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16、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十五章：交易

　　边境贸易市场的清晨总是格外喧嚣。商贩们的叫卖声、货车的引擎声、牲畜的嘶鸣声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交响曲。林枫穿着一身当地人的粗布衣服，脸上刻意抹了些尘土，蹲在一个卖山货的摊位前，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市场尽头的那间仓库。

　　根据线报，今天上午九点，陈默将会在这里与一批境外毒贩进行交易。这是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整个市场里潜伏着二十多名便衣警察。

　　"林队，目标出现。"耳麦里传来周峰的声音。

　　林枫的心猛地收紧。只见陈默从一辆破旧的皮卡车上下来，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但他的步伐明显有些虚浮，左手的动作也不太自然——显然是伤势未愈。

　　"各小组注意，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林枫压低声音，"按计划行动。"

　　陈默径直走向那间仓库，在门口与两个彪形大汉交谈了几句，随后被放了进去。仓库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林枫打了个手势，几个扮作搬运工的队员立即靠近仓库，在预定的位置安装窃听设备。

　　耳麦里很快传来仓库内的对话声。

　　"货呢？"一个粗哑的声音问道，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钱先到位。"这是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林枫握紧了拳头。这个声音，这个语气，和三年前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陈默判若两人。

　　"夜枭，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们大老远跑来，连货都不让看？"

　　短暂的沉默后，陈默再次开口："打开。"

　　一阵纸箱摩擦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纯度很高啊......"

　　"这批货我们要了。"

　　林枫知道时机到了。他正准备下达突击命令，耳麦里突然传来陈默的声音：

　　"等等。"

　　仓库内顿时安静下来。

　　"这批货有问题。"陈默的语气依然平静，"里面掺了东西。"

　　"什么？"粗哑声音的主人显然很惊讶，"不可能！我们验过货！"

　　"是吗？"陈默冷笑一声，"那这是什么？"

　　一阵细碎的声响后，粗哑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这......这是追踪器！"

　　仓库内顿时一片混乱。林枫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撤！立即撤离！"他对着耳麦大喊。

　　但已经太迟了。

　　仓库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紧接着是枪声。林枫再也顾不上伪装，拔出配枪冲向仓库。

　　"行动！行动！"

　　便衣警察们从各个角落现身，迅速包围了仓库。周峰带着突击组破门而入，林枫紧随其后。

　　仓库内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几个毒贩倒在地上，生死不明。陈默站在仓库中央，手中的枪还在冒烟。而在他脚边，散落着几个被拆开的追踪器——正是他们事先藏在货品里的那些。

　　"放下武器！"周峰举枪对准陈默。

　　陈默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警察，最后定格在林枫脸上。那一刻，林枫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看来，"陈默轻轻勾起嘴角，"林警官又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林枫的心脏。他想起三年前，每次破案后陈默都会揉着他的头发说："我们小枫又立大功了。"

　　而现在，他们举枪相向，形同陌路。

　　"陈默，投降吧。"林枫的声音干涩，"你已经被包围了。"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抬手开了一枪。子弹打碎了仓库顶棚的灯管，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在众人下意识躲避的瞬间，他迅速向仓库后方退去。

　　"追！"

　　林枫带头冲了过去。仓库后方堆满了货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陈默的身影在货箱间快速穿梭，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重伤未愈的人。

　　在拐过一个弯道时，林枫终于追上了他。两人在狭窄的通道中对峙，呼吸都有些急促。

　　"为什么？"林枫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拆穿我们？"

　　陈默靠在货箱上，脸色苍白如纸。林枫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肩已经被鲜血浸透。

　　"那些货......"陈默的声音很轻，"有问题。"

　　"什么问题？"

　　"里面掺了新型毒品，"陈默咳嗽了几声，"一旦流通，会害死更多人。"

　　林枫愣住了。他想起刚才在仓库里，陈默确实说过"货有问题"，但他以为那只是借口。

　　"你......"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爆炸声打断。仓库前部燃起熊熊大火，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快走！"陈默突然推了他一把，"这里有陷阱！"

　　林枫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时，只见陈默已经转身冲向火场。

　　"你干什么？"

　　"还有个人在里面。"陈默头也不回，"是个孩子。"

　　林枫这才想起来，刚才在仓库里确实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应该是某个毒贩带来的。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让人睁不开眼。林枫咬了咬牙，也跟着冲了进去。

　　仓库内部已经变成一片火海。陈默正在一个倒塌的货架下奋力挖掘，手指已经被烫得血肉模糊。

　　"帮我！"他看到林枫，大声喊道。

　　两人合力抬起沉重的货架，果然在下面发现了那个已经昏迷的少年。陈默立即将少年扛在肩上，对林枫喊道："从后门走！快！"

　　"一起走！"

　　"我断后！"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命令。这个久违的词让林枫有一瞬间的恍惚。三年前，陈默总是用这种语气在任务中指挥他。

　　他扛起少年，踉跄着向后门跑去。在冲出火场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站在火海中，身影被浓烟和火焰包裹，却依然挺拔如松。他的目光穿越火海，与林枫对视了一秒，然后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是告别。

　　林枫的心猛地一痛，还想说什么，但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只能咬牙冲出火场，将少年交给等在外面的医护人员。

　　"陈默呢？"周峰焦急地问。

　　林枫回头看向已经被火焰完全吞噬的仓库，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队员们开始组织灭火。林枫呆呆地站在仓库外，看着冲天的火光，脑海中全是陈默最后那个军礼。

　　为什么？如果陈默真的已经堕落，为什么要救那个少年？为什么要让他们撤离？为什么要独自面对危险？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几乎要将他逼疯。

　　"林队！"一个队员跑过来，"在仓库后面发现了一条密道！他可能已经从那里逃走了！"

　　林枫精神一振，立即带人赶到仓库后方。果然，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他们发现了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

　　"要追吗？"周峰问。

　　林枫看着黑漆漆的洞口，犹豫了。陈默显然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但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撤离，而是选择留下来救那个少年？

　　"先封锁现场。"他终于做出决定，"采集所有证据。"

　　在回指挥部的路上，林枫一直沉默不语。他想起陈默苍白的脸色，想起那件被鲜血浸透的衣衫，想起最后那个军礼......

　　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也许，事情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也许，陈默还是那个陈默，只是他从未真正理解过对方的选择。

　　窗外，边境的群山在暮色中沉默伫立，像一个个无言的守望者。林枫握紧口袋里的那颗糖，感受着糖纸在掌心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场交易，他们看似失败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