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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相映 生活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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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如行舟,一阵平缓,一阵颠簸。
阚洲的一试过了,后面还有一场复试,过了复试,他就能要去美国上学了。李江月知道去美国读书有多难,可是对于阚洲而言,似乎一切都很简单。
暑假再回到庐州,两人的关系只差一个名分了。一九年的夏天,比一八年的夏天还要热一些,李江月以给阚洲补习英语的名义住在阚洲家,他们之间的事,大人们毫不知情,他们只当李江月和阚洲关系好。
于是李江月白天穿着防晒服、抹着防晒霜去驾校练车,下午回来就辅导阚洲英语,等到傍晚时再准备晚餐,等阚父回来吃饭。不知为何,阚父这个暑假出去应酬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在家吃饭,这让李江月和阚洲有了更多的独处空间。阚洲学英语时总是不安分,每次没学一会儿,就有意无意地吃李江月豆腐,要么就是借问单词怎么读将头几乎贴着李江月的脖子,要么就是吃水果的时候狡猾地说自己手上的苹果坏了,然后让李江月也咬一口,不过最常用的还是故意去摸李江月的手。
李江月还是矜持的,她只默许阚洲摸自己的手。
阚洲自然也是知道李江月的意思的,所以在七月初阚父出差的下午,他忽然将英语课本盖在桌上,“江月姐,今天不学英语了,你教我点别的。”
李江月一愣,随后笑着说:“那我们练习口语吧。”她早就想跟阚洲练习口语了,毕竟阚洲的词汇量早已支持他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可口语两人却几乎没怎么练过。
阚洲嘴角扯出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随后摘下黑色大框眼镜,用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李江月,教我怎么做一个男朋友吧……”
李江月手中的书忽然掉落,怔怔地看着阚洲,随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故作冷漠地说:“不要,我又不是男生。”
阚洲笑了笑,随后像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掏出SL红蓝配色的情侣款钢笔,两只钢笔的笔顶一红一黑,十分有设计感,并且两支笔的笔身上分别刻着洲和月两个字。
“好好看!”李江月惊呼。
阚洲心里一阵暗爽,随后说道:“这是我托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粉白的这只我留着自己用,至于蓝黑的这支就送给你。”
李江月接过阚洲递过来的笔,放在手心端详起来。
“要不试试?”阚洲说道。
“不要,我才舍不得用呢,你哪来这么多钱买的钢笔,我记得你几乎没有压岁钱,阚叔叔给你的零花钱也是一周给一次啊!”
“其实这是用我信用卡刷的你信不信。”
“别闹,说清楚从哪来的?”
“之前参加一个比赛获得的奖金。”
“比赛,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事多着呢?”
李江月想了想,随后说道:“好吧。”说完她将钢笔收进自己的包里,“对了洲洲,你的那支以后只能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用,不要让其他人看见,尤其是周围有女孩子的时候,知道吗?”
本来阚洲在面对李江月收下钢笔平淡的反应而感到沮丧,可听到李江月这句话后他立刻就来了精神,他将脸贴到李江月面前,用那双无辜的狗狗眼盯着李江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的这支也不会在人前用。”说完就伸出手摸了摸阚洲的头,阚洲也是很熟练地将头伸了过去。
……
晚上吃过晚饭,气温也凉了些,阚洲抢先把碗洗了,随后带上工具拉着李江月进了院子。
“喂,洲洲,你干嘛啊?”
“江月姐,跟我来。”
阚洲掏出铲子在院子里挖了起来,并吩咐李江月把那两支钢笔吸满墨水,等了十几分钟,阚洲取出一个哑光不锈钢小方盒,小方盒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里面嵌着一圈黑色硅胶防水圈,盒子一扣就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是什么?”李江月问道。
“我托朋友定制的盒子,这个盒子埋在院子里能几十年不腐烂。”
“又朋友,你哪来那么多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还没在一起就已经想迫不及待地知道我的一切了吗?”
