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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主子是他 做不到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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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韵之和徐妈妈从正院出来,便一路疾步到了前厅。虽然徐妈妈一直搀扶着她的胳膊,但是到了的时候,脚踝已经肿了一圈。
在来的路上,沈韵之一直在想,那位‘主子’应该是为拓跋余从树上掉下的事儿过来的。早就猜到他会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走到前厅门口的高口花瓶旁,沈韵之停下来理了理略有些散乱的头发,然后抬脚走了进去。她不敢抬头,怕坐在主位上的人察觉什么。
她低头上前跪下,抬眼就能看见一双锦绣的靴子。做工精湛,花纹不俗,属于上等。沈韵之心想,有此等眼光的人,在皇城中地位肯定不低。
她定下心神,沉声道:“奴婢沈韵之,叩见主子。”
话音一落,屋子里陷入死寂。那人儿似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直手捧着茶杯,一只手拿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边缘,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
一旁恭敬立着的徐妈妈等人见此,早已是满头大汗,双腿打颤。
沈韵之暗自揣度,平日里她在军中处置一些犯了事儿的属下,也会这般不说话,用气势唬住他们。到了最后会用一些既不失威望,又能笼络人心的话安抚住他们。
如今这人也如此,想必到了最后也不会对她下狠手。沈韵之想到这儿,心中的担忧放下一半。
“……抬起头来。”
熟悉的嘶哑低沉的声音传进沈韵之耳中,她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姚启圣!齐国皇帝,曾经在赵谨言书房见过他画像。
沈韵之不敢想象,当朝皇帝竟然在皇城脚下把一朝战神饲养成男宠。这齐国风俗……果然与拓跋余说的一样……开放。
姚启圣看见眼前的女子,特别是那双墨黑色的眸子似汪泉深不见底,猜到她是个聪明人。
姚启圣放下手中的瓷杯子,厚实的杯底与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震得周围人身体一抖。他道:“你叫沈韵之?”
沈韵之道:“回主子,是……”
姚启圣瞳孔没什么变化,但是沈韵之能感受到他在大量自己。
气氛微寒,徐妈妈走到她身边跪下,声音颤抖道:“主子,韵之姑娘搬进正院是老奴的主意。她前几日因救公子,脚踝裂了骨。公子又离不开姑娘的照顾,所以老奴才擅自做主想让姑娘搬进去就近照顾公子。但是,乐姑娘是一知礼数之人,并未搬进去。还望主子莫要责备姑娘,要罚就罚老奴吧。”
徐妈妈说完,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韵之见此,也叩了一个头,沉声道:“主子,都是奴婢的错,与徐妈妈无关,还望主子莫要责怪徐妈妈。奴婢不仅没能照顾好公子,还差点儿让他受了伤,请主子责罚。”
姚启圣看着脚下跪着的一老一少,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表情。他从太师椅上站起往外走,负着手道:“自行去领三十大板。”
说完,便消失在门口。
沈韵之趴在地上,眼睛死顶着地面。她双手攥紧,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冰冷的肃杀。她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一角白衣消失在去拓跋余院子的方向。
正当沈韵之呆愣之际,徐妈妈抖着腿爬起来。然后又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姑娘,吓着了吧?没事了,主子只是说要打你三十大板,并未严惩,主子还是心善的。”
沈韵之问她道:“徐妈妈,你在主子身边呆多少年了?”
徐妈妈见她眼神呆滞,以为是被吓着了。一边帮她掸衣裙上的灰,一边说道:“怕是有四五年了吧……姑娘问这些作甚?”
四五年了?那么他应该早就想圈养拓跋余了吧。不然怎么会寻这么个去处留作栖身之地。还找了徐妈妈他们在府中照顾,她想,除了这院子里的人,怕是再没有旁人知晓拓跋余的存在了。
姚启圣也是有本事,竟然在她齐国众人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还做的如此滴水不漏,也未被朝臣众人找到把柄,足以见得其手段。
沈韵之想,她摇头道:“无事。”
说完,便想往门外走。徐妈妈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着急道:“姑娘,今夜就别去正院伺候。等主子走了,你再过去。”
沈韵之转头望她,神情呆滞道:“为何?”
徐妈妈眼神有些责怪,也只当她是被吓着了,“姑娘问的这是什么话,怎的把府中的规矩给忘得一干二净?主子来的时候,是不许任何人踏进公子院门的,姑娘怎的忘了?”
