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滚， ...
-
“滚，我不想看见你，滚！——咳，咳咳咳——”
病床摇起至45度，江洗砚看着面前的人气得直咳嗽，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幸亏左手打着点滴，否则这真要站起来将人生吞活剥了。
“江总，您的手背出血了……”
床前人诺诺站着，两手不自然地绞紧袖口，一抬眼皮瞧见人手背上的医用胶布下渗出的血，忍不住小声提醒。
“滚，我住院都是你害的，滚！——咳，咳咳咳——”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我给你叫医生啊老公！”
见江洗砚心肝肺都快咳出来了，平忆心疼的不行，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直接扑到了老公怀里，结果不小心把输液针头扯掉了，痛得江洗砚当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平忆赶忙按了床头的呼唤铃，害怕留下来挨骂，又小跑出去叫医生。
“好了江总，输液管重新插回去了，对胃病而言，紧张、焦虑、抑郁、压力过大，都不利于长期疗养，除过正常治疗，您也需要自行调节一下情绪。”
医生照本宣科完，忍不住看了眼病床旁站着的男人。他只有一米七多，瘦瘦小小的，头发过耳，似乎很久没有打理，瞧着乱糟糟的，露出的脖颈的一小截皮肉，在黑发的衬托下玉一样的白，嫩呼呼的。
这便是江洗砚的合法爱人，平忆，他将江洗砚送到医院来的，抢救也是他签的字。
江洗砚怒极反笑。“不要焦虑抑郁压力大？林医生，您被您爱人做的菜毒进医院过吗？！”
林医生：……
江洗砚靠在病床上也不安分，气得把被子拍得啪啪作响，平忆本想提醒他小心点别再把输液管扯断了，可听到江洗砚数落自己，他又不乐意了，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
他也不是故意的。
谁让江洗砚好久没有回家了。
江洗砚很喜欢他做的菜，平忆平时一个人吃饭都是去菜场买的地摊货，往往十块钱就能搞定一桌子。但江洗砚吃的菜要去专门的富人超市买，苹果一个都要一百九。
江洗砚几天没回来，富人超市的菜便放了几天。
事实证明富人超市的菜更容易坏，买回来才三天便将江洗砚送进了医院。
“我都三天没回家了，刚回家就被晚饭毒进了医院，一点儿都不让人消停，我受不了了，我就不该回来……”
平忆听着江洗砚的抱怨，站在旁边捏着衣角默默掉小珍珠，想给自己辩解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那个菜是专门给你买的，我舍不得动。
我看着它还是绿的，我也没想到绿叶菜坏得这么快。
我也不想把你吃进医院的。
江洗砚三天没回家，甚至大半个月都没在家里吃过饭了，所以听到男人要回来吃饭，平忆幸福得都快昏倒了，花了大半天收拾出了一桌子饭，结果还把江洗砚吃进医院了。
自己果然是个没用的人，怪不得江洗砚不想回家……
医生又强调了一遍注意事项就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江洗砚和平忆两个人，看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平忆，江洗砚一阵嫌恶，把桌上的抽纸丢给了男人。
“眼泪擦擦，脏死了。”
“嗯。”
平忆应了声，抽了张纸撕了一半，一半塞进兜里，另一半在自己脸上抹抹抹，差不多擦干净了便揉成小团塞到自己另一边口袋里。
连抽纸都要省，真是个眼皮子浅的。
自己当初怎么想不开，和平忆结婚了呢。
江洗砚在心头审问自己。
和平忆结婚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当年平忆还是个大学生，给他那双相情感障碍+多动症+躁狂症的弟弟当家教，看在这一点，江洗砚和平忆领了证，只为男人能全心全意照顾自己弟弟。
这确实有点用，在此之前江流明因为爬树跳楼四肢已经重组过一遍了，有了平忆之后最多就是偶尔犯点病，比如说在英国读中学时不好好上学，办了张假证去郊区农场给羊噶蛋。
可四年前江流明便成年去国外读书了，江洗砚年近四十精力不如从前，也懒得再管他的死活。
那这个被用来教育弟弟的平忆，在他这儿就没什么用处了。
江洗砚都懒得正眼看平忆，男生刚上大学时虽然穿得也土里土气的，洗得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的白短袖，黑色长裤，带着一股馊味，但起码那张脆生生的小脸人看着还有几分欲望。
现在呢，十几年过去了，还是那副老样子，头发好久没剪了，他一眼看过去连男人的五官都看不清。
啧。
自己也没少给过他钱啊。
“你没钱吗？能不能抽点时间去把自己的头发剪一剪，丑成什么样了。”
“有，有钱的……”
平忆哭得惨兮兮的，一时间说话有点儿上不来气，一边吸气一边应声，也咳了起来。
江洗砚实在不想再看到这蠢得挂相的人，挥挥手把人给赶走了。
平忆声音细若蚊蝇。“老公，我晚上几点给你送饭……”
“不用你送！滚！”
江洗砚忍不住从身后抽了枕头砸过来，平忆连连避开，关上病房门走了。