李江月白了他一眼,随后大胆回应道:“好弟弟,姐姐想知道,你告诉姐姐好不好?”说完李江月自己都有些懵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么大胆、这么撒娇的话。
而阚洲呢,则是低着头,轻声道:“是一个玩绘画的朋友,跟我初中同学,现在在读艺术,那钢笔也是拜托他带的,还有……”阚洲顿了顿,“是个男生。”
场面一下尬住了,阚洲脸上的汗不断地往下滴着,李江月也感觉胸口闷闷的,院子里的吊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不远处散步回来的邻居牵着莫名暴躁的狗狗,寻常又陌生。
“快写吧。”阚洲率先打破沉默,他将纸笔递给李江月。
“写什么?”
“十年后你想对自己说的话,还有想对十年后的我说的话。”
“跨越时空的信?这么突然地吗?”李江月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子准备动笔。
“嗯,明天不就是你的生日了吗?”
生日?李江月自己都忘了,因为在家里,全家只过小航的生日,其他人是不过生日的。
“那你今天下午送的钢笔,是生日礼物吗?”李江月一边写着,一边问道。
“嗯,不是哦。是定情信物。”阚洲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快,说完后又立刻直起身,“好,我写完了。”
而李江月则是一边红着脸,一边继续写着。
“江月姐,写这么慢?其实你大可不必对未来的我写太多的情话哦,我怕到时十年后我挖出来当着你的脸念出这些话时你会羞涩到无地自容哦!”阚洲一边贱兮兮地调侃着,一边伸头偷瞄李江月在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没等他看清楚,李江月就快速直起身,随后将纸条折叠,一脸轻松地说:“写好啦!”
“这么快?”
“刚刚某人不还说我写得慢吗?现在又说我写得快了?”李江月将头扭到一边,一副不屑的样子。
阚洲挠了挠头,问道:“要不要交换看一下?”
“不要,现在看有什么意思。必须等十年后才能看!”
“好好好,那就十年后再看!”
阚洲将俩人的信放进彼此的信封之中,随后又将信封装进透明防水袋中,压掉空气,再轻轻放进铁盒最中间,底下垫着一小包干燥剂。做完这一切阚洲就将铁盒埋进刚才所挖的土坑之中,最后再用鞋底反复踩实,像藏起两个人的最情真意切的少年心事。
弄完之后俩人彼此看了看,随后不约而同地大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还不回去洗澡,你身上都臭了。”李江月故作嫌弃地说道。
阚洲闻了闻,随后道:“不丑啊。”说着还把衣服揪着往李江月脸靠近了些。
“哎呀,别闹了,回家了,外面好热。”说完,主动牵起阚洲那沾着泥土的手,俩人并肩朝家走去。
“好,回家吃冰西瓜喽!”
“西瓜下午吃完了,葡萄倒是还有些。”
“那就吃葡萄,我还要吃雪糕。”
“好好好,不过吃完晚上要跟我练习英语口语哦……”
第二天一早,李江月便和阚洲一起去商场买中午的食材。他们邀请了毕婉和张超来家里吃晚饭,杨一鸣还在京市没回来,所以只有他们四个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李江月在挑排骨,阚洲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袋子。卖菜的大婶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问:“小情侣好般配啊,结婚了吗?”
李江月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阚洲已经自然地接过话头:“还没结,快了。”
大婶乐呵呵地夸了一通,李江月低头假装看新鲜的芹菜,耳根烧得厉害。等走远了,她才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阚洲也不躲,只是弯着嘴角笑。
令李江月没想到的是,张超居然还带了两瓶上好的红酒。他们到的时候李江月正在厨房里忙活,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个松垮的蝴蝶结。阚洲站在料理台边切西瓜,刀法不太熟练,但态度认真,也是系着围裙的模样。
毕婉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幕,愣了一秒,然后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我的天,你们俩这是什么画风?新婚小夫妻居家日常?”
李江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来了?快坐,水果在桌上,自己拿。”
毕婉把礼物往茶几上一放,凑到厨房门口围观。阚洲正低着头对付一块顽固的西瓜皮,耳尖有点红,但表情还算镇定。
“行啊阚洲,”毕婉倚在门框上,“都会下厨房了?”
“刚学的。”阚洲头也不抬,“切得不好。”
“没事,江月不嫌弃就行。”
李江月没接话,转身去翻锅里的排骨。
张超已经自来熟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凑到厨房门口往里张望。他看着阚洲系着围裙切水果的样子,忽然一拍大腿:“哎我说,阚洲你也太有本事了吧!”
