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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送餐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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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餐士兵放下两份餐盒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房门合上的瞬间,整间办公室重归死寂,只剩窗外翻涌不息的浪声,一层叠着一层,闷沉沉撞在礁石上,像是埋在深海底下无处宣泄的呜咽。
两份餐食分量都足,荤菜素菜搭配齐全,是教官专属的餐标,远比新兵食堂的粗茶淡饭精致不少。江遇礼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半点动筷的心思,目光依旧牢牢钉在桌面铺开的整张海防总图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十年前临时管控区的边框,心底翻涌的寒意久久散不去。
他清楚许柯延特意让人送来加餐是什么用意,无外乎是见他整日埋首核对图纸、硬扛训练与腺体损伤,出于同僚间的体恤,或是潜意识里独一份的关照。可在江遇礼眼中,这份优待没有半分温度,仅仅是对方放下戒备、自己计划顺利推进的佐证。
越是被特殊对待,越要拿捏好温顺本分的姿态,不能露出丝毫急功近利、偏执深究的破绽。
他缓缓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简单扒了几口饭菜,味同嚼蜡。脑子里一刻不停推演着下一步的路:地下保密档案室锁着十年前管控区的全部封存档案,那是能直接还原游轮失事真相的核心证据,没有顶层批文根本无权调阅,唯一可行的突破口,只有许柯延。
许柯延手握后山基地最高权限,只要能让他心甘情愿带着自己进入档案室翻阅卷宗,多年追查缺失的最后一环线索便能补齐。想要达成这件事,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收敛锋芒,事事顺从示弱,把所有探究、怀疑、执念全部藏在温顺外壳之下,一点点消解许柯延心底残存的试探与戒备。
吃过简单几口便放下餐具,江遇礼将餐盒推到桌边,重新俯身钻研总图。水下声呐监控带、隐蔽暗哨补给通道、废弃管控区周边遗留的巡逻航线,一条条标注在随身笔记本上,字迹细密工整,将图纸上所有隐藏信息完整复刻记录。
后颈腺体的灼烧酸胀持续萦绕,方才情绪失控外泄一丝信息素后,抑制剂的缺口愈发明显,皮肉底下的S级本能躁动不安,时刻想要冲破束缚。他只能时不时抬手轻按脖颈,借着短暂按压压制翻涌的气息,动作细微,若是许柯延在此,定然又会看出端倪。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沉稳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办公室门前。门板轻叩两声,许柯延低沉的嗓音在外响起:“我回来了。”
“进。”江遇礼迅速合上笔记本,压下眼底所有冷戾,恢复成平和安分的模样,站姿端正地站在图纸旁等候。
门被推开,晚风裹挟着入夜后的微凉潮气一同涌入,许柯延一身作训服沾了点海边的沙土,肩上还带着室外的海风凉意。他进门第一眼便看向桌面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合胃口?”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几乎完整的饭菜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过问,“后厨特意按标准配的餐,比新兵食堂营养充足,你连日透支身体,不吃东西只会加重腺体损伤。”
“方才只顾着核对图纸,没什么胃口。”江遇礼语气平淡,不找多余借口,顺势将话题转回海防总图,“图纸上十年前废弃管控区周边的水下监控点位,有几处标注模糊,我没能理清当年的巡逻覆盖范围,想向教官请教。”
主动示弱请教,是他刻意做出的姿态。哪怕图纸上的线索他早已反复琢磨透彻,心底有完整推演,也要装作一知半解、依赖对方指点的模样,以此降低许柯延的警惕。
许柯延果然顺势走到图纸另一侧,俯身下来,指尖顺着水下监控带的线条缓缓滑动。两人距离再次拉近,深海沉木厚重温和的信息素缓慢铺开,轻轻裹住江遇礼周身,腺体那股持续不散的灼痛,竟奇异地缓和了大半。
生理性的舒适真实清晰,江遇礼心头瞬间警铃大作,下意识微微侧开肩膀,拉开一点细微距离。他不能习惯这份气息带来的安稳,一旦身心产生依赖,长久压抑的执念便容易出现裂痕,复仇的念头一旦被温情冲淡,六年隐忍筹谋都会付诸东流。
许柯延捕捉到他细微的避让动作,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清瘦苍白的侧脸,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失落,转瞬便压了下去,专心讲解图纸上的遗留标注。
“十年前这片近海水下布了三层声呐网,全方位封锁海面通行,任何船只靠近都会触发预警,不存在监控盲区。”许柯延低声陈述旧事,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过往,“半年后顶层突然下令拆除大半设备,撤销管控,所有相关巡查记录、船只报备材料统一封存转移至地下档案室,自此不再对外提及。”
“当年突然封锁海域,没有公示缘由?”江遇礼垂着眼,装作单纯好奇核查疑点,指尖悄悄攥紧,藏在身侧。
“顶层指令只下达执行要求,从不附带解释,后山基地只负责落实管控,无权过问背后缘由。”许柯延淡淡作答,“不光是这片管控区,岛上许多灰色物资、隐秘哨塔,源头与目的全部由上层把控,我只拥有调度、看管的权限。”
江遇礼心底了然。
