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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天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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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开厚重的海雾,淡淡的鱼肚白铺满海平面的时候,办公室桌面的台灯已经被许柯延亲手关掉。一夜安静的对峙悄然落幕,江遇礼维持着浅眠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听见台灯熄灭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只剩下沉淀整夜的清明,仿佛方才假寐的几个小时里,他全程都在冷静盘算后续的每一步布局。
肩头还搭着那件带着深海沉木淡淡气息的薄外套,布料上残留着属于许柯延的温度。江遇礼抬手将外套整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处,动作规整有礼,刻意划清界限,没有半点随意占有的姿态。
昨夜许柯延下意识给他披衣的举动,他尽收眼底,心底没有泛起任何柔软的波澜,只把这一幕归类为上位者对弱势下属的寻常体恤。就像训练时出手制止陆峰的寻衅、主动移交涉密台账、腾出考核时间配合他整理线索一样,全部都只是对方性格里自带的分寸,而非独属于他私人的情意。
血海深仇横在心底,他早就练就了剥离情绪的本事,能把所有旁人看来温情的细节全部拆解成功利化的利弊:许柯延越是心软,戒备越低,自己能撬动的权限就越多,潜入地下档案室拿到卷宗的成功率也就越高。
“醒了?”许柯延抬眼看向他,手边已经泡好了两杯温水,推过一杯到江遇礼面前,“一整晚都没有翻身,睡得很浅?”
许柯延观察力敏锐,轻易察觉到他睡眠状态的异常,江遇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给出合理解释:“换了陌生环境很难深度入睡,属于个人习惯,不影响今日整理线索的工作。”
一句话轻巧带过,没有过多解释,也不暴露自己整夜都在暗中观察他存放随身物品的位置。昨夜他已经默默记下,许柯延开启地下档案室的身份权限卡,平日会收纳在办公桌最左侧带密码锁的抽屉里,日常不会随身携带,只有亲自前往档案室调取资料时才会取出;另外,每日上午九点整,地下档案室会有十五分钟的守卫换岗空档,是全天安防最薄弱的节点。
这些细碎的信息,此刻都被江遇礼牢牢刻在脑子里,成为后续计划里至关重要的参照。
“先简单洗漱,楼下教官休息室有洗漱用品,用完回来我们就着手整合全部疑点材料。”许柯延简单交代完,便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基地日常报表,不再过多闲聊,重新回归公事公办的状态。
江遇礼应声起身,缓步走出办公室。清晨的营地空气湿冷刺骨,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训练场上已经有早起的骨干士兵在自发加练,口号声断断续续顺着风传过来,充满军事化的紧绷感。他顺着走廊走到休息室,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最后一丝生理性的疲惫,后颈腺体残留的酸胀依旧顽固,白茶气息被死死锁在体内,没有半点外泄的迹象。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清瘦的脸,眼底一片冷寂。
六年漂泊追查,无数个日夜东奔西走,他早就没有退路了。这座孤岛的顶层势力靠着海域管控掩盖杀人事实,十年心安理得享用匿名物资带来的灰色收益,而他的家人永远长眠在冰冷的深海底下。许柯延只是规则的执行者,可纵容规则存续,本身就是一种过错,他不能因为对方待人温和就心慈手软。
等拿到卷宗,固定住所有证据,他会按照原定计划向上层递交全部材料,曝光这片禁海背后的黑色链条,至于许柯延最后的结局,自有制度和法律来评判,他不会掺杂任何私人情绪去偏袒,也不会刻意报复。
梳理完纷乱的心绪,江遇礼擦干脸原路返回办公室。推开门时,许柯延已经把之前所有的物资台账复印件、全域海防总图、标记过疑点的笔记本全部整齐平铺在桌面上,分门别类摆放妥当,看得出来一早便在着手准备。
“我们分两条线整理。”许柯延指着桌面的资料,条理清晰地分配工作,“你负责汇总每月匿名物资的输送时间、物资品类、对应哨塔点位,我来核对基地内部签收记录和资金流转的模糊账目,最后交叉比对,整理成一份完整的疑点报告。”
“好。”江遇礼拉开椅子落座,拿起笔和空白稿纸,立刻投入工作,姿态专注勤恳,完全是认真履职的核查人员模样。
笔尖在纸上不断游走,一条条时间线被清晰罗列,江遇礼一边抄写数据,一边不动声色地余光瞟向办公桌左侧的密码抽屉。权限卡就安静地锁在里面,想要拿到手,要么拿到抽屉密码,要么等待许柯延亲自开抽屉取卡的空档寻找机会。直接索要完全不现实,会瞬间勾起对方极致的怀疑,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制造临时突发事件,引诱许柯延离开办公室,趁空档尝试破解简易密码或者寻找备用钥匙。
他一边做着表面的数据整理,一边在脑海里编织合理的契机:比如谎报某处哨塔物资出现异常损耗,或是分队长紧急汇报训练事故,这类军务急事足以让许柯延仓促离场。
整整一上午,两人都处在相对安静的工作氛围里,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书写的声响,偶尔会针对某一笔异常物资记录简单交谈几句,对话全部围绕工作展开,没有半分私人话题。许柯延看着身旁全程埋头苦干、哪怕腺体时不时会下意识蹙一下眉也不肯停下动作的江遇礼,心底的探究再次翻涌。
这个人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劲头,实在远远超出一份普通核查任务该有的程度。
临近上午八点五十分,距离档案室守卫换岗的十五分钟空档只剩下十分钟,江遇礼知道时机差不多成熟,他刻意放下手中的笔,装作无意间想起一件事的模样,抬头看向许柯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方才整理西岸七号暗哨物资记录的时候,我发现上周有一笔应急耗材的签收签字和往常负责人笔迹对不上,分队长方才好像在楼下巡查,要不要喊他上来核对确认一下?”