阚洲抬起头。
“真的!”张超一脸真诚,“我跟江月认识这么多年,追她的人没少过,一个都没成。你小子居然真追到了,我服!”
毕婉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会不会说话。”
“我说真的啊!”张超不以为意,继续夸,“你看你,成绩好,长得帅,还能下厨房,关键是把我们江月追到手了——这事儿够吹一辈子。”
阚洲看了李江月一眼。
李江月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着锅里的菜,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她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说“还不是”。
那就够了。
毕婉把这细微的一幕看在眼里,和张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饭菜上桌,四人在餐桌边坐下,张超嚷嚷着今晚不醉不归,然后首先就要给阚洲倒酒,李江月见此忙一把制止,“别,他还没成年。”
“哎呀,没事,就倒一点,我这酒是进口的,不伤身。”张超说道。
毕婉见状掐了张超一下,“你干嘛非要人家洲洲喝酒吗?都说了没成年。”
“没事!”阚洲忽然打断道,“只喝一杯。”
李江月投去关切的目光,仿佛在问“你可以吗”。
阚洲只是笑笑,随后在桌子下握住李江月的手,轻声道:“没事,今天是你生日。”
见此也没人再阻拦,张超给阚洲倒上一杯红酒,随后又给自己和两个女生倒上。
毕婉举起酒杯:“来,先敬今天的寿星!我们的江月小朋友,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张超也跟着喊。
李江月笑着举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晚饭在欢声笑语中度过,因为毕婉和张超一直在说李江月高中的事,所以阚洲听得格外认真。
吃完饭,毕婉把礼物塞到李江月手里,是一条她之前念叨过的丝巾。李江月拆开看,忍不住笑:“你还真记住了?”
“那当然,”毕婉眨眨眼,“不过我可得说实话——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真不知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以前问你,你总说过不过都行。今年要不是阚洲提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李江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阚洲。
他正低头剥橘子,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毕婉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对你是真上心。当初那个拽拽的小男孩现在也知道心疼人了。”
李江月没说话,只是把那条丝巾叠好,放回盒子里。
饭后四个人玩起了扑克。毕婉和张超一伙,李江月和阚洲一伙。毕婉牌技烂,张超一边帮她出牌一边被她嫌弃,两人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阚洲不怎么说话,但出牌很稳。李江月偶尔偏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相接时又各自移开。
十点钟,毕婉和张超起身告辞。李江月送他们到门口,毕婉抱了她一下,小声说:“下次再见,就该改口叫‘阚洲女朋友’了吧?”
李江月笑着拍她:“快走,路上小心。”
门关上,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喜剧电影,地上有几个靠枕歪着,茶几上散落着扑克牌和橘子皮。阚洲已经在收拾了,把扑克牌码整齐,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李江月弯腰去捡靠枕。
“我来。”阚洲说。
“没事,你歇着。”
两人同时伸手,够住同一个靠枕。手指碰在一起,又各自缩回。
靠枕落回地上。
李江月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来,拍平整,放回沙发上。阚洲站在原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
“你等会儿。”
他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李江月继续收拾客厅,把散落的靠枕归位,茶几擦干净,扑克牌收进抽屉。做完这些,阚洲还没出来。
她正要开口问,客厅里的灯忽地关上了,电视播放的喜剧电影也中断了。
“洲洲?”李江月下意识地呼喊阚洲。
电视屏幕一闪,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夏夜的沙滩,沙滩上的人穿着短裙和衬衫,正围在一起欢快地跳舞,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各色的酒瓶和轰鸣的音响,紧接着画面一转朝向天空,天空上依稀能看到几颗微弱的星光,在长达数十秒的静止之后,一束烟花猛地蹿上天,紧接着在最高的天空绽放,一声炸响之后,各种颜色的火焰在空中闪耀,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开始飞向空中,整个天际被烟花渲染成一幅色彩鲜艳的画。
李江月已经被屏幕里的画面深深吸引住了。
这个时候卧室门开了,
阚洲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花。
红玫瑰,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简单又郑重。他走到她面前,停住,看着她。
李江月愣住。
“李江月。”他叫她全名。
客厅的灯很亮,空调呼呼地吹着,窗外有夏夜最后几声蝉鸣。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花,耳尖红透了,但眼神很稳。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单膝跪下,直视着她的眼睛,像是要陷进去了一样,李江月杵在原地,双手捂着嘴巴,感觉有湿热的海风吹在自己身上。
“李江月,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电视里的画面在此刻正好定格在烟花停止,整个屏幕只剩下“LJY 我喜欢你”的字样。
李江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过鲜花,接过鲜花时,她猛地发现鲜花之中居然藏有一个红色的戒指盒。
阚洲起身,从里面取出戒指盒,打开,一个明晃晃的钻戒就这么出现了。
“这是?”李江月向阚洲投去不解的眼神。
“这是戒指,你戴上就代表以后只能嫁给我。”
“我知道,可是——”
“你知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表白和求婚放一起?”
