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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夜半鬼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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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城市喧嚣渐息。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小夜灯,儿童床上的司谌却睁着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毫无睡意。
白天的纷扰似乎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痕迹,此刻占据他心神的,是另一件更为徒劳的事情——感应冥界,联系父母。
他盘起小短腿,闭上眼睛,努力集中那与生俱来的神魂之力。和之前无数次尝试一样,熟悉的阻滞感重重传来。这个世界的法则与冥界截然不同,他所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片死寂和虚无,完全无法捕捉到冥界那种秩序井然的阴气流转,更别提父母熟悉的气息了。
爹爹……娘亲……你们到底在哪里?谌谌好想你们……
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和委屈涌上小家伙的心头。他虽然早慧而强大,但本质上,依旧是个身处异世思念父母的孩子。
就在他几乎要像往常一样放弃,将意识从那片令人沮丧的混沌中抽离时——
忽然,几乎像是幻觉一般,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那似乎是姜姨的气息!可是那气息一闪即逝,甚至无法辨别其具体方向。
司谌猛地睁开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是错觉吗?
是因为太想念而产生的幻觉?
还是……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世界壁垒,在某个极其偶然的瞬间,产生了一丝细微到缝隙?所以才能感觉到姜姨的气息?
他屏住呼吸,再次凝神仔细感知。然而,四周万籁俱寂,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常。刚才那瞬间的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家伙陷入了沉思,如果那不是错觉,意味着什么?是这个世界开始变得不稳定?还是父母那边也在试图寻找他?
无数个念头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翻腾,却找不到答案。
就在他蹙着小眉头,努力思索那一闪而逝的波气息时,卧室内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低了几度。
小夜灯的光芒似乎也跟着闪烁了一下,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司谌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卧室门的方向,只见一个半透明的女性身影,直接穿透了房门,飘飘悠悠地进了卧室。她看起来十分年轻,穿着家居服,但身影涣散,脸色惨白。
她一进来,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司谌的床前,泣不成声地哀求:
“小大师……小神仙……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帮帮我吧……”
司谌歪着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他能感觉到,这个女鬼身上的怨气虽然浓重,但并无害人的恶意,只有滔天的冤屈和悲伤。
“你……怎么死的?”司谌直接问道。
女鬼见司谌开口询问,哭得更加凄惨:“我是被我丈夫那个畜生杀了,他、他把我分尸了……扔到了不同的地方……还伪造了我跟人私奔失踪的假象……呜呜呜……”
说到惨痛处,女鬼的身影剧烈波动,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他身上戴着一個开过光的观音像,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我没办法报仇……也没办法告诉别人真相……我死不瞑目啊!”女鬼的声音充满了恨意,“我死了才七天……头七还没过……我无生前看过您参加的《异闻》……小大师,您能看见我们,还能帮我们解决问题……求求您,求求您替我伸冤!我不能让那个畜生逍遥法外,还拿着我的保险金快活啊!”
女鬼泣不成声,不断地磕头哀求。她显然是《异闻》的“观众”,并且精准地找到了节目中表现最为超凡的司谌,将他视为唯一的救星。
司谌安静地听着,小脸上一片沉静。帮助亡魂伸冤,这对他来说,几乎是刻在本能里的职责。毕竟,他的爹爹,可是冥府首席判官。
只是在这个世界,法则不同,他需要更谨慎一些。
他感知了一下女鬼身上的怨气,确认她所言非虚。
“那个观音,”司谌开口问道:“在哪里?”
女鬼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就挂在他脖子上!从不离身!是一块白玉的观音!”
司谌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说道:“嗯。知道了。你跟着我,别乱跑,也别吓到别人。我想办法。”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在不引起太大骚动的情况下,帮这个可怜的女鬼解决掉那个戴着观音像的坏人。
小家伙的脑海里,开始默默盘算起来。不过片刻,司谌问道:“你丈夫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吗?”他需要知道这个人的基本命理,为何一个普通人凭借一件开光法器就能抵挡冤死厉鬼的纠缠,这有些不寻常。
女鬼连忙报出了一串年月日时。她生前与丈夫朝夕相处,这些信息自然记得清楚。
司谌闭上眼,小小的手指无声地在被子上掐算起来。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他小声嘀咕。推演结果显示,这男人命格平庸,但身上却笼罩着一层温和的功德金光,这并非他自身修行所得,而是来自他已故父母的福泽庇佑。那块白玉观音只是一个媒介,真正护佑他的是父母积累的功德。
这种源自血脉的庇佑,对于新死的冤魂而言,确实难以突破。
了解了症结所在,司谌心里便有了打算。他需要去现场看看,确认尸块的位置,最好能让女鬼能够亲自报仇,或者至少让证据暴露出来。
但他不能离开太久,也不能让姐姐发现。
他集中精神,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只见空气微微波动,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司谌”出现在小床上,盖着被子,呼吸平稳,仿佛睡得正香,足以骗过偶尔醒来查看的姐姐。
做完这一切,司谌的真身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走到角落那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女鬼面前。
“指路,去你家,还有他扔你的地方。”
女鬼又惊又喜,连忙点头:“好!好!谢谢小神仙!谢谢!”