沈韵之‘哦’了一声,自顾自说道:“……忘了,多谢妈妈提醒。”
徐妈妈见她六神无主,叹了口气道:“乐姑娘,你的伤势还未大好。先回去休息,那三十大板老奴做主,明日再去领。若是主子怪罪下来,老奴一人承担。”
沈韵之看也不看她,推开她的手,“就不麻烦徐妈妈了……我这就去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惩戒处去了。
站在门口的绿琦看着沈韵之越走越远,等徐妈妈从里面出来,她道:“徐妈妈,她这个模样去领罚,能行吗?莫不要回来时,就成了一具尸首。到时,我可是不敢再在那院子里住着的。”
徐妈妈看了她一眼,“姑娘要是关心她,那就大大方方的去问就好了。为何还要如此嘴硬,让人听着还以为姑娘心有多恶似的。”
绿琦眼睛一斜,脸色微红。她小声嘟囔道:“谁关心她了?”
徐妈妈不想与她多费口舌,皱着眉道:“莫要再此处杵着了,快些去准备准备。天快亮了,主子也要去上朝了。”
她说完,便急忙去厨房准备热水去了。绿琦站在原地等了半日,也跟了过去。
远处的天空,闪过黎明的光亮。
沈韵之走在曲折的小路上,旁边是曲径通幽的假山。不远处的牡丹花开的正艳。再往前,就是开满荷花的池塘。
沈韵之的脚踝已经肿的不成样子,脚上的绣花鞋已经脱落。此时只能拖着走,脚后跟已经全然裸露出来。
她看着眼前布局熟悉的花园,眼泪情不自禁的往下落。
初来时,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像是在何处见过。却总是想不起是哪里。如今,见了姚启圣,心中瞬间明了。除了他的府邸,还有何处会是这般的布局?
而且,那金丝楠鱼也只在她的池塘里养过。逃命前夕,她命人也在赵谨言的池塘里投了些鱼种。如今想来,怕也是长大了。
脚踝处传来的疼痛,让她不能行走。沈韵之扶着旁边的假山,仰头看着微亮的天空。眸中的泪水从眼角落下,她并未咬住嘴唇,也未刻意隐忍,但是在模糊的夜空下却听不见她哭的声音,连一声抽泣声也未发出。
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忘记了如何流眼泪。上一次,还是二师傅死的那天晚上。
如今,这是第二次……还是因为这一池子劳什子的鱼。
沈韵之伸手按住心口处,想起赵谨严,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张嘴咬住胳膊。在黑色的夜空下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两个时辰后,再过一刻钟就到寅时。
沈韵之在惩戒处受了那三十大板,又回去换了身衣裳。便拿着木锦盒子到正院的影壁外等着。她站在门口,瞧不见里面的情景,但也能猜到灯火通明的屋内发生了何事。
只是不知,拓跋余刚好的身体,还能不能受的住?
正当她思索之时,姚启圣从影壁后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麒麟锦绣袍,衬托出他愈发刚毅。虽刚做过那事,可脸上却一点儿疲惫也没有,反而精神抖擞。
姚启圣走到她身边,看也不看她道:“进去收拾一下。”
沈韵之的膝盖还未弯下,面前只留下一阵檀木香味。
这件衣服是她给拓跋余做的,里面放着了些精心挑选的花草,稍微混合一下,就能发出沉香的味道。
她自己闻着是极好,才让人拿去送给拓跋余。
原本她还怕他不喜欢,可第二天就见他穿在身上,这才放下心来。
从那以后,她每月都会为他做一个。日子久了,他身上就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沉香的味道。
如今,竟然被他穿了,真是可笑。
沈韵之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拎着木锦盒子走到房门口。她轻呼了一口气,这才推门进去。然后便看见罗汉床上的被褥皱成一团,就连东房里的书桌也是混乱不堪。
她压制住心中诧异,过了屏风,果真见到脸色苍白的拓跋余一动不动趴在床上。他的眼角挂着一滴泪水,身上虽然盖着锦被,不用看也知是什么情况。
沈韵之面无表情的走到床沿边,一把掀开锦被,然后轻车熟路的从木锦盒子里拿出药膏抹在他背后的伤痕上。她的速度极快,根本没有什么怜香惜玉,连熟睡的拓跋余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把他身上的伤处理好后,拓跋余似孩童一般哼唧一声,她又停了下来。
床上的人又哼了一声,眉头紧皱,脸色似是又白了几分。
沈韵之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她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回身,走到床边帮他处理伤口。
她终究是做不到完全不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