“对啊对啊,我又没工作,没有那么多钱了,只能两个放一块喽,省事。”
“我说洲洲,你见过哪个女生愿意表白和求婚并一起的?”李江月露出严肃的表情,声音也有些凌厉。
“好吧,果然还是有点——”阚洲见此急忙要将戒指收回口袋。
“不过——”李江月一把将戒指连同红色盒子一起抢了过来,声音也逐渐温柔起来,“我都和你住这么长时间了,应该也不会有哪个男生还愿意要我了吧,你这鲜花我收下了,至于这个盒子跟戒指,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以后哪天我心情好了……就戴上。”
阚洲的表情瞬间由沮丧转为喜悦,他看着面前的李江月,忍不住拥抱了她。
“江月姐,我想亲你……”
“不行!”
“今天破一次例好吗?”
“那……只能亲一下,不准亲——”没等李江月说完,阚洲已经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唇。
李江月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忽地躁动起来,然后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阚洲的动作并不算粗鲁却很有力,他的嘴巴是红酒混着柑橘的味道,紧接着,李江月感觉自己的腰被阚洲给触碰了,她觉得自己的脚下一软,几乎快要倒下,她的手渐渐失去力气,怀中的鲜花掉落,几乎整个人都贴进了阚洲怀里……
不知是过去了半分钟,还是十分钟,阚洲主动停止亲吻,他微微喘着气,将脸红透了的李江月搂进自己的怀里。
“江月姐,今后也请继续跟我在一起吧……”
“好……”
“洲洲……”
“嗯?”
“择一人……”
“爱一生。”
“今后也请继续与我的人生纠缠吧!”
“江月姐,其实你口袋里的戒指是赝品。”
“什么意思?”
“没办法,钱都用去放烟花了。”
李江月离开了阚洲的怀抱,装作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好你个洲洲,不仅想表白和求婚放一起,连求婚的戒指也是假的。”
阚洲一脸无辜的表情,“没办法,生活所迫,哎——”阚洲的语调忽地上扬起来,“要不你先把那戒指还我,明天我去用我的信用卡帮你刷一个?”
“你这人,怎么满嘴跑火车啊?未成年人哪有信用卡?”
“怎么了?后悔接受我的鲜花了吗?”
“谁后悔谁是小狗!”说完李江月就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淋浴的声音。
阚洲则是将客厅收拾好随后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今晚他仍旧要熬到深夜……
几天后,阚洲迎来了他最后的线上面试。
客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李江月还是觉得手心有汗。
阚父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半天没翻一页。李江月知道他看不进去——她自己也是,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条消息都没看进去。
阚洲的房间门关着,隔音不错,只能隐约听见他在说话,听不清内容。这种模模糊糊的声音反而更让人心悬着。
“几点开始的?”阚父忽然问。
“两点。”李江月看了眼手机,“快一个小时了。”
阚父点点头,把报纸翻了个面。
客厅又安静下来。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有蝉鸣,叫得人心烦。李江月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万一紧张怎么办,万一发挥不好怎么办,万一对方问的问题他没准备到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瞎操心。阚洲准备了那么久,模拟面试做了好几轮,口语练到梦里都在说英文。可就是忍不住。
阚父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又走回来坐下。茶几上的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李江月想找点话说,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扇门忽然开了。
阚洲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们。
李江月几乎是弹起来的。阚父也站起来,手里的报纸落在沙发上。
阚洲的目光越过父亲,落在李江月身上。
然后他点了下头。
嘴角弯起来,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李江月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她想冲过去抱住他,想跟他说太好了,想——但阚父就在旁边。她攥紧手指,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只是看着他笑。
阚洲朝他们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住,看着她。那眼神太亮了,亮得她不敢直视。
阚父在旁边问:“怎么样?”
