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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说她在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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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沈韵之伺候沈拓跋余用了午饭,这才把画好的花样给甄正送过去。
甄正拿到东西时,十分诧异,应该是没想到她会画的这么快。他当着她的面打开看了看,见到那翠绿的竹叶,修长枝干,每一处的点墨线条似乎有了生命一般,柔美芊芊。
他不敢相信这花样是出自她的手。
沈韵之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来之前就知他会有如此反应。
下笔前,她还刻意隐藏了几分实力,尽量弄的次一些。没想到还是被他瞧出来了。于是,只能告诉他是因平日常在沈拓跋余的书房里呆着,翻过几本书,才会如此。
可又无意中撇见他挂在房中的墨宝,便知晓他是定当不会信的。
甄正读了那么些年的圣贤书,才艺竟然和一个翻过几本书的丫鬟不相上下,任谁都会觉得可笑。
不过所幸他还算明白事理,并未过分追究。只小心的把花样压在书下,暗自神伤去了。
沈韵之从甄正处出来时,原本准备去后花园里采摘几只刚开的栀子花放在沈拓跋余的房中。
刚出了游廊,正好和从荷花池那边过来徐妈妈撞了正着。
她怀抱许多莲蓬。见了她,笑着走上前,“姑娘吃了吗?”
沈韵之点头,徐妈妈又道:“我摘了些莲蓬,姑娘不嫌弃的话,拿着回去吃吧。天气热的很,无事时剥几颗放在嘴里嚼着,也是好的。”
沈韵之看那如珍珠般大的莲蓬上面带着水珠,个个颗粒饱满,确实是诱人的很。便想拿一些回去,徐妈妈让了一下,“姑娘就莫要经手了,这莲蓬刚从池子里捞出来,脏的很,会弄脏姑娘衣裳的。姑娘若是没事的话,随我去厨房里坐坐吧,待我把这莲子剥出来,你也好拿回去,不是。”
沈韵之想说不用,她又说,“方才主子派人送了几条金丝楠鱼去厨房,让我做给公子吃。公子欢喜吃蒸鱼,我正准备做呢。姑娘去了,也能趁热送过去,凉了气,味儿就不正了。”
沈韵之再无理由拒绝,只好随她去了厨房。
半刻钟后,沈韵之随徐妈妈进了厨房院门,就见緑琦站在院子里看老徐做木柜。她见到沈韵之,面色一凝,似是没想到她会过来。
沈韵之无暇与她瞪眼睛,便也看着老徐手法熟练的刨木材。
这老徐与徐妈妈不同。后者是个热心肠,见谁都能说几句话。而他却是个死板性子,老实的很。见了她,眼皮也不敢抬一下,更别说是说话了。只是对她憨笑一声,便没了动静。
两人也算是伉俪情深,举案齐眉,日子过得还算舒适。就是成亲这么些年,也没能得个孩子,算是一遗憾吧。
徐妈妈见到緑琦,把怀中的莲藕放在房檐下的篮子里,笑着说,“方才我还和姑娘齐说要请你来吃莲子呢,没成想你竟自己过来了。正好,你先与姑娘坐一会儿,我把鱼蒸上,然后给你们熬碗莲子粥喝喝。”
徐妈妈说完,先回房换了身衣服,这才进了厨房。
沈韵之看了会老徐的手艺,觉得无事便坐在门槛上把装着莲蓬的篮子拎到面前剥莲子。
徐妈妈从厨房见了,又给她送了瓷碟子。
她把剥了皮的白嫩莲子放到碟子里,刚要再拿一枝,緑琦伸手过来。她看了她一眼,緑琦有些不自在道:“你剥你的,我剥我的。莲子粥我也是要喝的,我可不想摊你的人情。”
沈韵之微挑了下眉,不管她。緑琦见此,也不继续纠缠,蹲在一旁仔细剥起来。
片刻后,徐妈妈从厨房里出来,边用围裙擦手上的水,边说,“鱼就要好了,还得叨劳姑娘等。”
沈韵之摇了下头,“……无事。”
徐妈妈还未说话,緑琦声音怪异道:“姑娘,可是个忙人。如今我能坐这儿与她说几句话,也是沾了徐妈妈光的。待会儿的莲子粥可是要多给她盛一些,免得夜里照顾公子的时候再饿了。”
徐妈妈有些尴尬的朝沈韵之笑了一下,又见她们已经剥了一整碟莲子了,急忙把碟子端了起来,“够了,够了……那些个等两位姑娘回去时,带回去吃吧,剥了皮就不新鲜了。”
沈韵之把手里还未剥开的莲子放进篮子里,刚准备起身,甄正从外面急急忙忙走了过来,见到她松了一口气,“姑娘,你怎的在这儿?快随我走吧,公子要见你。”
沈韵之心中一惊,她怎的把他给忘了。来不及掸裙摆上的灰,就随他离开了。
沈韵之走后,徐妈妈坐在她之前的位置上。把手里的碟子放在篮子里,緑琦见了,没好气道:“徐妈妈这是瞧不起人啊……她一走,我是不是连口粥都喝不上了?”
