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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情思显 大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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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军训与中学的军训还是有不小区别的,大多数人的样貌与体型在十八九岁就已经定型了,所以在军训的乌压压的一片绿色军训服中,学生们几乎能一眼望见那些与众不同的人,他们或高挑、或白净、或阳光、或健壮。
十八岁的李江月有着167的净身高,气质又好,每次军训时中途休息时白净的脸上总是红扑扑的,十分惹人怜爱,每当她和室友们在一起说笑时,她银铃般悦耳的笑声总是让一旁的男生内心小鹿乱撞。于是在军训第二天李江月没有谈过恋爱的消息在校园里散开后,每次中途休息时都有不同年龄段不同性格样貌甚至不同性别的学生来给李江月送水,要是在高中,她还可以躲在毕婉身后,拜托毕婉帮她婉拒那些人,可是在大学这个陌生的环境,李江月只能一个个对那些送水的人说不好意思,后来李江月的室友们看不下去,开始帮她说话。虽然李江月自始至终都没有伤害任何人,但还是传出了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谣言,比如“李江月真装”“李江月是私生子”“李江月被土豪包养”。李江月也认识到“原来学历跟人品并无绝对关系”这一事实。
不过好在寝室里有一个女生跟她的关系不错,她叫赵蕾,是个来自陕西的性格大大咧咧的女孩,赵蕾的个子小小的,声音甜甜的,不过却因为其说话没心眼被不少女生排挤。在开学第二天李江月主动邀请她去食堂吃饭后,赵蕾便自然而然地与李江月亲近起来,做什么都要和李江月一起。
“江月江月,去吃饭吗?”
“江月江月,去看电影吗?”
“江月江月,北门有一家蛋糕店听说很好吃,我们一起去吃小蛋糕好吗?”
李江月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依她,不过偶尔也会拒绝,比如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作业,被拒绝时赵蕾也不生气,她只会傻傻地笑着说:“那我带点回来给你吃。”
寝室另两个女生都是本地人,她们身上多少带着些本地人的骄矜,而且周末都回家,所以跟李江月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太好,不过好在俩人素质还行,虽然没什么共同话题但也还能做到相敬如宾,平时有什么东西也会分一点给李江月和赵蕾。
军训后李江月就加入了学生会,因为优秀的外形条件和极流利标准的普通话,直接被礼仪部部长点名加入礼仪部,其实李江月对这个结果也还算满意,既可以有点事干,也不用占用自己太多的时间。
大学虽然有不少水课,但专业课却是李江月感兴趣的,所以上课也不算太无聊,老师们也很博学和蔼,甚至还会对李江月多一些学术上的关照。平时没课李江月就会和赵蕾去打打羽毛球看看电影或者去操场散散步。总的来说,这样的日子有序且温馨,李江月很满意,周末还可以跟室友出去在京市转转。
不过大部分没课的时候,李江月还是喜欢窝在图书馆看书,阚洲送他的书签,她一直在用,有一次赵蕾好奇地问李江月书签的由来,李江月想了想,随后说是一个立志要攻克癌症的男孩送的,赵蕾听完忍不住吐槽道:“他是不是小傻子啊?哪有这么简单啊?”
李江月听完摇了摇头,无比认真的回道:“他不傻,他最聪明了。”
赵蕾从未见过李江月这么认真,反应过来的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又说道:“不过他应该挺喜欢你的,看得出来这个书签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的。”
李江月楞了一下,脑海中不由得又复现了那晚阚洲给自己送礼物的身影,少年滚烫的喉结和微微发颤的嗓音,李江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那是害羞,既如此,那升学宴那天阚洲执着于跟李江月一起看电影一起唱歌的行为又有了一种新的解释。那个词李江月不敢想象,也不愿想象……过了许久,李江月才淡淡的开口道:“算是吧。”
当晚,李江月八点就打开了和阚洲的聊天框。
李江月:在干嘛?
阚洲:看书。
李江月:哦。
阚洲:咋了,今晚咋这么早?