阚洲这才转向父亲:“对方说,跟我聊天很愉快。等到了那边,希望再当面畅谈。”
“那就是成了?”阚父声音有点抖。
“应该吧。”阚洲笑了笑。
阚父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又拍了一下。
李江月站在旁边,看着他父子俩,心里涨得满满的。她忍不住看向阚洲,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
那一眼太长了,长得有些犯规。
李江月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茶几上的东西。她听见阚父在问面试细节,阚洲一一答着,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知道,刚才那一眼里,他什么都没藏。
窗外还是闷热的夏天,蝉还在叫。
她低着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阚洲的面试结束了,李江月也没有必要再待在阚洲家了,虽然阚洲不舍得自己走,但有些事目前还不能公开。
李江月回家后,又回到之前的书店打工,在家没事干是一回事,她想攒点钱又是一回事。除了去书店打工,她还做了一段时间的家教,这样一来,明明在放假的她居然比上学时还忙。老李对她说:“江月,放假在家就好好休息,正好驾照也考完了,外面又那么热,赚钱的事交给老爸。”
李江月只是笑着说不累,却往往每次回到家备完课都没什么精力去干其他事了,跟阚洲的聊天也是草草结束,甚至有一天晚上没回消息直接睡着了。
于是在李江月回家一周后,阚洲和阚父又来家里吃饭了。
当天下午李江月做完家教回家,看到坐在沙发上嬉皮笑脸的阚洲,只觉得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李江月回房放包,脱下防晒服,随后又打算换件衣服,正换着,门忽然被阚洲打开了,李江月忙将脱一半的衣服穿了回去,红着脸小声问:“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阚洲的耳垂红着,却声音平淡,“怎么了,我进我女朋友房间还要敲门吗?”
“可我在换衣服啊!”
“我知道,我就是来看你换衣服的。”
“啊?”
阚洲若无其事地坐到椅子上,一边翻看李江月正在看的书,一边说:“你快换衣服,我等着呢。”
“嗯,你不许偷看。”
“没这癖好。”
李江月看了背对着自己的阚洲一眼,“他应该不会偷看吧,平时这么正经的一个人。”李江月心里想着,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
“换好了——”
李江月的话音未落,阚洲就吻了上来。
不是那种轻柔的试探,是带着点委屈和想念的、略微蛮横的吻。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像是要把这一周欠的都补回来。
李江月被他吻得有些懵,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抵在衣柜边了。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只好由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阚洲才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眼睛里亮得吓人。
“一周。”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整整一周,你每天就回我那么几句,前天晚上直接不回。”
李江月被他看得心虚,偏过头去:“我太累了嘛……”
“累到连‘晚安’都没力气打?”
“……睡着了。”
“那昨晚呢?”
李江月语塞。昨晚她确实是太困,打完“我先睡了”就真的睡了,连他回的“好梦”都没看见。
阚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以后别这样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会担心。”
李江月的心软了一下。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知道了。”
“真的?”
“真的。”
阚洲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像是要确认她真的在。
门外忽然传来小航的声音:“姐!洲哥!吃饭啦!”
两人同时僵住。
阚洲松开她,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李江月低头整理被他弄乱的衣服,脸烧得厉害。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还算稳。
阚洲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笑,像是在说“晚上继续”。
李江月瞪他。
他笑着拉开门,先出去了。
饭桌上的气氛比平时热闹。
阚父坐在老李旁边,两人聊着厂里的事。王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阚洲正给小航讲他暑假在美国见过的那些有趣的事——其实他自己还没去,但资料查得多,讲起来头头是道,小航听得眼睛发亮。
“洲哥,美国真的有那种三层楼高的汉堡吗?”
“有,叫汉堡大厦,吃完还能登顶观光。”
“哇——”
“别听他瞎说。”李江月夹了块排骨放进小航碗里,“吃你的饭。”
阚洲笑着看她一眼,没反驳,低头喝汤。
王梅在旁边坐下来,给阚洲又添了勺汤:“洲洲多吃点,这阵子忙坏了吧?我听你爸说,签证什么的都弄好了?”