这个理由完美贴合当下的核查工作,不存在任何突兀感。
许柯延闻言没有多想,这类账目核对本就是分内工作,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随口说道:“我亲自下去问,分队长口头确认更快,你留在办公室继续整理表格,不要动桌面上的涉密图纸。”
说完,许柯延随手合上正在翻看的报表,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作训服外套,径直朝着门外走去。临走之前,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左侧的密码抽屉,确认锁扣闭合完好,才放心带上办公室的门。
厚重的房门咔嗒一声落锁,整间屋子瞬间只剩下江遇礼一个人。
时间紧迫,换岗空档转瞬即逝,江遇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带密码锁的抽屉。通过昨夜一整晚的观察,他留意到许柯延设置的密码大概率和基地成立编号或是海岸线基准坐标有关,都是军营人员习惯使用的数字组合。
他指尖落在密码按键上,先是输入了后山基地的驻防编号,抽屉没有反应;紧接着又输入整片禁海的基准经纬度后六位数字,轻微的“咔哒”解锁声响起,抽屉应声弹开一条缝隙。
黑色的硬质权限卡片静静躺在抽屉内侧,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巧的备用钥匙,正是开启地下档案室特级门禁的凭证。江遇礼迅速取出权限卡揣进内侧贴身口袋,动作快而稳,随后将抽屉原样推回上锁,抹去指尖所有触碰过的痕迹,一切恢复成许柯延离开前的模样,看不出半点被动过手脚的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抄写数据,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贴身口袋里冰凉的卡片,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此刻正在进行一场风险极高的赌局。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许柯延推门回来,神色平淡:“确认了,是当日值班人员临时调换,代签了名字,不算账目问题。”
“原来是这样,那就可以把这条疑点划掉了。”江遇礼抬起头,神色自然地回应,随手在稿纸上做了一个删除标记,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许柯延重新坐回座位,目光随意扫过办公桌的抽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心底没有生出半点怀疑,继续和江遇礼一同梳理剩余的物资流水。
拿到档案室权限卡的喜悦被江遇礼死死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他默默盘算,下午找一个许柯延外出巡视海岸线的空档,借着空档独自潜入地下档案室,调取十年前管控区的全部封存卷宗,拍照留存所有证据之后,再悄悄把权限卡放回原处,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一上午的工作结束,中午开饭的哨声响起,许柯延合上文件:“资料先暂时封存,我们去食堂用餐,下午继续汇总。”
两人并肩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沿途不少新兵纷纷侧目,所有人都默认江遇礼是被教官特殊关照的人。陆峰也混在人群里,看见两人走在一起,眼底依旧藏着不服气,却再也不敢上前挑衅,只是狠狠攥紧拳头,把头扭向一边。
江遇礼全然无视周遭所有打量的目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下午潜入档案室的计划上。
走到食堂落座,许柯延依旧习惯性将餐盘里大部分高蛋白的肉类拨到他碗中,语气还是公事化的叮嘱:“下午工作量大,补充足够的体力,别因为体力不支中途停下来。”
放在旁人眼里满是优待的举动,江遇礼只是淡淡道谢,安静低头吃饭,味蕾尝不出任何饭菜的滋味。
口袋里的权限卡隔着布料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时刻警醒着他。
这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凶险的一次。一旦潜入暴露,他所有的伪装、六年的复仇执念都会化为泡影。可就算前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走下去。
许柯延看着他食不知味的模样,眉头微蹙,想要开口询问,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越来越看不懂江遇礼,这人好像永远隔着一层雾,明明朝夕相处,却始终抓不住真实的内核。
江遇礼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适时抬起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完美扮演着安分尽职的视察员,心底早已布好了下一步的棋局。
午后,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离开契机,地下档案室里尘封十年的秘密,很快就要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