江家的别墅距离医院几十公里，打车要大几十块，看着这个价钱平忆觉得自己心在滴血，于是开了导航查找公共交通，只需要换两趟地铁，转一趟公交，再步行5公里就到了。
但这样加起来还是要9块钱，地铁好贵，如果单纯坐公交车的话能更便宜一点，但回去要近三个小时。
他还要给江洗砚做饭，做完了饭还要送来。
于是平忆泪流满面地上了地铁，在心里痛斥自己简直败家。
上了地铁平忆才想起来，家里的菜没了，要去富人超市重新买。这个名字是他取的，因为他觉得这超市是专门割有钱人韭菜，他根本不想来这里买菜，在这里消费每一分钱他都会心疼。
可江洗砚只吃这里的菜，平忆只能一边哭一边挑。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被老公家暴了还会乖乖买菜做饭的贤惠小妻子，收银员看着平忆红红的鼻尖都会忍不住心疼他。
没人知道，平忆只是舍不得花钱而已。
平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换上睡衣，说是睡衣，也不过是之前的旧衣服而已，不能穿出门了，就在家里穿。
换了衣服后他便下楼做饭，先把砂锅热了给男人煲汤。江洗砚胃不好，平时应酬多还经常喝酒，只要他在家里吃饭，平忆都会尽量给他准备些汤汤水水的，好消化也养胃。
平忆在厨房里忙了一个下午，大半天过去也就只摸了根香蕉吃。
终于在六点前把晚饭做好了，平忆从门口拿了钥匙打算去车库开自己的五菱宏光mini。
其实他最开始觉得骑小电驴就够了，他基本上不出门，买车也是浪费，浪费地方浪费钱。可江洗砚的别墅没有停电动车的地方，于是给他换了辆小车，平忆一边哭觉得浪费钱，一边又觉得不能真浪费钱，去考了驾照。
其实这车也很伤面子，江洗砚偶尔会在别墅宴请自己的朋友或是生意伙伴，害怕被人看见车库里停着辆五菱宏光，直接加了道门把车锁起来。
平忆刚刚换好鞋，江洗砚的电话便打来了。
男人声音慵懒。
“你做晚饭了？”
平忆以为江洗砚是饿了，毕竟，这是少有的男人满意他的地方了，于是在电话另一边连连点头。
“嗯嗯，老公你是不是饿了呀，我已经出门了。我开车开快一点，半个小时就到了。”
“我是想告诉你，我不吃了，你不要给我送饭了。”
平忆一愣，手哆嗦的差点儿将饭盒打了，两条胳膊圈着饭盒，肩膀夹着手机，声音带着颤儿。“可，可我已经把饭做好了……”
江洗砚的声音明显不耐烦。
“做好了你自己吃就行了。”
“我，我不能吃……”
平忆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了：冰箱里有昨天的剩饭的，再不济，他会去菜场买菜做饭的，一顿饭算下来不过几块钱。如果不是江洗砚，他根本不会踏进那个富人超市一步。
电话那头传来咯咯的女声。
“江总，您爱人还真可爱。”
“很快就不是了，你和他废什么话——”江洗砚的声音模糊不清，可平忆却听了个清清楚楚，登时愣在了原地。
“好了我挂了，我也很忙的，既然做了饭就自己吃吧，不想吃的话我给你发钱，想吃什么就去吃吧。”
电话很快挂断，手机弹窗跳出消息，江洗砚给他转了五千块，平忆抱着餐盒坐在地上抽泣。
那是他准备给他老公的饭。
他老公不要他了。
平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连江洗砚的转账都一直没领，脑袋晕乎乎的，硬生生哭撅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平忆赤足踩在地板上，端着饭盒走到餐桌前坐下。
因为是江洗砚用的，什么都买的最好的，饭盒里的菜还是温的。平忆把饭盒拆开，三菜一汤，还有水果，既然江洗砚不吃，只能自己替他吃了。
可想到这几个菜原材料加起来四位数，平忆就完全吃不下去。
可不吃就只能倒掉，浪费更加可耻。
平忆只能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再想这一桌子菜的价格，机械地把菜往自己嘴里塞。
一筷子一筷子下去，平忆把桌上的食物扫荡了大半，忽然手机屏幕一亮，又是江洗砚给他发来的消息。
老公：流明今天凌晨一点的飞机，你去机场接一下他。
余光扫到男人给自己发的五千块，平忆忍不住想到了这一桌子菜的价格，顿时一阵恶心。
他慌忙跑到卫生间跪下，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平忆一天本就没吃特别多，现在更是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吐到最后都没有东西可吐，只有酸水，鼻腔口腔都酸胀酸胀的，食管也是辣的。
吐得没力气了，平忆靠着马桶大口大口喘气，因为常做清洁的缘故，卫生间里并没有很难闻。
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餐厅，见了一桌的残羹剩饭又想哭又想吐，一时冲动决定把这难处理的问题交给明天的自己，拿了手机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
平忆趴在床上没多久便又睡着了，他连衣服都没换。
这一次醒来，平忆下意识地摸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凌晨一点三十八。
他睡过了！
迟到的彻彻底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