“嗯,差不多了。”阚洲放下勺子,“八月底走。”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江月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没夹菜。
老李咳了一声:“那挺好的,出去见见世面。你爸这些年不容易,就盼着你有出息。”
“我知道,李叔。”阚洲应着,目光扫过阚父。
阚父端着酒杯,没说话,只是看着阚洲。那眼神太复杂,李江月在一旁看着,忽然有些鼻酸。
老李拍拍阚父的肩:“老阚,儿子有出息,该高兴。”
“高兴。”阚父把酒一口闷了,声音有点哑,“高兴。”
他放下酒杯,又看了阚洲一眼。
“你妈要是还在……”话说一半,顿住了。
阚洲低下头。
李江月的筷子停在半空。
阚父摆摆手,像是要把那句话挥散:“不说了,不说了。来,吃菜。”
他给阚洲夹了一筷子菜,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阚洲低着头吃,没吭声。
王梅在旁边打圆场:“哎呀,老阚你这人,好好的日子说这些。来来来,小航,给你阚伯伯敬杯饮料。”
小航难得懂事地举起杯子:“阚伯伯,祝洲哥在美国一切顺利!”
阚父笑了笑,跟他碰了杯。
气氛缓和下来。
老李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月,你暑假不是也没什么事了?驾照也考完了,要不跟洲洲他们出去玩一趟?他这一走,再见面得明年了吧?”
王梅眼睛一亮:“对对对,出去玩一趟!小航也去,正好。”
“好啊好啊!”小航第一个响应,“姐,我们去玩吧!洲哥说要去海边!”
阚洲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我查了几个地方,舟山那边不错,海边,也不太远。”
他说着,看向李江月,眼睛里带着点笑。
阚父看了看阚洲,又看了看李江月,没说话。
李江月被他看得心虚,低头假装喝汤。
“那就去呗。”老李拍板,“江月,你带着小航,看着点他俩。”
“嗯。”李江月应了一声。
阚洲在旁边弯了弯嘴角。
吃完饭,老李和阚父接着喝酒聊天。王梅在厨房收拾碗筷。小航缠着阚洲讲美国的段子,被王梅喊去洗澡。
客厅里安静下来。
阚洲站起来,看了一眼李江月,往她房间的方向走去。
阚父的目光跟着他,又落在李江月身上。
李江月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
阚父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江月低下头,快步进了房间。
门刚关上,就被阚洲抵在了门板上。
“你干嘛……”她小声说,推了推他的胸口。
“商量去哪儿。”阚洲理直气壮,脸却有点红。
李江月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偏过头不看他。
他凑近了些,呼吸扫在她耳侧:“舟山,去吗?”
“嗯。”
“那边有个岛,叫青浜岛。”
“嗯。”
“那里有一场烟花是为你放的。”
李江月愣住了。
她想起表白那晚的视频,想起屏幕上那行“LJY,我喜欢你”。
“那个视频是在那拍的?”
“嗯。”阚洲的声音低下去,“托朋友去录的。我想着,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李江月没说话。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好。”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们去。”
阚洲没再说话。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客厅里隐约传来老李和阚父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
李江月忽然想起饭桌上阚父那句没说完的话。
“你妈要是还在……”
她把脸埋进阚洲胸口,用力抱紧了些。
“李江月。”
“嗯?”
“以后别去打工了。”
“那怎么行,我还要攒钱呢。”
“攒钱干嘛?”
李江月没说话。
阚洲偏过头看她。
她低着头,耳根有点红。
“给你买生日礼物啊。”她小声说,“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我总得还点什么吧。”
阚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那你慢慢攒。”他说,“反正我要活很久,你有的是时间还。”
李江月抬起头看他。
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浅浅的影。他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那点光。
“好。”她轻声说。
阚洲没再说话。他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
阚父已经提前回去了,客厅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王梅在厨房收拾碗筷,小航已经洗完澡在隔壁房间玩着李江月的电脑。
这个普通的夜晚,和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又不一样。
阚洲走的时候,王梅让他带了一袋水果回去。他站在门口换鞋,李江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换好鞋,直起身,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明天还来。”
然后没等她反应,就拎着水果出门了。
李江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王梅在后面问:“洲洲走了?”
“嗯。”她关上门。
耳根还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