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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烧烤摊的晚风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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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裹着路边烧烤摊飘起的烟气，混着一点暮色将临时特有的潮意。尹铮走得不快，殷炜三两步就追了上来，跟在他旁边并肩走着。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不近不远。
殷炜刚才在酒店里被陆明峤那句话吓得还没完全缓过来，这会儿还在碎碎念：“老陆说要跟我们打球……完了完了，他打台球特别厉害，我初中跟他打过一次，被他剃成和尚，一局都没赢……”
尹铮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刚才还说要教我？”
“我、我教的是基础嘛！基础跟高手不是一个概念！”殷炜理直气壮地辩解，“再说了，老陆那人做什么都厉害，你让他去打乒乓球他也能拿冠军，这能怪我吗？”
“你倒是会找借口。”
“这不是借口，这是客观事实！”殷炜拍了拍胸口，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两颗水果糖，递了一颗给尹铮，“喏，刚才酒店前台拿的，薄荷味的，挺清爽。”
尹铮看着他掌心里那颗裹着透明糖纸的薄荷糖，停了两秒，接了过来。
“谢了。”
“跟你殷哥客气什么！”殷炜把另一颗剥开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刚才打台球那几杆真的挺厉害的，以前练过？”
“没怎么练，”尹铮把糖揣进兜里，没急着吃，“以前在家没事干，自己打过一段时间。”
“自己打？”殷炜嚼着糖，声音有点含混，“那更厉害了，自己练能练成那样，天赋型选手啊你。”
尹铮没接话。
家。
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殷炜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诶，你觉得尹靖那人怎么样？”
“还行。”
“我总觉得他看你眼神怪怪的，特别亲近，”殷炜用肩膀碰了碰尹铮，“你们以前真不认识？”
“不认识。”
“那他怎么对你那么热情？”
尹铮想了想，也说不上来。尹靖看他的眼神确实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一片绿洲，迫不及待地想靠近。但那种靠近又没有侵略性，像个小动物在试探着蹭你手心。
“可能，”尹铮慢吞吞地说，“他想要个亲人吧。”
殷炜愣了一下，没再问了。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在晚风里哗哗地响。
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牵着狗散步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放学回家的学生，还有个卖棉花糖的小贩在路口支着摊子，白色糖丝在机器里转啊转，缠成一团蓬松的云。
殷炜忽然说：“那家烧烤店就在前面不远，拐个弯就到了。你要不要去吃？我请客。”
尹铮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行。”
殷炜立刻笑得跟个捡了钱似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走走！他家羊肉串特别正宗，还有烤茄子，加蒜蓉的那种，香得你舌头都想吞下去……”
他一边走一边描述，语气热烈得像在做美食节目。尹铮跟在他旁边，偶尔应一声，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烧烤店不大，是个街边的小铺子，门口摆了几张塑料桌椅，傍晚的客人还不多。
殷炜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拿起菜单就开始勾划，边划边念叨：“羊肉串来十串，牛肉五串，鸡翅两个，茄子一个，金针菇一份，土豆片……”
尹铮坐在对面，看着他在菜单上飞快地打勾，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吵，但跟他待在一起不会觉得累。不像在吴家，每一分钟都要算着怎么说话才不会让人觉得多余。
“你喝什么？”殷炜抬起头问他。
“葡萄汽水。”
“就知道你要这个，”殷炜在饮料那栏勾了一笔，“老板！两瓶汽水！”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把汽水和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端了上来。
孜然的香气扑鼻而来，混着碳火烤过的焦香，在傍晚的空气里弥散开。
尹铮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肉质嫩，调料刚好，确实不错。
殷炜也拿了一串，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嗯。”
“那你以后想吃烧烤就叫上我，我知道好多家好吃的店，一个月不重样！”
“你倒是会吃。”
“那当然，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殷炜说得理直气壮，又拿了一串鸡翅啃起来。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整片铺在楼宇之间，像被谁打翻了颜料盘。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殷炜忽然安静了一会儿。他低着头，拿签子在空盘子里画圈，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看向尹铮。
“尹铮。”
“嗯？”
“那个……以后周末没事的话，都可以一起出来玩，”殷炜说得有点快，像是怕被打断，“打球也好，吃饭也好，干什么都行。反正……反正你有空的话就叫上我。”
他说完，低头又啃了一口鸡翅，假装很忙的样子，耳朵尖却红得明显。
尹铮看着他的脸。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殷炜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光。他低头啃鸡翅的姿势有点狼狈，但那份笨拙里带着一种特别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东西。
尹铮看了好久，才把汽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
“行。”
殷炜猛地抬头，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真的？”
“嗯。”
“那就说定了啊！”殷炜把鸡翅骨头往盘子里一扔，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我回头列个单子，把好玩的地方都写上，咱们一个一个去！”
尹铮看着他因为高兴而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终于把口袋里那颗薄荷糖拿出来剥开，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裹着烧烤的香气和远处模糊的音乐声，吹动桌上汽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
灯光暖黄，人声细微，对面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周末计划。
尹铮靠着椅背，把那根空了的竹签放在盘沿。
他想，这个周末好像确实没那么无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