顶层一手遮天,所有不合理的封锁、匿名补给、档案封存,全部由高层一手操控,许柯延只是奉命守岛的执行者,未必亲手参与当年的惨案,可他手握权限,默许这套掩盖真相的规则运转十年,便是这张黑网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无从置身事外。
“地下档案室的封存卷宗,寻常人完全没有机会查阅吗?”江遇礼顺势抛出藏在心底最关键的问题,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疑惑,听不出半分急切。
“档案室门禁分两级权限,基层教官、受训学员一律禁止入内;我持有一级通行权限,可调阅大部分常规存档,唯独十年前管控区相关卷宗,属于特级封存,需要顶层专属批文才能解锁。”许柯延如实告知,顿了顿,补充一句,“批文一年只会下发一到两次,专供高层专项核查使用,普通工作核查申请一律驳回。”
特级封存,专属批文。
一层又一层枷锁,死死锁住当年的真相,摆明了是刻意防止有人深挖十年前近海发生的事。江遇礼心底寒意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轻轻点头,装作只是记下一条普通限制条例:“原来是这样,那这条线索暂时只能搁置,先梳理其余物资疑点。”
刻意表现出失落却安分接受的模样,不纠缠、不逼迫,不给许柯延施加任何压力。
许柯延望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心底那股浓烈的探究又涌了上来。旁人听闻特级档案无法调阅,或多或少都会流露遗憾或是不甘心,唯独江遇礼,平静得仿佛这条线索无关紧要,可他分明能察觉,少年方才问话时,周身那股紧绷的力道。
这人太擅长伪装情绪,所有真实渴求、偏执、不甘,全都死死压在平静表象之下,半点不肯外露。
“若是后续核查工作确实需要这份卷宗佐证异常流水,我可以向上递交申请,尝试申请临时查阅批文。”许柯延沉默片刻,主动松口让步。
又是一次超出本分的破例。按照营地规矩,外来视察员无权占用顶层批文名额,可他看着江遇礼连日埋头苦查、硬扛训练伤痛的模样,下意识主动给出承诺。
江遇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光,转瞬消散,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姿态温顺谦和:“若是真的可以,实在麻烦许教官,这份卷宗若是能查阅,对理清匿名物资整条链条会有极大帮助。”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分欣喜,不过分渴求,仅仅是公职人员面对关键线索的正常期待。
“先把现存图纸、台账全部梳理完毕,整理出完整疑点报告,我再向上呈报申请,获批概率会更高。”许柯延收回指尖,直起身拉开些许距离,不再近距离与他对峙,“天色太晚,你今晚可以留在这间办公室翻阅资料,沙发能临时休憩,不用赶回拥挤营房。”
留宿办公室,又是独一份的优待。营房四人一间嘈杂拥挤,这里安静私密,图纸台账全部齐全,方便他彻夜梳理线索。
江遇礼微微颔首道谢,心底却一片清明。许柯延越是不断退让、不断给予便利,越是信任松动的信号,离他拿到封存卷宗、查清沉船真相的目标,就更近一步。
两人又对着总图核对了近两个小时,将所有遗漏标注、物资对应通道一一补齐,夜色彻底沉到最深,营地内绝大多数房间已经熄灯,只剩教官办公室这一盏孤灯长明。
许柯延看了眼墙上挂钟,凌晨将近一点,转头看向满眼疲惫却依旧强撑清醒的江遇礼,语气放轻几分:“剩下的线索明天再梳理,你靠沙发歇一会儿,我去巡查最后一轮哨塔换防,很快回来。”
“好,教官注意安全。”江遇礼应声,目送许柯延拿起外套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刹那,办公室再度只剩他一人。
方才维持的温顺、谦和、安分尽数褪去,江遇礼缓步走到落地窗旁,望着远处海面漆黑一片的海域,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冷寂与恨意。
十年特级封存档案,顶层专属批文,层层阻拦,无非是怕当年蓄意沉船、灭口掩罪的真相公之于众。
许柯延愿意帮他递交批文申请,是意料之外的便利,可他不能全然寄希望于此。顶层刻意封锁的卷宗,批文申请大概率会直接驳回,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另寻后路。
他抬手抚上小臂还缠着纱布的擦伤,又轻轻按住持续发烫的后颈腺体,脑海里飞速盘算备选方案。若是官方申请行不通,只能另寻机会,借着许柯延一级通行权限,悄悄潜入地下档案室,翻阅封存卷宗,留下证据。
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便是窃取特级涉密档案的重罪,会被直接扣押,再无翻案机会。
可他没有退路。
六年孤身追查,所有线索全部汇聚在这片废弃管控区的封存卷宗里,哪怕前路遍布险境,也必须闯一次。
窗外海风呼啸,拍打着玻璃,像是无数亡魂无声的控诉。江遇礼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许柯延所有的温柔、包容、破例,都是他通往真相的跳板。他会继续扮演乖巧安分的视察员,顺着对方的好意步步靠近,直到拿到藏在档案室里、能将顶层罪恶全盘掀开的证据。
至于两人之间短暂平和的相处、信息素包裹带来的片刻安稳,从来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内。血海深仇压在肩头,他没有资格贪恋任何温情,所有柔软表象之下,只有伺机而动的复仇之心。
江遇礼收回远眺海面的目光,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半分睡意,摊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日所有图纸标注、管控区线索、档案室权限信息,一笔一划,规划接下来几日如何更加顺从示弱,稳固许柯延的信任。
灯光落在他清瘦单薄的侧影上,安静无害,可藏在纸面之下的心思,早已铺好了一张倾覆整片孤岛黑幕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