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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隐婚 “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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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江浸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里面清清楚楚地写满了惊讶。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推着吱呀作响的轮椅经过,鸟鸣声清脆得像在耳边,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开来,他只能听到自己有点过快的心跳声。
裴照珩“嗯”了一声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他移开了视线,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晨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不自在的紧绷感。
我说出来干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反复回响。这不像他,一点也不。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妥善地收纳在心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为什么?”江浸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甚至又往前凑近了一点,想要看清裴照珩的表情,“你嫉妒他什么?你还会嫉妒呀?”
“都不是。”裴照珩深吸一口气,才开始回答,“我只是觉得……你们聊天的频率太高了。”
“聊天频率?”
“嗯,”裴照珩开始列举,内容幼稚得像小学生告状,“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每次固定五十分钟。除此之外,他还会不定期地给你发一些邮件,分享一些心理学相关的文章或者舒缓情绪的音乐。有一次,你在和他视频的时候笑了,笑得很开心。挂了电话之后,你还抱着布丁,坐在地毯上发了很久的呆。”
江浸月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完全没想到,他以为裴照珩对这些事是完全不关心的,或者说,是出于尊重他的隐私而刻意回避的。
“还有一次,”裴照珩继续说,他的语调变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他耿耿于怀的画面,“是有一年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但是你那天情绪很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来我看到,你只回复了他的生日祝福邮件。”
“……”江浸月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开始觉得有点荒谬,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虚和新奇的情绪涌了上来。
原来是这样。
这些在他看来只是“治疗”一部分的日常小事,在裴照珩的视角里,却被解读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那个他现在都记不起名字的心理医生,在裴照珩的视角里,成了一个能让江浸月笑、能让江浸月在情绪崩溃时唯一回应的“特殊存在”。
“裴照珩,”江浸月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但失败了,他最终还是笑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着,“你……你这也太……”
他想说“幼稚”,想说“小气”,但看着对方那张一本正经又透着委屈的脸,这些词又都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这是治疗的一部分,”裴照珩强调道,仿佛是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我也知道他是在帮你。但是……我控制不住。”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也想成为那个能让你笑的人。”
公园清晨的凉风吹过,带着不知名花朵的香气。江浸月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他看着眼前的裴照珩,这个总是沉稳可靠、仿佛无所不能的人,此刻笨拙的,向他展示着自己柔软不安的一面。
那种感觉很奇妙。
“所以,”江浸月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就是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就不想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不是。”裴照珩立刻否认,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调出通讯录,找到了“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江浸月,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邮箱地址。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说服自己。”裴照珩说,“我担心你停药太早,会影响恢复。但我也知道,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只会让你更抗拒。”
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去的十年,他有太多次“为你好”的自以为是,结果却把江浸月越推越远。
“我尊重你的决定。”他看着江浸月的眼睛,轻声说,“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和医生沟通之后,无论他给出的建议是什么,都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讨论,然后制定一个详细且安全的减药计划。”裴照珩斟酌着将一点点控制欲埋在江浸月能够接受的范畴,给予一个合理的定义“我需要确保你的健康不会受到任何损害。”
江浸月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又看了看他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答应下来,“我记下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裴照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收回手机,仿佛刚才那场有点尴尬的坦白局已经翻篇了。
两人一狗重新开始沿着湖边散步。布丁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更加安分了,只是时不时用头蹭蹭两个主人的腿。
这一次,沉默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春天里刚刚融化的溪水,带着一点冰凉,又透着一股将要复苏的暖意。
“那个……刚刚听你说后,我想起来了一些,”走了好一段路,江浸月还是没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笑了,是因为做治疗之前看到了个冷笑话。一个单细胞生物走进酒吧,对酒保说,‘一杯朗姆酒,双份的。’因为他马上要分裂了,挂了电话我琢磨了很久,又觉得因为这个笑出来很丢脸。”
裴照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江浸月。
“至于生日那天……”江浸月移开视线,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我回复他,是因为你……你当时在不停地敲我的房门。我只是……不想面对任何人,所以给自己找点事干。”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裴照珩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像刚才那样,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江浸月抓着牵引绳的手。
这一次,江浸月没有挣脱。
他的手指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就任由那份干燥的温暖包裹住自己的手背。
晨光终于穿透了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也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裴照珩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而温和的光。
那天回家之后,江浸月在吃完午饭后,破天荒地没有回房间补觉。他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摸出那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款式简洁的铂金戒指,和裴照珩手上戴着的是一对。
他把戒指拿出来,在手指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套进了左手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不松不紧。戴着戒指的手指传来一种陌生的束缚感,他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感觉有些不真实。
下午,他有两节符号学的专业课。一堂课下来,他感觉还不错,没有上一次紧张。
课间休息的时候,几个胆子大的学生围了上来。
“江老师,你今天戴戒指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眼尖地发现了,好奇地问。
江浸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嗯。”
“老师结婚了呀?”另一个男生跟着起哄。
“是啊。”江浸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妙,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排斥,反而有种落到实处的安稳感。
他看着学生们脸上惊讶又八卦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奇怪,我之前没跟你们说过吗?”
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没有啊老师,”马尾女生摇了摇头,“你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私生活。”
江浸月愣了一下。
没提过?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冰凉的、坚硬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结婚证他也看到了,虽然照片有点瑕疵,但那确确实实是两个红本本。裴照珩也戴着同款戒指,每天早上和他一起遛狗,晚上会给他倒温水。
这些都是真的。
可为什么,以江浸月对自己的判断,他不是会隐藏这些的人,他甚至很乐意告诉别人自己的伴侣是裴照珩。
下课铃声拯救了他。
江浸月有些心不在焉地收拾好讲义和电脑,在一片“老师再见”的声音中走出了教室。他没有直接去停车场,而是绕路走向了学校里那片没什么人的小树林。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找了个长椅坐下,开始进行一场脑内庭审。
前提一:我,江浸月,和裴照珩是合法伴侣。有戒指和结婚证为证。
前提二:这段婚姻关系,至少在学校这个社交圈里,是一个秘密。
结论:我们在进行一场“隐婚”。
好了,核心问题来了:为什么要隐婚?
江浸月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本笔记,名字叫《婚姻关系疑难解答手册(17岁限定版)》。
可能性A:为了保护我。
这是最先跳出来的、也最符合裴照珩的推理。也许27岁的江浸月不喜欢把私生活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甚至可能因为抑郁症的原因,对外界的关注十分敏感。所以裴照珩体贴地配合了他,对外绝口不提。
这个解释很合理,很温暖,很裴照珩。
江浸月点了点头,几乎就要采纳这个答案了。
但是……
如果只是这样,裴照珩下午在他戴上戒指出门时,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