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宴会 那种熟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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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让宋揽月回过神来。
他靠在车窗边，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模糊不清。
张婉清坐在他左边，刚接完一个工作电话，即使是休假日，她依旧很忙。
车内暖气很足，她脱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米白色的羊绒衫。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扫过她的侧脸，明暗交替。
宋揽月盯着车窗上她的倒影，手指不自觉收紧了。真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那是他在无数个傍晚坐在饭桌前写作业时看到的那个侧脸，是他发烧时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侧脸，是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依旧忘不掉的侧脸。
他把视线移开，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思绪乱作一团。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出风的嗡嗡声和张婉清偶尔滑动屏幕的轻响。然后他感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手还是凉的。”张婉清没有抬头，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关怀，“回头让阿姨多炖点羊肉汤，你小时候冬天手脚就没热过，每次都要我或者你爸爸给你捂。”
回到家，张婉清去厨房热牛奶。宋揽月趁她转身，照着模糊的记忆转身上楼快步走进自己房间，把门掩上。
奶牛猫凭空出现，现在正窝在床头柜上，尾巴悠闲地搭在台灯座旁，看到他进来时耳朵抖了抖。
宋揽月蹲下来与它平视，他压低声音，“宋星的妈妈和我妈长得一模一样。”
猫眨了眨眼睛，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喵~”来装傻。
“她刚才在车上说，我小时候冬天手脚冰凉，每次都是她或我爸给我捂，”宋揽月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妈也说过同样的话。”
猫的尾巴尖在床单上扫了一下，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这个动作宋揽月太熟悉了，每次它被问到不能回答的问题时，就会开始舔爪子来逃避。
【咪~这个嘛……】猫终于开口了，语气是平时那种欠揍的调调，但宋揽月听得出它并没有敷衍自己，【时空这种东西很复杂的，有时候会有一些……嗯……就像你打游戏的时候偶尔会卡bug，有些人会因为bug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是说，她是我——”宋揽月手指颤抖。
话音被打断，猫的耳朵往后拉了一下，【我没有这么说哦，我只是说，时空会有裂缝。】
它歪了歪头，碧绿的眸子看着他，仿佛是在告诉他些什么。
宋揽月沉默了片刻，他有答案了。
从他听到电话里那个声音开始，他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只是他需要一个确认。
他知道系统的权限有限，有些话它不能直接说，但它可以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时空裂缝是怎么来的？”他换了一个问题。
猫舔爪子的动作停了，【咪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系统绑定时说的话，“完不成任务是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的”。
为什么会被一辈子绑在这里？会不会“重生”本身就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局？那他的存在，他妈妈的存在，都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他的心怦怦直跳。
门口传来敲门声，张婉清端着两杯热牛奶推门进来，递了一杯给他，自己捧着另一杯在他床边坐下。
“妈，”宋揽月接过杯子，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怎么，舍不得妈妈走呀？”张婉清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可以多待几天。”
“对了，”她放下自己的杯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后天晚上在阳城有一个元旦晚宴，是我们品牌和合作方一起办的，算是年度答谢会兼新年预热。妈妈是股东嘛，可以带家属，你想不想跟妈妈一起去？”
“晚宴？”宋揽月愣了一下，“什么晚宴？”
“就是那种，唔，穿得漂漂亮亮的，吃好吃的，看漂亮衣服走来走去的那种。”张婉清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
“有很多明星和设计师会来，妈妈这次设计的几件礼服也会在晚宴上展示哦。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看妈妈画设计图吗？现在可以看到它们变成真的衣服穿在真人身上了。”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和前世每次从缝纫机上抬起头，兴奋地跟他分享新时一模一样。
宋揽月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其实不知道张婉清具体是做什么的。他只知道她很忙，经常飞世界各地，往卡里打很多钱。但关于她的工作，无论是他还是宋星，都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妈，”他把牛奶杯捧在手心，热气氤氲在他脸上，“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话说出口时他有些心酸，他前世母亲的梦想就是设计漂亮衣服，每次熬夜踩着缝纫机做出样品时，都会跟他说“等妈妈攒够了钱，就去学真正的服装设计”。
她没有等到那一天，而眼前这个女人，或许等到了。
张婉清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埋怨，又有几分被关注到的欢喜的笑。
“哎呀，终于对妈妈的工作感兴趣了？”她靠在他的床头，把手机放到一边，语气半是抱怨半是雀跃，“我还以为我家宝贝一点都不关心妈妈在外面干什么呢。上次打电话跟你说我在巴黎，你就回了句‘哦，注意安全’，妈妈那叫一个心碎。”
宋揽月的耳根微微发红，有些愧疚，“对不起，妈妈，我太——。”
张婉清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轻得像在拨开一片柳絮，“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呢，逗你玩也看不出来。”
然后她喝了一口牛奶，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腿蜷起来，和宋揽月面对面，“妈妈年轻的时候学服装设计，后来去了法国留学。刚毕业那会儿给人当助理，天天被使唤。不过运气好，做了几个被看上眼的系列，慢慢有了自己的牌子。再后来，”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怎么简化这一大段履历。
