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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他想说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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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安然一愣,看向司锦年紧紧拉住自己的左手。
那双手纤细修长,满满的暖意包裹着他,像冬日里突然出现的暖阳,安然感到心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车里只有他们俩人,司锦年车开得平稳,但很快。上校冷硬的轮廓陷在昏暗的光线里,让人看不清情绪。
安然收回目光,静静的坐在副驾上。
手臂之前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夜晚来临,温度逐渐降低,手上的血液开始干涸,手臂开始传来阵阵疼痛。
安然忍不住抬手撩起手臂上的衣服,然而,血液已经跟衣服粘在一起,安然一扯衣服,连动着皮肉也扯起。
袖口没完全拉开,安然就疼得受不了。
“嘶……好疼。”安然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皱眉小声说。
“别动,会扯到伤口。”司锦年扫一眼他,油门踩到底提醒道。
安然很听话地放下手。看着布满鲜血的手臂,还有可能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臂,安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万幸自己没有死,但仍然心有余悸。他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忍不住问:“上校,医院里的感染者怎么办?”
“放心,我们会处理好,你只需照顾好自己。”司锦年平静地回答,脚下的油门一直没有减速过。
安然没有回答,他收回视线,又望向自己的手臂。上大学时,他摔折了自己的腿,来到这里时,他夹坏了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可那时,有爸妈在身边,爸妈唠叨着“这么大的人还摔折腿”,但还是细心地照料他。萧逸即使再怎么嘲笑他,但依然把他当兄弟,给他带最喜欢的碳烤土豆。
安然望着眼前的手臂,突然有些哽咽,他喃喃道:“我的手……会不会已经断了?”
“不会。”司锦年的声音斩钉截铁,“有我在。”
安然怔了怔,他都不知道这话是对别人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但司锦年依然告诉他“不会”,安然的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那些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连成模糊的线条。手臂上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像潮水,安然咬着牙没再出声。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居住区,在一栋独栋小楼前停下。
司锦年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下了车。安然刚推开车门,他已经绕到副驾这边,俯身探进半个身子。
“别乱动。”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硬邦邦的,但伸过来的手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托住安然的手臂,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安然被他半扶半抱地带下车,鼻尖擦过他军装的领口,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清冽的松木气息。
他垂下眼,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上校,这是哪里?”
“林博士家。”
“啊?”安然一愣,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夜晚,不明白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
防盗门上装有密码锁,司锦年想也不想单手输入密码,另一只手扶在安然腰上。
安然看着司锦年如同进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忍不住道:“上校,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司锦年:“不会。”
客厅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司锦年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安然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简洁的装修,灰白的色调,沙发旁的小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书,书页间夹着一支钢笔。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喂喂喂,不要大半夜私闯民宅好不好?这样很吓人的。”林博士穿着白大褂,从楼上走下来。
安然认得她,是避难所的林医生,也是司于于的好朋友。当时以为她只是普通医生,没想到是博士。
“我给你密码,是让你有紧急事情的时候方便找我,不是让你带着人来私入。”
“抱歉,情况紧急,一区医院离得远,只能来找你。”司锦年长话短说,皱眉看着安然的手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抚平过。
“麻烦你先给我看一下安然的手臂。”
“什么啊?”林霖顺着司锦年的目光,这才注意到沙发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林霖眉头一皱,几步走下楼梯,白大褂在身后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她快步走到安然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他那条僵硬垂着的右臂上。
林瞳孔微微收缩。袖管上晕开的血迹范围太大,肘关节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僵直。
“怎么弄的?”林霖的声音变得沉静而专业,她伸手,手指轻轻搭在安然腕部,一边问一边隔着衣袖极轻地按压。
“被……被一扇铁门夹的。”安然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飘,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林霖没应声,抬眼瞥了司锦年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司锦年站在原地,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薄唇紧抿,没有解释。
林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快步走向客厅角落的柜子,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银色的急救箱。
她回到安然身边,单膝跪地,将急救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器械和药剂。
“衣服必须剪开,我要看伤。”林霖拿出一把精巧的剪刀,看着安然,“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安然点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垫。
林霖低下头,剪刀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安然袖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安然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竖起,他咬着下唇,偏过头去,不敢看。
“嘶——”刀刃划过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司锦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影立在沙发旁,挡住了头顶一部分刺眼的灯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当最后一层粘连的布料被揭开,伤口的真实模样暴露在空气中时,林霖的动作顿住了。
安然的手臂从腕部到肘弯淤青肿胀得几乎变了形,皮肤下是大片的紫黑色血肿,中段有一道横向的深口——那是门缘直接挤压造成的撕裂,皮肉翻卷,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更让人心惊的是小臂中段那处不自然的轻微成角,即使不是医生也能看出不对劲。
“有骨折。”林霖的声音很轻,“尺骨、桡骨可能也有骨折。需要拍片确认。”
安然的心猛地一沉,他张了张嘴,有些发颤道:“那……那我的手……”
“别怕。”林霖打断他,从急救箱里取出一支强效止痛针,利落地敲开安瓿,抽取药液,“我先给你止痛、止血、固定。等生命体征稳定了,再去一区医院拍片做内固定。”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安然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一只手忽然覆上他的右手手背——干燥、温热、有力。
上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安然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昏暗的光线里,司锦年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瞬。
“不会有事。”他说,一字一顿,“我说过,有我在。”
安然怔了怔,疼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但攥着沙发垫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林霖处理完注射,已经开始从急救箱里取出夹板和绷带。
她动作又快又稳,嘴里也没闲着:“上校,下次你能不能挑个正常点的时间来?大半夜的,我还以为进贼了。”
“情况紧急。”司锦年简短地回答,目光一直没离开安然。
“行,情况紧急。”林霖把夹板比在安然手臂两侧,示意司锦年帮忙托住,“那你倒是告诉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被门夹成这样?你们特情处的门都成精了?”
