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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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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宅里,目之所及尽是艳艳的红。
三小姐的院子终于有了些人气,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
李妈妈笑起来,春风推开水面的縠纹,一面说着“一梳梳到尾”,一面拿木梳一下一下顺着手心里的长发,稍许用力便扯落一团,茧子似的结在日照下泛着枯草黄。
咔嚓咔嚓,两段头发被齐耳剪下。
“嗳!这是造什么孽!”伸手去夺她手中的金剪子不及,李妈妈手背上划拉出一串血珠。
“白虫儿!”
应声的是个高个儿的婢子,此刻端了个瓷瓮,正准备给屋里的少女梳洗。这婢子细眉细眼,三庭五眼算是匀称,可惜脸上有一道疤,隆起的一座肉山,自眉尾蔓延至下颌。刀锋若再偏半寸,她便要瞎一只眼。
“三小姐又犯病了,你过来!”老妇疼得龇牙,捂着伤处往外走,临了狠狠剜那婢子一眼,
“不晓得你给她下了什么降头,长虫鬼,害人精!”
被唤做虫儿的婢子没说话,接过木梳,续上方才的动作。三小姐这回没再闹腾,只是端坐着,两只手搭在膝上,一对银燕子在臂弯处堆叠的红浪里翻滚。
“白蚿,我记得以前同你说过我不喜欢燕子。”
白蚿就是白虫儿。徐宅里的人见着她,都绕道走。都说她煞气重,面中有疤,状如蛇虫,是为不祥之人。脸上卧着的是一条百足蜈蚣,见了人便活了身上的环节必得上前咬一口。父母被咬死,三小姐被咬疯。自从她进了宅子,三小姐如同变了个人似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古怪,动辄打骂下人糟蹋东西,直到将屋里的人统统赶出去。可三小姐偏偏却喜欢把白虫儿留在身边,都说三小姐是得病了,病灶在白虫儿身上。
白蚿走到小姐身旁,捧起她的脸,拿笔蘸了瓷盒里的墨膏替她描眉,“奴知道,小姐喜欢蜈蚣。”
“那你为何还绣燕子?”
“蜈蚣为五毒之首,绣在嫁衣上不吉利,”手中的笔没有停下,不急不缓画出一弧黛虹,“而且,小姐说了谎。”
身披红衣的少女倏然垂泪。
“小姐最喜的那折戏是《燕子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