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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绫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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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抬头瞧了瞧月亮,“先扔给后膳房,找个奶娘养着,看明天关兰德是生是死。”
鹤轩逗弄着怀里的孩子,颇有深意道:“想必是活不了。”
萧玉不出手,没人敢留下关兰德的性命。
“时也命也。”
萧玉轻笑一声,背手跨进院子。
院中仆从们垂首而立,摇椅上躺着道风光霁月的人影,他优哉游哉地赏着月,姿态随性,却透着股贵气,极其闲适。
“你们退下吧。”
萧玉抬手示意。
鹤轩识趣地带着奴仆们退下。
月光寂寂生辉,正房昏黄的灯火溢出窗棂,几只鸟雀还在屋檐上跳脚,微风拂过树梢,随着脚步声的轻微响动,院中只剩下一男一女。
谢青的眸子不带笑意时像幽冷的冰原,他盯住萧玉半晌,没什么情绪地问,“那是谁的孩子?”
说着,他微微坐起,略有些凌乱的衣袍露出几分胸前精壮的肌理。
男人狭长的眼尾夹带着方睡醒的红晕,他微拂额角,声音冷沉。
“你很好奇?”
萧玉缓步走过去,膝盖挤开男人合拢的双腿。
她抬手搭在他肩上,弯腰去嗅他的鼻息,这亲密的距离使她身上幽冷的香气丝丝入扣,瞬间窜入男人鼻尖。
谢青盯着她贴来的玲.珑玉面,喉咙重重滚了两下,躲开她的嗅闻:“没有。”
萧玉闻到他嘴里的甜味儿:“背着我偷吃什么了?嗯?”
她偏头去打量男人的眉眼,见他难忍地皱着眉,右手钻入他的衣.襟往下,握住他的鼓鼓青筋。
夜间天凉,萧玉却没想到他这么火热,她侧脸去吻男人的胸膛,在精致的锁骨上辗转片刻,感叹道:“你的身体比你对我要熟悉。”
“你......”谢青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微微弯下脊背,随后径直抓住她的手,气喘道:“馋了?”
“好香啊,”萧玉哼笑着找他的唇角,湿濡的吻落在他面上,像是毛茸茸的狐狸舔.舐。
谢青见她得寸进尺,向后一仰身,立时粗喘着气,任她折腾。
女人不得章法的凑近他,谢青忍耐着去看她,那截香软小舌在舔.舐他唇瓣的瞬间,就被他张口吞噬,谢青锁住她两只手到身后,放肆地攫取着她的体温、吸吮她的舌液和呜咽声。
他抬手拔掉萧玉的簪子,青丝簌簌落下拂了二人满身。
夜间微凉的风一阵一阵涌在两人脖颈和心窝,谢青重重按住她的腰顶了一下,萧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上软成一滩水,她去推谢青,埋怨道:“手好疼......”
谢青咬着她的唇,见她面如桃花,伸手摸到一片银色,他眸色一深,打横抱起女人,在她满是秋水的眼神里回到房内。
长夜漫漫。
他们的衣角互相牵扯着,直到女人被压倒床榻,床帐内的那轮孤月摇晃成了好多道影子。
男人掰住她的腿,问她今日心情怎么样。
萧玉勾住他脖子,虽然累得胳膊酸软,但还是亲了亲他的脸:“好厉害的朝云。”
他身上的汗大颗大颗落在萧玉身上,男人大臂的肌理紧绷着,他面无表情去俯视萧玉的脸。
萧玉被他看得颤栗,下一刻,男人的手掐住她下巴,蛮横生硬地冲了过来。
谢青避开那些淤青之处,看她明明痛得皱起眉,却还攀附上来,一股火从心底烈烈烧起,登时低头叼住她的嘴,肆无忌惮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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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谢青躺在窗边的小榻上翻着书页。
萧玉躺在床上,想翻身,腰却顿了顿,立时看向那人:“你属狗的不成?”
谢青阖上书:“......哪儿疼?”
他自觉无辜,昨夜他根本没尽兴。
一个茶盏砸过来,谢青没躲,起身走到她跟前,从床前的匣子里取来药膏。
萧玉侧倚着头,挑起他的一捋长发,看他神情专注地给她抹药。
“啪”
谢青被扇得脸一歪,他顶着泛红的巴掌印,挑.衅道:“昨夜也这么凶就好了。”
萧玉凝视着他:“身体贪,心也贪。”
她嗤笑一声。
谢青舌尖抵住嘴角的伤,目不转睛看着她,手下顾自动作,没有丝毫难堪。
萧玉呼吸紧了紧,她咬牙,踹他一脚,“不会上药就滚出去。”
谢青挑眉,“咕叽”一声,不出意外地将手指拔出来,当着她的面舔.弄着那堆银色咽下。
萧玉小腹一紧,感觉脸上烧得像火霞。
她骂一句:“不要脸。”
谢青怕再动作就被撵出去,这回老老实实给她涂抹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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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日头过半,夏末的温度依旧炎热非常,萧玉用过午膳,因起得晚,中午便不想再歇晌。
谢青抱着她一块儿看书,他时不时低头嗅闻她的颈窝,贪恋她身上带来的安心。
“痒。”
萧玉推他的脸,谢青便没再动作。
这时候,鹤轩从院外疾步赶回。
进屋时,见萧玉还在床上,便站定在床榻不远处,并未避着谢青:“关兰德已行刑。”
萧玉把玩着自己的青丝,神色晦暗如深海,她瞥了眼窗子外的空地。
空地上有个铁炉。
“那孩子怎么处理,用我说么?”