李江月微微愣住了,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和阚洲聊天。李江月想了想随后给出回复。
李江月:有一个学长跟我表白了。
那边忽然就没了动静。
李江月:人呢?
五分钟后,阚洲才回复。
阚洲:刚上厕所去了。
阚洲:照片发来看看。
照片?李江月没多想,就发了一张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看书赵蕾帮自己拍的一张照片发了过去,照片中的李江月低着头,秀发轻柔落垂在肩头,一束暖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半边侧脸,看上去温馨又美好,而她纤细指尖旁,正是阚洲送的那个黄色羽毛书签。
沉默。
李江月:咋了?拍得很丑吗?
阚洲:我让你发向你表白的学长的照片,不是发你的照片。
李江月顿时感觉脑袋热热的,然后手忙脚乱地从那个学长的朋友圈找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可是刚发过去李江月就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乖乖听洲洲的话?可是都已经发过去了,撤回也不太好,于是其在照片后面附了一句。
李江月:别乱发。
阚洲:这学长长得还没我一半帅。
李江月:(无言以对的表情)。
阚洲:江月姐,你至少要找个比我帅,比我高,比我聪明的男朋友。
李江月:不是,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未来的男朋友要跟你比吗?
消息发出去后,李江月的屏幕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可直到五分钟后,那边才弱弱地回复了一个“看书了。”
这让李江月有些小恼火,可是她又不好批评阚洲什么,于是只能发送一个“早点休息”来结束这次不可多想的对话。
大学生活依旧继续,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有序发展着,唯一令李江月苦恼的依旧还是追求者太多的问题,甚至有些影响李江月的生活和学习,不过好在李江月班上有一个极正义的男班长王浩,帮李江月处理掉了不少的麻烦,李江月最开始还误解以为王浩也对自己有一些想法,可直到某次晚饭后王浩单独约李江月逛操场,李江月本打算借此机会跟王浩说清楚,却在逛操场时王浩一个一身肌肉的一米八大男孩羞涩地说出了自己想追赵蕾的想法后,李江月顿时又尬又喜,回过神来后她记得赵蕾也挺喜欢王浩的,于是便答应王浩尽量帮忙,比如在赵蕾面前多说好话和借小组合作拉着俩人一起吃饭。于是在李江月的不断撮合下,在圣诞的那天,在双方室友的鼎力帮助下,赵蕾和王浩在一起了。
每个月末,李江月还会和毕婉等人一起出去聚餐,毕婉和张超这两人也是逐渐关系变得妙不可言,有时候他俩像个仇人一样坐对桌,互看不顺眼,话不投机半句多,有时候又像热恋中的情侣,不仅坐一块,还互相给对方夹菜,这让李江月和杨一鸣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过毕婉还是和张超在元旦的时候在一起了。
杨一鸣学习很忙,经常做实验做得饭都顾不上吃,于是李江月有时候也会去找杨一鸣,陪他吃顿饭什么的,本来杨一鸣还挺惊喜的,可是后来吃饭的时候他发现李江月对自己也仅是好朋友间的照顾,于是后来他就让李江月少来了,因为他谈恋爱了,跟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学姐,是他老师家的女儿。对此李江月当然是祝福的,同时也发自内心地为杨一鸣感到高兴。
兜兜转转转,一学期结束他们四人一起回家时,只有李江月一个人还是单身的状态。不过她并不孤单,内心丰盈,所以即便独处也不觉孤单,何况她也不是独行。
王梅和老李还在猜测李江月会不会带男朋友回来,结果看到自己女儿一个人回来,他们却有些愣住,不过很快他们便也笑脸相迎,自家女儿他们又怎么会不了解呢?