司谌没有走门。他伸出小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仿佛撕开了眼前空间的一层薄膜,一道散发着幽冥气息的缝隙悄然出现。缝隙后面,隐约可见一条蜿蜒向前的小路。
条条大路通黄泉,这说的是一个事实。对于司谌而言,开辟一条连接现实两地的“捷径”并非难事。这比阳世的交通工具要快得多,也隐蔽得多。
女鬼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说了一个方向。
司谌迈步踏入那条幽暗的缝隙,女鬼紧随其后。缝隙在他们进入后,悄然弥合,房间内恢复了原样,只剩下那个幻术分身还在“熟睡”,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穿过那条短暂的通道,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司谌和女鬼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一处高档住宅小区僻静的绿化带阴影中。过程快得甚至让女鬼来不及反应。
“是这里吗?”司谌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夜晚的小区十分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是这里……”女鬼指向不远处一栋楼,“我家就在那栋楼的1701……他、他把我的部分……部分身体……就埋在那边第三棵冬青树下……”她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其他的……扔到了城西的河里……”
司谌顺着她指的方向,目光扫过那棵冬青树,又抬头望向17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他能感觉到,那窗户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你在这里等着。”司谌对女鬼吩咐道,随即小小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栋楼飘去。很快,他便来到了1701户的窗外。
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电视,脖子上果然挂着一块莹白的观音像,神情放松,看不出半分杀妻后的恐慌。
司谌目光微冷。他悬停窗外,小手对着男人虚虚一抓——他剥离了那层本不属于这个男人的功德金光。
房间里,男人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寒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观音像,却发现它完好无损,却再也带不来往日的安心感。
就在功德金光被剥离的瞬间,一直等在外面的女鬼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恨意。那层一直阻挡她的屏障,消失了!
“且慢。”司谌嘱咐道:“莫要直接取他性命。”
女鬼的身影骤然一顿,不解地望向那小小的身影。
“直接弑生,怨气侵魂,你纯净的冤屈便会染上血煞,届时化作失去神智的厉鬼,再难超生。”司谌不疾不徐地道出了原因,这女鬼死得冤屈,何必为了一个人渣放弃自己轮回的机会?“此人造下杀业,阳间律法自会给予惩戒。待他阳寿终了,魂归地府,生前罪孽也必受审判,刀山火海,自有其应去的去处。你的仇,天道与律法都会替你报,不必为此赌上你往生的路。”
“那我岂不是不能报仇了?”女鬼怨愤不已。
“只要不死即可。”司谌眨了眨眼。
半死不活也是没死嘛!女鬼一下子明白了,她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了1701的窗户。
司谌静静地悬浮在窗外,冷漠地看着女鬼穿透玻璃,扑向了那个惊恐万状的男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了。冤有头,债有主。
他只需要确保,该受到惩罚的人,无处可逃。
而他要做的下一件事,是去确认那些被掩埋和丢弃的证据。他小小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朝着那棵冬青树的方向落去。小区路灯的光线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斑驳陆离,此处显得格外幽暗。
他蹲下身,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按在略显松软的泥土上。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力量,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绝望的怨念便透过土壤,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在这里。”他低声自语,语气肯定。
他并没有动手挖掘的打算。一来他没有工具,二来他也不想留下任何自己来过的痕迹。确认证据的存在和具体位置,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剩下的,是阳世法律的事情。
站起身,他再次感应了一下楼上1701的情况。
屋内,阴风惨惨,温度骤降。灯光疯狂闪烁,电视屏幕滋啦作响,变成了雪花点。那个男人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吓得屁滚尿流,缩在沙发角落,挥舞着观音像,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别过来!滚开!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女鬼正在尽情地宣泄着她的愤怒和痛苦,精神上的恐吓和阴气的侵蚀,足以让做贼心虚的男人精神崩溃,甚至可能自己说出真相。
司谌收回目光。这个男人,今夜之后,不死也要彻底疯了。就算警方不来,他的异常也很快就会引起邻居或物业的注意。
接下来,是城西的河道。
司谌再次抬手,于虚空中轻轻一划。那道连接着黄泉路投影的缝隙再次出现。他迈步踏入,身影瞬间从小区绿化带中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城西一条流速平缓的河流岸边。夜风带着水汽吹来,远处有城市的霓虹闪烁。
女鬼的气息在此处变得分散而稀薄,毕竟尸体被分散抛弃了。但司谌集中精神,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水底某处缠绕着怨气。
他走到岸边,凝视着漆黑的水面。
“在这里”他轻声道。
确认了所有关键证据的位置,司谌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并不打算亲自去打捞,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何让这些证据合理地“被发现”,那是下一步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静的河水,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