鹤轩闻言,没有丝毫意外。
她低声应是,起身匆忙走出去。
院内众奴仆垂首静立,见那个空置的铁炉再次燃烧起来,也不敢多瞧一眼。
谢青亲眼目睹鹤轩的动作。
襁.褓中的婴儿笑得正开心,鹤轩逗弄着她,趁婴儿还未来得及再出声时,就用布巾狠狠捂在其口鼻处。
女侍从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出半分阴狠,她甚至还能同一旁的红棉打闹。
片刻后,它死了。
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谢青看得愣神。
紧接着,鹤轩又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捅进了婴儿的嗓子里。
鲜血湮进红色的襁.褓。
守在檐下的官儒见状,叫仆从们搬来铁炉,随后将襁.褓扔进铁炉里燃烧的火堆。
火焰冲天,张牙舞爪着吞噬渺小的襁.褓。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一的声响,是吞噬它的怪物在咆哮。
萧玉赤着脚站在屋内,似是也在观察那火焰的燃烧。
谢青不知自己看了有多久。
腰上忽然环住一双手,他惊讶地回头看去,女人长发披肩,她笑眼如上好的琉璃,映着深沉的光泽,此时温柔地着看他,一只手替他理清额边的碎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对不对?”
她的手指照旧冰凉,谢青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想抬手去握住她的冰凉。
“绝不要让任何人握住你的把柄,哪怕是一个孩子,对吧。”
她揽住他的肩颈,冷不丁说道。
谢青浑身一僵,遍体生寒。
“你......想说什么?”
“朝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静静枕在男人的肩上,声音微不可见,“遇见我,你应该觉得幸福才对,不是吗?”
“你远离了谢氏,这不是很好吗?”她呵气如兰,轻轻揉捏着他的掌心。
谢青手中握着的书颓然落地。
他低着头,任窗外突如其来的狂风吹乱衣衫。
“是我保护了你,对不对?”她似乎很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踮起脚索吻。
男人笑了一声。
他低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地去吻她,重重刮擦着她的腔壁和舌肉,几乎是掐着她的腰,让她被迫承受。
铁锈味儿迅速蔓延在两人之间,他不顾萧玉的呜咽,有种想生生撕裂她的冲动。
萧玉宛如溺水般抱着他,她开始闷声笑起来,可眼底却没有任何笑,反而有种冰冷的机锋。
那样的机锋让谢青猛地回神,他仿佛回到两人初见时的场景。
他回了神,突然讽刺地问:“保护?一条狗,也配得上你的保护?”
“啪”一巴掌。
谢青盯着她,在她威严深重的目光里,颤.栗着脊背,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萧玉俯视着男人的跪姿,冰冷地看向他,“狗?你配吗?”
“狗吃了我喂的饭,会兴奋得摇尾乞怜,你吃了我赏的饭,连戏都不愿演。”
谢青双目晕出赤红,看向她,“你想逼疯我吗?”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萧玉猛地厉喝一声,双眸漆黑如鬼魅,她神情阴郁到了极致,方才与他的柔情蜜意撕开赤.裸的伪装,那个幽灵再度飘荡而出,她围着僵直的谢青踱步,阴冷地笑起来。
“谢广仁那个孽障许了你什么好处?许了你青云路?还是许你黄金万两的好前程?”
女人弯腰,声音像一阵迷雾。
“你怎么敢这么做的?”她几乎快要吻上男人,可就在他瞧来的瞬间,她便远离,“你不爱我吗?如果你要杀我,我不会留你在府里。”
萧玉轻声低笑着。
“朝云,你不知道,我爱你,我有多爱你,”她的声音像溺水的人那般模糊。
谢青厌恶她虚伪的嘴脸:“你住嘴!”
萧玉眸底划过戾气,再度重重扇了他一巴掌,谢青被扇得侧过脸去:“贱骨头!不知好歹的东西——本王供你吃穿,供你金尊玉贵地享福,你拿本王当讨好你主子的姘.头——”
谢青青筋凸起,神情骇人得紧,他紧握着双拳,看女人那张神祇似的面阴郁一片,良久,他用舌尖抵住嘴角:“不知道王爷,跟一条狗苟.合之时是否觉得恶心?”
她忽然抬手用茶杯砸向他。
谢青迎着那茶杯,任其砸了自己满脑子血,他跪在原地,胸膛起伏不定,心底宛如针扎般的疼。
萧玉一手扶住窗框,感觉天旋地转地晕,她强撑着坐在小榻上缓口气。
周遭噤若寒蝉。
奴仆们就连呼吸声都放轻,生怕被萧玉注意到。
良久,小榻上的女人支着头,有气无力道:“滚出去,从本王的府邸滚出去。”
“从今以后,我不会要你。”
男人直挺挺跪在一旁,双拳紧握着,浑身都在抖。
萧玉心里再度升起股暴虐,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凌乱一片的床榻,“谢广仁要你杀我,你就真要杀我?”
谢青咬紧牙:“你凭什么这么说?”
萧玉诡异地勾起嘴角。
“犹记昨夜梦魂中,新衣浅唱旧绫罗,故人把笔笑从容,不知明日长路多......”
她哼着戏词,赤着脚出门去。
鹤轩和官儒只敢远观,却不敢近前来。
终于,大风过境,女人在院中站了半晌。
众人听见她冰冷的声音,“把他撵出府去。”
“狗都不如的东西,以为自己配得上多大的体面,宠了你几日,真觉得自己有了身价。”
萧玉一边说着,走到铁炉附近,婴儿的尸体被烧个勉强,但还是能看出身形,她从已经熄灭的炉火里找出一根烧得焦黑的长针。
谢青仍旧跪在屋内,几个太监去拉他,想将他拖出府去,却都不能耐他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