李江月回家后也没闲着,在家没休息几天就去驾校了。
回家第五天正好是周六,李江月按照王梅的吩咐去给阚洲家送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
阚父今天正好也在家,他给李江月开了门,许久不见,阚父系着围裙,依旧还是那样平易近人,只是他逐渐弯掉的脊背似乎一直在悼念过去那个盛气凌人的农村出身的企业家。
“江月回来啦,快进屋。”
“阚叔叔,这是我妈让我带的土鸡蛋。”
阚父接过鸡蛋,随后笑道:“辛苦江月了,中午留下来吃个饭,你阚叔叔我亲自下厨炒两个菜。”
李江月本来就有蹭饭的打算,于是毫不客气地笑道:“好,谢谢阚叔叔。”
“谢什么,你这丫头,真的是,看看电视,吃吃水果什么的,很快就能吃饭。”
“好,对了叔叔,洲洲呢?”
“那小子在二楼看书呢,你自便啊。”阚父说完就转身去厨房忙活了起来。
李江月顺手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一边吃着,一边往阚洲的房间走。
阚洲是不知道李江月今天要来的消息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李江月已经回来了,所以当他戴着没有镜片的黑色大框眼镜在屋子里为思索问题而来回踱步,在看到李江月的那一刻,惊得他手中厚重的书籍一下了掉了地上。
李江月忍俊不禁,忙上前帮他捡起掉落在地的书。她笑盈盈地把书伸到阚洲面前,“喂喂喂,洲洲,见到我也不用这么意外吧。”
阚洲回过神来,接过书,“谢谢。”
李江月对着阚洲笑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房间,随后在洲洲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是老样子。”李江月说着随后伸手去拨桌子上堆成小山的各种生理学书,“书倒是变得更多了。”
“江月姐,你一个人回来的吗?”阚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不是。”
阚洲的眉头忽然紧缩。
“跟毕婉他们一起回来的,怎么了。”
阚洲的眉头顿时舒展,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没怎么。”阚洲上前将书放在桌上,随后仰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李江月偏头看向洲洲,发现他真的把头发留了起来,配上这个黑色大框眼镜,居然看上去有一种禁欲的感觉。
“看什么?”很奇怪,阚洲明明没有看向李江月,却知道李江月在看他,李江月顺着他所望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来是柜子前有一个镜子。
“没什么,你的发型挺好看的。”
闻言阚洲倏地坐直了身子,俩人之间刚好一个胳膊的距离,阳光正好打在阚洲的头发上,李江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阚洲的头发,而后者也乖乖地任由李江月抚摸。
“哎,洲洲,你的发质真的很好呢!”李江月说道。
阚洲的耳尖微微一红,眼神微微躲闪,“还行吧,不算扎手。”
李江月被阚洲的话逗笑了,随后收回手,开玩笑地问道:“我们家洲洲这么帅,在学校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哼,攻克癌症已经很累了,我没有心思理会那群小孩。”
“呦,那我们洲洲还是大人了?”
阚洲没有理会李江月的调侃,而是学着李江月的口吻反问道:“那我们江月姐这么漂亮,在学校一定有很多男生追吧!”
李江月愣了一下,阚洲的反问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并且阚洲亲口第一次说出自己漂亮,李江月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她就恢复她姐姐式的威严,她鼓着嘴,用指尖捏着阚洲的脸,“好小子,居然敢挑衅姐姐!”
阚洲不说话也不反抗,只是一味地用他炙热的眼神直视李江月的眼睛。
李江月最开始也不怕,勇敢地和他对视着,可渐渐地她败下阵来,只剩一个劲的躲闪他的目光,因为那目光太炙热,太果敢,太纯粹,也太具有侵略性。一种属于少年的、不讲道理的侵略性,让她心慌意乱。李江月感觉自己就要陷进去,忍不住要靠近,要探索,要保护……
好在楼下传来了阚父的声音,终止了这场“闹剧”。
李江月清了清嗓子,说道:“该吃饭了。”随后率先走出房间。
午饭的时候,李江月一直心不在焉,连面对阚父的关心,也能走神,于是她干脆就一个劲地夸阚父的厨艺棒。期间她的余光总是偷偷瞄着阚洲,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转头光明正大地看阚洲的时候,阚洲却只是在低头吃菜,压根没有在看自己。
难道自己感觉错了?