“不是特情处。”司锦年蹲下身,温柔地托住安然的手臂,“是中心医院。”
林霖显然不信,“哼”地一声,“中心医院的门还成精了?”
司锦年一本正经回答,“都不是。”
“那是什么?”
“感染者爆发。”
话音刚落,司锦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单手轻轻扶住安然,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电话里传出听不清的声音,语速非常快,司锦年“嗯,嗯”几声,然后把电话挂掉。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林霖缠绕绷带的声音,谁都没有说话。
安然更是不敢说话,绷带一圈一圈缠上手臂,林霖的手法稳而轻,但每一下牵扯还是让安然疼得指尖发颤。
他咬着下唇,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的手臂上,又忍不住瞥向司锦年。
上校的电话刚挂断,此刻正垂眸看着他的伤口,眉宇间那道浅浅的沟壑一直没有抚平过。
林霖打好最后一个结,轻轻将安然的手臂搁在扶手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好了,暂时固定住了。明天一早去一区医院拍片,我联系好人。”
她瞥了眼手机,“我才刚收到消息,医院那边有大批从中心医院转过来的患者,我……”
“我留下。”司锦年抢先道,“你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林霖一愣,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司锦年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行,楼上客房自己收拾。”
她拎起急救箱,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厨房有热水,给他擦擦身上的血。这样睡着不舒服。”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客厅安静下来。
安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是血,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他动了动,却被司锦年按住肩膀。
“别动。”司锦年起身,朝厨房走去。片刻后,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手里还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安然愣了愣:“上校,我自己……”
“你一只手怎么洗?”司锦年在沙发边蹲下,把盆放在地上,将毛巾浸湿、拧干。
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他抬起眼,看着安然。
安然一怔,鬼使神差地照做了。温热的毛巾覆上他的脸,轻柔地擦拭着额角、脸颊上干涸的血迹。司锦年的动作很轻,和平时那个判若两人。
擦到脖颈时,毛巾蹭过安然的喉结,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耳尖悄悄染上薄红。
“很疼?”司锦年停下动作。
“没、没有。”安然的声音有点哑。
司锦年看着他,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擦完脸和脖子,他重新洗了毛巾,示意安然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臂。
安然乖乖抬起。上校握住他的手腕,隔着温热的毛巾,从指尖一路擦到小臂。他的掌心贴着安然的皮肤,干燥而温热,像冬日里那抹暖阳,让安然恍惚间忘记了手臂上的疼。
“上校。”安然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司锦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
他没有回答,擦完手臂,司锦年端着水盆回了厨房。
安然靠在沙发里,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上校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在厨房里洗着毛巾,动作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安然想不明白。
司锦年从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温水。他递到安然手里:“喝点水。”
安然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
“能走吗?”司锦年问。
安然试着动了动,点点头。
然而,上校没有按他心中的想法来,只见他俯身,一只手穿过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
安然一惊,差点把水杯打翻:“上校——”
“别动。”司锦年抱着他往楼上走,步子很稳,“你手上有伤。”
安然不敢动了。他的脸贴着司锦年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那片坚实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那股淡淡的硝烟味和松木气息将他包裹,莫名让人安心。
二楼,司锦年推开客房的门,将安然轻轻放在床上。他直起身,看着安然:“我还有事,不能留下来陪你。”
安然轻“嗯”一声,点点头。从司锦年接电话开始,他的眉头就越皱越紧,不难猜出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了?”司锦年看他发呆。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谢谢”,但最后只是弯了弯唇角:“没什么。”
司锦年看着他,冷硬的轮廓似乎又柔和了一瞬。
他盯着安然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出去。门轻轻关上,安然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手臂上的疼痛在止痛针的作用下渐渐模糊。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祈祷着明天一觉醒来一切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