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身世 他是怎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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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个看护，将这么个小女孩单独放在医院他不放心。第二天又是周日，宋揽月决定直接陪护一晚，直到她醒过来。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女孩年轻的脸上，照出她左边眉尾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手背上有擦伤，应该是被推倒时蹭到地面留下的。嘴角裂了一点，已经结了血痂。最明显的伤在颧骨处一块青紫色、边缘泛着黄的地方。
经医生检查幸好没有什么大碍，看两人都是未成年，医生还询问了是否需要报警。
宋揽月犹豫片刻，“等她醒了再看吧，其实我也不认识她。”
他简单说了一遍遇到她的过程。
原来是个做好事的小年轻，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都笑着夸奖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样夸奖过，宋揽月有些无所适从。借着买饭的由头，他脸红地从里面逃了出来。
出了医院大门，嘈杂的声音渐渐远离，宋揽月呼出一口热气，看它在冷风中凝成白雾，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才想起自己的羽绒服还留在那女孩身边，他现在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
环顾了一圈，看到斜前方的面包店依旧开着门，他快步朝那边走去。
又想着女孩醒来也要吃东西，他特意多买了一些，动作迅速地跑回了医院病房。
病房里的暖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就着一瓶矿泉水吃光了大半个吐司，他这才感到有些撑得慌。
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晚上九点了，电量栏也变成了红色，提醒着他电量已不足。
就在这时，一个号码打了进来，“妈妈”两个字映入眼帘，宋揽月有些慌张。
这段日子以来，原主的父母虽然偶会联系他，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微信上留下两句关心，除了卡里定期增长的余额，父母的存在感并不是那么强。
他有些犹豫是否要接听。不与原主熟识的人接触时他可以自欺欺人，糊里糊涂地继续活下去，可面对对方的父母……他有说不出的心虚与愧疚，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这个外来者侵占了自己孩子的身体会怎么样呢？
电话很快自动挂断了，宋揽月默默松了一口气，拿起挂在椅子上的羽绒服，他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脏不脏，只想着到楼下去散散步。
跟踪夏清晖来了几次，他对这家医院也有些熟悉了。
从九楼坐电梯到一楼，出了住院部，绕过中央的喷泉，再往前走大约50米，一个小花园便出现在眼前。
只是这个季节已经没有什么花在开了，他继续往前走去，手机却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宋揽月从兜里摸出一看，依旧是“妈妈”。
没有过多犹豫，他点击了接听。
“喂，宝贝，最近还好吗？”温柔的女生说话缓慢优雅，仿佛藏着无限的包容与慈爱。
宋揽月脚步骤然停下，那个声音穿过手机听筒，穿过十二月冰冷的空气，直接落进了某个他以为已经不会再痛的地方。
嘴唇止不住的颤抖，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周围寂静无声，宋揽月整个人仿佛被孤寂包围。
“妈……”艰难出声，语调却晦涩得让他自己都察觉了异常。
“宝贝，出什么事了吗？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那边的语气变得着急起来，关切地询问。
宋揽月清了清喉咙，努力压下那不断翻涌的酸涩，“没事的，妈妈，室内太干燥了，嗓子有些哑。”
“公寓电视左边的储物柜处有加湿器，宝贝你自己找找，嗯，或者我让阿姨过去看看，嗓子怎么样，难受吗？”
听着那边事无巨细的关心，宋揽月仰起头来，看向天上的星星。明明眼睛都红了，一双眼也无比湿润，可他却是笑着的。
“没事的，妈，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处理好，大晚上的麻烦阿姨也不好。”他拉长语调，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宝贝真棒，都会体贴人了呀。”那边又是一阵夸夸夸，宋揽月被她的情绪带动，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对了，妈妈今天看了一下，给你打过去的钱怎么没用啊？”
宋揽月沉默了一瞬。“……没什么想买的。”
那边没有再追究下去，只是佯装生气地让他照顾好自己，说等月底回来要是发现他瘦了可是会生气的。
“对了，妈妈现在在欧洲呢，等到月底就回来，宝贝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呢？”
不知怎么，宋揽月心里生出了一丝期待，可是很快又冷静下来，喜悦转为惊惶，甚至是恐惧。
再怎么好，他们也不可能是他的父母。
强撑着不让对面听出来，宋揽月语气喜悦，“那就太好了！我没什么喜欢的，妈妈不用费心了。”
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传来低电量提醒，宋揽月适时结束话题，“妈妈，不说了，我手机快没电了，也要准备睡觉了。”