李江月不信邪,于是频频看向阚洲,终于在第五次她看向阚洲的时候,正面迎上了阚洲炽热的目光,李江月愣住,连筷子都悬在半空。
“怎么了,我去盛碗饭。”阚洲平静地说道。
“哎哟,你小子平时不是只吃一碗饭吗,今天怎么吃两碗了?”阚父有些惊喜地说,“是不是你江月姐来了,你高兴啊!”阚父说着还转头看向李江月,后者则是有些尴尬地笑着。
吃完饭李江月一刻也不愿多待,直接回了家,本来说好的去驾校也没有去。
晚上做饭的时候小航忽然跑了进来,“姐,你有没有谈恋爱?”
“问这个干嘛?”李江月一边洗着韭菜,一边回道。
“哎呀,你告诉我嘛!”
“没。”
“嗷。”说完小航就跑走了,只留李江月在原地,连水池里的水快漫出来了都不知道。
……
自从沈玉茹去世后,阚父便不再在外地做生意了,他回到庐州,开了个服装厂,守着阚洲过日子。
不过也偶尔,他会出差,出差时间长的话就会把阚洲托付在李江月家。
临近春节,阚父今年最后一次出差,大概要三天。阚洲已经放假了,他没有去李江月家而是一个人待在家,饿了就点外卖,或者吃点零食。他不愿去李江月家待着,因为他要去的话,小航就会没有地方睡,而且他一个17岁的大男孩,一个人住也没什么问题。
可李江月不这么想。
当她得知阚洲一个人在家已经是阚父出差的第二天的中午,他给阚洲打电话,结果那边却没有接,她想了想,也许洲洲没看到,于是打算过一会再打,两点钟的时候,洲洲还是没有回消息,她想也许洲洲在睡觉,四点钟的时候,阚洲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骑车前往阚洲家阚洲家。可阚洲家并没有人,李江月打电话告诉老李,老李却说洲洲也许是去图书馆了,冷静下来李江月觉得如果是去图书馆的话,确实有可能打不通电话,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就打算等阚洲回家或者回消息再离开。
李江月坐在阚洲家门口的台阶上,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天色渐渐变成一种灰蒙蒙的蓝,路灯还没亮起。她盯着手机屏幕,从下午四点等到此刻,那串熟悉的号码始终没有回应。
五点钟,一阵略显急促的车铃声由远及近。
李江月抬起头。
阚洲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口,模样有些狼狈。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深蓝色牛仔裤的膝盖处破了个显眼的洞,边缘沾着灰土和草屑。他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推车进来。
“江月姐。”他声音有点哑。
李江月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他跟前:“怎么回事?摔跤了?”
“嗯,不小心。”阚洲简短地应着,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李江月跟着进去,顺手带上门。玄关的灯光下,他手腕外侧那片擦伤和血迹更清楚了,裤腿破洞处露出的皮肤红肿着,蹭破了一大片。
“这叫不小心?”李江月眉头拧紧了,“先去你房间把脏衣服换了,我看看伤。”
阚洲点点头,慢慢往楼上走。李江月找到医药箱拎着上去时,他房间的门开着,空调已经开了,暖风呼呼地吹着。他已经换了灰色的居家裤和一件旧T恤,坐在床沿。地上扔着刚换下来的破洞裤子和外套,床边散落着几个空的零食袋。书桌上堆满书和草稿纸,李江月送的那支钢笔放在一本《分子生物学》旁。
李江月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手。”
阚洲伸出左手。手腕外侧的擦伤面积不小,沙土混着血丝凝在伤口上,周围一片红肿。李江月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放得很轻:“疼吗?”
“不疼。”阚洲看着她,声音平静。
棉签碰到伤口时,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李江月没抬头,仔细清理沙土,涂上药膏。药膏带着清凉感,阚洲轻轻吸了口气。
“现在呢?”