“唔，现在是一个法国老牌时装屋的设计总监，兼亚洲区副总裁，兼股东，兼一个忙得要死但还是要回来陪宝贝的妈妈。”
她说完，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好累哦，说这么多头衔自己都觉得烦。反正就是——妈妈是个做衣服的。”
宋揽月看着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用指尖绕着发尾打圈的小动作。
“做衣服的”，前世母亲也这样形容自己，“妈妈是做衣服的”，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回头对他笑，“等妈妈攒够了钱，就去学真正的服装设计。”
现在她已经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师了，她的梦想实现了。她不记得前世那个小小的缝纫机了，但她还是在做衣服。
宋揽月忽然觉得喉头发紧，真好啊，没有自己的拖累，她的梦想实现了。
“宝贝？”张婉清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发呆，你今天怎么老是发呆？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宋揽月回过神来，他看着她的微微皱起眉头一脸担忧的脸，然做了一个自己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放下杯子，往前倾了倾身子，抱住了她。
很轻的拥抱，手臂只是虚虚地环过她的肩膀，克制而小心，像是怕这个拥抱太用力就会把他从幻觉里震醒。
张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又拍了拍，用一种很轻的节奏。
“没事，”她轻声说，“妈妈在呢。”
宋揽月把眼睛埋进她的肩头，只停了两秒，就松开了手。
“那后天的晚宴，”他转移话题，声音却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哑，“我要穿什么？”
张婉清眼睛又亮了起来，“放心，妈妈早就准备好了。白色的西装，可是我亲手做的哦。到时候你就乖乖跟在妈妈旁边就好啦。”
十点的钟声从楼下传来，那是休息的预告，张婉清跟他道了声晚安，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揽月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奶牛猫从窗户翻进来，跳上床把脑袋蹭进他的手心。
一天后，Hermès高定发布会晚宴。
宋揽月穿着张婉清亲自改了三遍的白色西装，站在宴会厅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与其说是端着，不如说是握着，他根本就不会喝，只是需要一个能让双手不显得无处安放的道具。
张婉清被一群他不认识的人围在中间，正在用法语跟一个银发老太太聊天。她说了一个什么玩笑，几个人同时笑起来。她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袖子的弧线，手指落下时习惯性地用小指勾了勾自己的衣摆。
宋揽月看了一会儿，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桌上，绕着宴会厅边缘慢慢走动。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女人站在靠近露台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她看不出年龄，只是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她的五官立体，鼻梁高而直，眉弓弧度利落。深棕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垂到脚踝，没有多余的配饰。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露台边，偶尔有人路过跟她打招呼，她点头回应但微笑很淡，更多时候她只是看着露台外面。
宋揽月盯着她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让他有了熟悉感。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转过头朝他看过来。视线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带任何重量。
然后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宋揽月深吸一口气，朝她走过去。
“您好。”
“你是张婉清的儿子？”她看着他，声音很轻，语速不快，“眉眼很像她，她刚才跟我提过，说今天带了儿子来。”
“是的，我叫宋星。”宋揽月礼貌地微笑，“请问您是？”
“我姓林，林若无。”她朝端详着着他的举动，“你妈妈是位非常有才华的设计师，我看过她去年的春夏系列，面料的选择很新颖。”
宋揽月注意到她说话时手指一直轻轻摩挲着红茶杯的边缘。
宋揽月露出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妈妈她确实是个天才设计师。”
寒暄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可莫名的念头却让宋揽月不愿意离去。
“您不喜欢喝香槟吗？”他绞尽脑汁找了一个不那么正式的问题。
林若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红茶，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然后她笑了笑，眼角细微的纹路因此变得明显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容让宋揽月觉得她应该是一个很爱笑的人。
“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我少喝酒。习惯了也就不喝了。”她把红茶杯放回旁边的桌上，转移话题道，“今晚的布置很好，特别是你妈妈参与了设计的那一部分。”
宋揽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宴会厅中央的展台，几件高定礼服被灯光照得流光溢彩。
宋揽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只是把香槟杯放在桌上，然后认真地说：“谢谢您喜欢我妈的设计，她会很高兴的。”
他想起前世母亲在缝纫机上踩啊踩的样子，又接着说道：“她很厉害，我从小看她踩缝纫机。设计的衣服能穿在各种各样的人身上，看它们变成更美丽的样子——这是她的梦想。”
林若无点了点头，她看向展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更轻，像是自言自语：“有梦想的人是很幸运的。”
她顿了顿，手指又在红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做别人计划好的事，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偏头看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和，“你妈妈一定很幸福。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有你在身边。”
远处传来张婉清的声音，在叫他过去跟某位长辈打招呼。宋揽月朝林若无鞠了个躬，转身朝母亲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清如还站在露台边，重新端起了那杯红茶，侧脸对着他。她的脸上满是怅然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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