"

　　这条信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他立刻说服了带队的副队长，以"熟悉陈默行动模式"为由，独自驱车赶往陈默所在的监视点。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成一道道小溪，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摆动，像极了此刻他忐忑的心跳。

　　监视点设在目标仓库对面的一栋废弃写字楼里。林枫停好车，冒着雨跑进大楼。楼梯间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顶楼的房间门虚掩着。林枫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陈默架着狙击枪守在窗边的身影。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仓库的灯光透过雨幕，在陈默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不该来。"陈默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行动泄密了。"林枫快步走到他身边，"内鬼就在指挥中心。"

　　陈默的指尖在狙击枪的扳机护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知道。"

　　林枫心头一紧："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

　　"来不及了。"陈默终于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有关切，有决绝，还有一丝林枫读不懂的痛苦，"记住你穿这身警服的意义。法律和正义，永远比个人感情更重要。"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嘶哑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各小组注意，行动提前！重复，行动提前！目标可能转移！"

　　林枫猛地看向窗外。仓库那边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整个区域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去摸配枪。

　　陈默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可是舅舅他..."

　　"相信我。"陈默深深地看着他，"在这里等我。"

　　说完这句话，陈默抓起身边的冲锋枪，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他的背影在门口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楼梯的黑暗中。

　　林枫独自留在房间里，耳边是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和呼喊。他冲到窗边，透过狙击镜努力寻找陈默的身影，但雨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枪声时而密集，时而稀疏，他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仓库方向传来，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林枫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猎鹰一号中弹！重复，猎鹰一号中弹！"

　　耳机里传来的呼喊让林枫浑身冰凉。猎鹰一号——那是□□的代号。

　　他再也顾不上陈默的叮嘱，抓起枪冲出了房间。楼梯又黑又陡，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

　　仓库区已经乱成一团。警车和毒贩的车辆撞在一起，燃烧的火焰在雨水中嘶嘶作响。子弹在空中呼啸，每一次破空声都让人胆战心惊。

　　林枫在混乱中寻找着□□的身影。终于，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舅舅！"

　　他冲过去，跪倒在□□身边。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地上蔓延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的防弹衣上满是弹孔，鲜血正从其中一个伤口不断涌出。

　　"小...枫..."□□艰难地睁开眼，手指微微动了动，"陈...默..."

　　"舅舅，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到！"林枫撕开急救包，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绷带。

　　□□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枫，用尽最后的力气：

　　"证据...在...糖厂...找陈默..."

　　话未说完，那只手突然松开了。□□的眼睛依然睁着，却已经失去了焦距。

　　"舅舅！舅舅！"

　　林枫的哭喊被淹没在雨声和枪声中。他抱着□□逐渐冰冷的身体，感觉自己的世界在一点点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沾满泥泞的作战靴停在他面前。林枫抬起头，看见陈默站在雨水中，浑身湿透，脸上沾着血迹和污泥。

　　陈默的目光落在□□的遗体上，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

　　"为什么..."林枫的声音嘶哑，"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战场，最后定格在远处某个黑暗的角落。林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清理现场！搜索幸存者！"

　　后续支援的队伍终于赶到，探照灯将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医护人员将□□的遗体抬上担架，盖上了白布。

　　林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在雨中渐行渐远。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衣领，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中的寒意。

　　"林枫。"

　　一个侦查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表情凝重："在仓库东侧的撤退路线上，我们发现了这个。"

　　林枫接过证物袋。里面是一枚纽扣，和他珍藏的那对警徽袖扣一模一样，内侧刻着的字母是"CM"。

　　"在哪里发现的？"他的声音干涩。

　　"在敌人撤退的路线上。"侦查员犹豫了一下，"而且...有队员说，在交火最激烈的时候，看见陈警官往那个方向去了。"

　　林枫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他抬起头，寻找陈默的身影，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罪恶。但有些痕迹，一旦留下，就再也抹不去了。

　　林枫握紧那枚纽扣，尖锐的边缘刺痛掌心。

　　裂痕，就在这个雨夜，悄无声息地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