“疼……”他声音低下去。
李江月抬眼看他。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心里那点闷气忽然散了,只剩下软软的疼。
“这么大个人了,骑车还能摔成这样。”她低声说,蹲下身检查他小腿上的伤。那里情况更严重些,红肿得厉害。她同样仔细清理上药。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一个都不回?”
阚洲慢吞吞从裤袋掏出手机。屏幕裂成蜘蛛网,漆黑一片。“摔坏了。”他说,“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我没看手机。”
“你去图书馆了?”
“嗯。24小时的那种。”阚洲声音透出疲惫。
李江月涂药的手顿了顿。24小时图书馆……他昨晚没回来?
“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阚洲没否认,几不可见地点点头,眼皮又往下垂了垂。
“吃饭了吗?”
他摇摇头。
李江月还想问什么,却见他身体晃了晃,整个人朝她这边歪过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额头就抵在了她肩膀上,沉沉的,带着体温。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皮肤。
“洲洲?”李江月身体僵住了。
阚洲没应声,把重量完全靠过来,呼吸变得绵长缓慢。他看起来困极了,睫毛一动不动。
李江月保持这个姿势不敢动。少年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头发蹭着她的脖子。她心跳有点乱,想推开他,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洲洲,醒醒,躺好再睡。”她声音放得极轻。
阚洲含糊地“嗯”了一声,非但没动,反而往她颈窝里蹭了蹭,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腰。
李江月整个人僵住了。这个拥抱太突然,太紧密。她脸上发热,想挣开,可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沉重疲惫,又有点不忍心。
“洲洲……”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点无措。
这回阚洲像是听到了,手臂松了松却依然没离开,含糊地说:“……江月姐,我困。”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依赖。李江月心里那点抗拒化开了。她深吸口气,忽略腰间的手臂,试着慢慢引导他往床上躺。
“好,困了就睡。”她低声哄着,费了点劲让他松手躺倒。拉过被子盖好,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还好,不算烫。
阚洲一沾枕头几乎立刻睡着了。
李江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睡着时,他身上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消失了,露出底下那个会累、会受伤的十七岁少年。
李江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腰间的触感也依稀还在。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感觉,转身开始收拾。她先轻手轻脚收拾零食袋和垃圾,把散乱的书本稍微整理,随后又把洲洲换下来的脏衣服抱到楼下洗衣机。那条破洞牛仔裤膝盖磨损严重,灰土里还夹杂着细沙砾。
做完这些李江月转身去厨房,发现冰箱里还有鸡蛋、西红柿和蔫了的小青菜。她系上围裙淘米煮粥,随后打鸡蛋炒番茄鸡蛋,最后又把青菜洗洗清炒。
厨房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弥漫开米粥香气和炒菜油香。李江月动作麻利,时不时侧耳听听楼上动静。
很快菜就做好了,她上楼来到阚洲房间,听见他均匀且轻柔的鼾声,她不忍心叫醒他,于是就留了张字条:
洲洲:
衣服放洗衣机了,记得晾,那条裤子感觉不能穿了,你重新买一条暖和的穿,裤子我没扔,放洗衣篮了。煮了粥在锅里,醒了记得吃,还炒了两个菜,你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房间也帮你收拾了。少点外卖,好好吃饭。要是懒得做,就来我家吃。一定要保重身体,多休息。
江月姐
李江月把便签放在阚洲桌上,用那支深蓝色钢笔压住。
李江月离开前站在玄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安静的大房子。目光落在洗衣篮里那条破洞裤子上,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车子,手机,未接来电,牛仔裤,伤疤还有……拥抱……
李江月甩甩头不再去想。轻轻带上大门锁好。
骑上车子,寒风立刻扑面而来。但心头那点疑虑和一丝说不清道明、微微发颤的感觉,却怎么也吹不散。
屋里重归寂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洗衣机规律的转动声,和厨房锅里米粥微微翻滚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