徐妈妈眼神责备的看了她一眼,“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什么叫‘姑娘,是个大忙人’?你怎的就这么喜欢和她犟嘴?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能要了你的命不是?亏得姑娘心房大,不与你计较,不然你还不知躲哪儿哭呢。”
緑琦嘴巴一瘪,把手里的莲子扔进篮子里,赌气道:“我就是不想让她好过……您说,自从她贴身照顾公子后,来您院子几次?以前不是成天往这儿跑,拦都拦不住,现在呢?哼,成了府里大姑姑就了不起?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作威作福的样子。”
徐妈妈用力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呀,怎么还是这么不知轻重。她为何会成府中大姑姑?还不是因为伺候公子伺候的好。你要是有那本事,也去伺候啊。要是能讨得公子的欢心,你也可做大姑姑。”
緑琦冷笑一声,“还不知她这大姑姑是怎么得来了,指不定是在被窝里对公子使了什么妖媚术子……”
徐妈妈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她先是看了眼自家男人,见他没反应,这才对她小声说道:“和你说多少遍了,这事儿不能瞎说,要是让主子听见了,还不割了你的舌头。”
緑琦掰开她的手,喘了口气道:“这话我也就在你这儿说说,旁人我是不说的。”
徐妈妈斜了她一眼,幸好她还知个轻重。她问她,“今儿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有什么事儿?”
緑琦这才想起来她的事儿,脸庞立马红了,撇了眼老徐,示意徐妈妈,进房说话。
徐妈妈也明白她意思,就端着莲子朝房里去了,她说,“还说人家摆架子,你不也是!平常也不知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现在一有事就想起我来了。”
緑琦吐了下舌头,挽着她的胳膊说道:“徐妈妈,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发誓,日后一定经常来找您说话。”
徐妈妈睨了她一眼,“你啊……”
说完,两人便进了堂屋,关上门说体几话去了。
另一边,沈韵之随甄正疾步走到后花园。她一出圆拱门,就见拓跋余骑在一颗树岔上,看的她是心惊胆战。
他如今半点儿功夫没有,要是从上面摔下来,凭她一个女人也接不住他。如若再受什么伤的话,那么这半年的调养就废了。
她走到树下,仰头看他,“你在上面作甚?下来……”
拓跋余看也不看她,叹了口气道:“我都爬这么高了,还是看不见外面。这墙修的也太高了,过几日让老徐带人把他们推了吧。”
说完,才低头看她,“你去哪儿了?只是睡觉的功夫,就看不见你了,怎么这么不听话。”
沈韵之有口难辨,她走时明明和他说过去甄正院子里的,如今怎的又怪她呢?
两人说话的功夫,甄正和老徐扛了几床被褥铺在地上,怕他掉下来,不好向主子交代。
沈韵之仰头看着沈拓跋余,“拓跋余,快下来,别闹了。”
拓跋余冷笑一声,语气缥缈道:“沈韵之,你总说我在闹……”
沈韵之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见他脸色苍白,只求他不要受伤。
拓跋余叹了口气,轻喃道:“罢了,谁让我上辈子欠你的。”
他说完,便慢慢往主干上退。沈韵之见他终于肯下来,一直提着的心放下去一半。
可还未来的及舒一口气,他不知怎的,握着树干的手突然一滑,然后整个人便朝地上落了下来。
“拓跋余……”沈韵之大叫一声,想也没想就朝他扑过去。只是瞬间,她便的搂住他的腰,然后两人一起倒在被褥上。
沈韵之被拓跋余压在身下,虽然铺着被褥,但是花园里凸石头多。她的脚踝在落下的时候,狠撞在石头尖儿上,虽不至于落了血,但是骨头错位了。
方才,她只听见‘嘎嘣’一声,脚踝瞬间没了知觉。
站在一旁的甄正和老徐见此,想上去把拓跋余扶起来。可他却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脸色慌张的把沈韵之从地上扶起来。
他见她脸煞白,急忙问道:“可有哪儿受伤了?”
沈韵之倒吸一口凉气,右脚动弹不得,她道:“怕是裂了骨了……”
拓跋余二话没说,抱起她便往正院跑去。
沈韵之看着呆愣在原地的甄正和老徐,小声对他说道:“拓跋余,你这是在作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拓跋余似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路狂奔到正院。忽又想起装药的木锦盒子在她的房中,才调转方向朝她院子跑去。
沈韵之见他如此这般,本还未觉得怎么了。可见他紧张,倒觉得有些委屈,眼眶一热,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她半垂着眸子,隐藏起微红的眼眶。
拓跋余见此,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他见她眼里含泪,心中愧疚更甚。
他把她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的脚踝,想碰又不敢碰,“沈韵之,是不是很疼?”
沈韵之伸手揉了下眼眶,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你这么紧张作甚?只是裂了骨,涂些药膏,躺几日就是了。”
拓跋余说道:“你怎的还能笑得出来?”