“啊？好吧——”隔着遥远的距离，宋揽月也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失望，只是她很快又打起精神，语气温和而慈爱，“宝贝，晚安~”
匆匆撂下一句晚安，宋揽月挂断了电话。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
正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不远处有声音越来越近，宋揽月抬头看去，还是个熟人，只是对方不认识他。
“好孩子，我就住在303，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一下病房？”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满脸慈祥。
“哦哦，好的。”宋揽月回过神来，回了一个微笑，顺从地推着老人走出了花园。
“刚刚在跟家里人打电话呀？”
“嗯，是我妈妈打来的。”宋揽月回道。
“真是个贴心的孩子，跟我家那孙子一样。”老人点点头，笑着夸奖他。
宋揽月回忆起夏清晖在夏奶奶面前的样子，不得不说确实很贴心。
回到病房，夏奶奶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个充电器，朝宋揽月递过去，“来，试试看。”
“谢谢您。”宋揽月乖乖地接过，顺便就坐下冲了会儿电。
“我姓夏，夏天的夏，你叫我夏奶奶就好，好孩子，告诉奶奶你叫什么名字呀？”
夏奶奶说话总是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宋揽月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个刚刚上学的小学生。
“奶奶，我叫宋星，您叫我小宋就好。”
“喔，小宋……你是不是九楼那个送了个小姑娘过来，见义勇为的小宋？”夏奶奶身子坐正了些，一双眼睛眼睛依旧明亮，满是善意。
宋揽月有些窘迫，心里暗自嘀咕，这点小事不会已经传的整个医院都知道了吧？
见他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夏奶奶当即从一旁的桌子抽屉里翻出来个圆润饱满的大红苹果，一把塞到宋揽月手里，“来，吃个苹果，这都是我孙子洗好了送过来的。那小子最会挑水果了，这苹果一定又香又甜。”
特有的果香味飘进鼻子，他听话的啃了一口，酸甜适中的汁水充盈了整个口腔，宋揽月点头，“唔，真的很好吃。”
“哈哈哈，真是个好孩子。”吃东西有劲，身体才能长得壮实。夏奶奶就喜欢这样的小孩，嘴里不住的夸奖他，“不像我家那个，吃点东西挑剔的很，唉，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吃东西不挑剔吧。”他想起那些被对方照单全收的甜品，里面偶有他不小心烤糊或者是配料放错的。
有一次他甚至将盐和糖搞混了，做成咸口的玛格丽特饼干，对方也只留了个“特别”的评价。
夏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哎呀，你认识我们家清晖啊？”
她拍了一下大腿，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喜，“你们是同学？”
她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哎哟，你看我，一高兴就刹不住。这孩子从来没带同学回来，我还以为他在学校没朋友呢。”
宋揽月张了张嘴，想纠正朋友关系，但又觉得在奶奶面前否认这个称呼会显得很奇怪。
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嗯，他挺好的。”
夏奶奶认真地看向他，“小宋啊，你以后多跟他一起玩好不好？这孩子从小就一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想要个像你这样的朋友。”
“他不需要我，”他说，声音比预想的要低，“他在学校很受欢迎，很多人围着他。”
夏奶奶看着他，目光温和地听他把话说完，然后她低下头，整了整腿上的毯子。
“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她的语气变了，像是在回忆什么，“捡到他的时候，也是个冬天。”
宋揽月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讶然的抬头。
“襁褓的料子很好，藏着一张纸条。”夏奶奶的目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就写了两个字——清晖。字迹漂亮得很，想必是很有文化的人写的。你说这文化人，怎么也会不要自己的小孩呢？”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宋揽月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但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他仿佛能看到冰天雪地的巷子深处，一个被丢在路边的婴儿哭声越来越弱。然后夏奶奶推开门，弯腰把他抱起来。
“我也没想过隐瞒他的身世，那孩子是个很明事理的人。”
“所以啊，”夏奶奶重新看向他，笑了笑，“他肯定跟你合得来。”
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可是夏奶奶已经用自己的信任告诉他了。
宋揽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夏奶奶再三叮嘱他下次来医院一定要来坐坐，他应了，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灯光明亮，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了片刻。
原来“夏清晖”这三个字，一半代表着被抛弃，另一半却满怀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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