沈韵之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着已经有些肿胀的脚踝,“我不笑,难不成要我哭吗?”
拓跋余见她还能开玩笑,于是放下心来。重新把她抱起来,朝她房中走去,“……我倒是想让你哭的。”
他说的极小声,沈韵之没有听清楚,她把头往他那儿伸了伸,“你说什么?”
沈拓跋余见她的头紧挨着他的脸,有些别扭的转开脑袋,“没什么。”
然后,便抱着她往床上走去。
沈韵之见他怪异,不知这么开口询问。可转念一想,他平时也是如此,于是便抛在脑后了。
另一边,緑琦随徐妈妈进了里屋。两人说话时,徐妈妈见她说的遮遮掩掩,又见她脸色不对,似是有什么心事。
先是耐心问了几句,緑琦说的懵懵懂懂,她听不真切。遂又刨根问底寻了下去,緑琦这才把昨日与王二的事儿说了出来。
徐妈妈听了,被气的头冒青烟。先是骂骂咧咧的把王二家祖宗十八代都诅咒了一遍。又起身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走,骂那王二不是个东西,就是一千年顶着硬壳的王八羔子,说他不得好死。
只一会儿,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脚下的青石板块被她踩的吱吱作响。
她不说,緑琦尚能忍着,一问,心中羞愧与委屈便似洪水泄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王二毁我清白,本是无颜面活在世上的。但又仔细一想,为他那癞头儿死,又不甘心的很。即便到了阎王爷那边儿,我也不得安生。如此,还不如赖活着。等日后主子知道了,若是把我浸了猪笼,也是不怨的。如若,主子心善只撵了我,便剃了这一头青丝常伴菩萨去。”
徐妈妈抹了把眼泪,坐到她身边握着她手道:“好姑娘,咱们主子心好,怎的会舍得把你撵出去。还有,听徐妈妈一声劝。日后遇到什么事儿,可千万不能抹了脖子,一了百了。那王二泼子,无法无天。待主子来了,你把此事告知与他,他定会帮你罚那泼猴儿。”
緑琦忙的拒绝,“我的好妈妈,今儿我求你一件事儿,可不能把这事儿告诉主子。要是让他知晓了,我日后哪有脸皮儿在这府中继续呆下去,也只能是死了白了。”
徐妈妈面容纠结,可緑琦又眼巴巴的望着她,只能点头答应,“那姑娘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緑琦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那……那王二癞头硬是压我……弄了几次。我怕……怕他会留下祸胎。所以,便想问妈妈……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徐妈妈了然,语气略带责备道:“姑娘怎的现在才想起来寻我?昨日就应该立马过来的。耽误了时辰,害得可是你自己。”
緑琦满脸着急,眼里含泪,“还请妈妈救我一救啊。”
徐妈妈拍了拍她手背,安慰道:“姑娘莫急,现在此等我片刻,待我去寻些东西。”
她说完,便出了堂屋,准备去了。
緑琦七上八下的在屋里来回走动,一颗心怎么也放不下去。万一她肚子里已经留下祸胎,那她日后还怎么面对甄公子。如今,只能求菩萨保佑她安好无事了。
徐妈妈出了堂屋,就去了屋后的小菜园子里摘了几个软柿子回来,先是用水煮了几个让緑琦吃下。然后又把晒干的柿子蒂磨成粉,用水冲了一碗给她服下。
緑琦虽不知这到底有没有用,可是徐妈妈总归是府中老人,说话有些分量,她也只能依靠着她了。
做完之后,徐妈妈拉着緑琦的手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说道:“虽说这事没脸皮儿,但是你总是经历过的。再不是以前的女孩儿,我作为过来人,总要交代你几句。日后要是还……与男子做那事儿的话,如果不想留下祸根。结束之后,可是要帮自己推拿……把那物逼出来,再不能耽搁这么长时辰。”
緑琦马上不依了,“妈妈说的什么话,怎的叫还做那事儿?我现在躲还来不及。”
徐妈妈道:“姑娘也莫要生气,如今这事也只要你我二人知晓。如果日后碰着老实人了,也是可以成家的。”
“成家吗?”緑琦轻喃道:“如今我都这般了,哪还有脸嫁人。”
“姑娘这般想就不对了,那洞房花烛夜,只要熄了灯能瞧见什么?只要你落几滴血在白帕子上,也没人发现。这话我也只对姑娘说,毕竟姑娘年轻,花容月貌,让那王二白白糟蹋,可惜的很。”
緑琦暗自揣度,不再言语。
房里刚陷入沉默,老徐满头大汗推门进去。见自家女人还躲在屋里偷闲,语气不善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躲在这里不出去?你知不知道沈姑娘裂了腿,此时正在屋里躺着呢。”
徐妈妈走到他面前,“怎的会裂了腿?可还严重?”
老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他不能进沈韵之屋里,不知里面什么情况,才来让她去瞧瞧的。
徐妈妈緑琦听闻,立即去了沈韵之的院子。临走之前,还不忘把未剥开的莲子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