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手套 我织的，怎 ...
-
夏清晖没有张嘴。
他就那么偏着头，看着筷尖上那块咕咾肉，然后抬起眼看向举着筷子的宋星。
宋揽月在意识深处打了个寒颤，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楼梯间里说“第二次了”的时候，夏清晖用的就是这种眼神，不是在提问而是在确认。
夏清晖没有吃那块肉。
他伸出手握住宋星的手腕，把那筷子尖从自己嘴边移开。动作不重但力道很稳，刚好让宋揽月挣不开。
然后他把那筷子尖转了个方向，送到宋星自己嘴边。
系统大概被这个操作搞懵了，它没有应对方案，只是愣在原地举着筷子，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
宋揽月在意识深处无声地骂了一句，这破系统真是把他的脸丢尽了。
夏清晖就那样托着腮，看着宋星举着筷子进退两难。嘴角还挂着那个礼貌的微笑，但眼睛没有笑意，那双浅色的眸子微微眯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系统终于做出了判断，宋星把筷子上那块肉慢慢塞进自己嘴里，全程红着脸不敢看夏清晖。
夏清晖放下托腮的手，他的视线在宋星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端起餐盘转身走了。
没有任何一句话，就只是一个转身。
走出食堂大门的那一瞬间，冷风灌进领口，宋揽月打了个哆嗦，是自己打的，他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已脱离任务目标视线范围，程序接管解除。】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依旧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宋揽月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段时间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他亲眼看着自己被程序摆布，却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回到家的时候，暖融融的室内，猫咪正懒懒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毛茸茸的脸上全是专注。
宋揽月换了鞋洗了个手就直直往它面前走去。
一把捞起奶牛猫，对方在他手里拉成长长一条，宋揽月圆圆的眼睛眯着，神色不善，“你还有心情看电视？知不知道我经历了些什么？”
猫咪一脸懵，四只爪子徒劳地蹬着空气，“咪！你经历了什么？”
宋揽月手挪远，让它踢不到自己，然后把食堂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愤怒与后怕，“我能看见，能听见，但我连闭眼都做不到。我的身体在动，但那不是我。”
猫咪停止了挣扎。它垂下脑袋，耳朵也耷拉下来，尾巴尖那一撮白毛无精打采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所以它真的接管了？我只是听说过这个机制，以前从来没有宿主触发过，你是第一个。”
“什么叫触发？”宋揽月抓到了它措辞里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我做了什么，才导致它启动的？”
猫咪从他手里滑下来，跳到沙发扶手上，尾巴急促地甩了两下。“OOC累积次数超出阈值就会触发接管，系统会自动检测你在任务目标面前的行为偏差，每次偏差累积一个计数。你什么时候OOC了、OOC了几次，我这边看不到数据，只有程序自己知道。”
宋揽月沉默了，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从重生到现在所有在夏清晖面前做过的不符合原主行为的事——在楼梯间瞪他、在医院怼他……
太多了，他数不过来。
“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猫的语气难得地没有了平时的欠揍感，反而带上了一丝哀怨，“这么大的事，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
它抬头看了宋揽月一眼，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而且你在夏清晖面前，好像特别难保持人设。”
宋揽月没有接话。
他在想那句特别难保持人设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天生就忍不住跟夏清晖对着干吗？还是因为——在夏清晖面前，他越来越忘了需要演戏？
“……每次接管会持续多久？”
“取决于你什么时候重新符合人设，或者脱离与目标交互的场景。你今天是怎么恢复的？”
“宿主，你要记住一定不要ooc啊，在其他人面前不要紧，可是在面对任务目标时，一定一定得保持好人设。再这样几次，你总有一天会被彻底困在这具身体里，成为绝望的旁观者。”系统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掏心窝子的话。
宋揽月懒懒躺着，目光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把我送过来的时候，也没人我问过我的意愿。”
翘起尾巴，奶牛猫顺着他的腿慢悠悠爬了过来，而后在他胸前蹲下，伸出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咪~能活着就很好呀，宿主，打起精神来，等任务完成你就自由了，到时候天高任鸟飞~”
宋揽月把手放到了它的圆脑袋上，轻轻地替它顺着毛，“说的也对，不过，这破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
奶牛猫不说话了，它也不知道。
安眠人如其名，是个很安静的人。课间常常有人来跟她打招呼，可她却不太喜欢理人，反倒是很喜欢和宋揽月与郝鸣混在一起。
“别理他们两个啦，他们很怪的。”
在其他同学嘴里，宋揽月是个不顾廉耻追着夏清晖、平时行为还女里女气的“娘娘腔”，郝鸣是个常年成绩吊车尾的死胖子，整个班里基本没人愿意理他们。
安眠安静的听着，状似好奇地询问：“你说宋星在追夏清晖？可是为什么夏清晖会主动找他吃饭？”
那天食堂里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高一年纪，成为最近风靡的话题之一。
“唔，肯定是宋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人唔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合理的理由，却还是信誓旦旦地来了这么一句。
安眠没有接话。她想起那天在食堂里，宋星脸上的表情，很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宋星。那个会在巷子里把羽绒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的人，不会用那种声音说话，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
说了那么多“内部消息”，可安眠依旧跟他们俩玩在一起，那些人渐渐地也就不过来找她了。
这天下课，大部分学生已经走光了，她站在走廊里看向远处的自行车棚。
宋星一般都是这个时候回家，远远看去，少年穿着淡蓝色的外套，围着一条同色系的围巾，大半张脸都被掩盖住了。
他刚要离开，阴影处却慢慢悠悠晃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推着一张老旧的自行车，挡在了宋星面前。
宋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把车停下，从挎包里摸了摸，最后摸出来一双手套，浅蓝色的，跟宋星身上的衣服一个色系。
宋星显然愣住了，过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这是夏奶奶织的？老人家还在生病，不用麻烦她啊。”
夏清晖挑了挑眉，“这是我织的，花了十来天呢，”他往宋揽月面前凑了凑，那双比正常人要浅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光亮来，“怎么样，是不是很配你身上的衣服？”
宋揽月有些吃惊，低头看着那双手套，走线严密，看起来格外扎实，显然与之前的那双出自同一人之手。
“试试吧，要是大小不合适我再改。”虽然这么说着，可他细细观察过宋揽月的手，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十分自信的。
“不喜欢吗？可惜我花了很长时间。”他状似失望地叹息一声，语气里竟是有几分委屈。
宋揽月这才探进手套，里面同样是羊绒，温和的触感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的手部轮廓，大小十分合适。
“很合适，”宋揽月低声说，他又抬起眼看向夏清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净，“谢谢。”
不是那种带着别扭的语气，像是心里话，夏清晖觉得十分满意。虽然平时别扭的样子也很好玩，可这样难得一见的老实样他也很喜闻乐见啦。
“可是为什么呢？”那双眼睛里又带上了疑惑，夏清晖发现宋揽月有一个小癖好，疑惑的时候总是微微歪着脑袋，像是懵懂的小狗。
“就当是甜品的补偿，”他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你给我做了这么久的甜品，这也算是回礼了。”
宋揽月若有所思的点头，他知道夏清晖是个自尊心极强，甚至于自傲的家伙，所以很不喜欢欠人人情，之前的早餐收下了要给钱是，现在的回礼手套也是，全都说明了这人不想欠他的。
很合情合理，夏清晖就是这样的人，宋揽月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于是他也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被逼着给死对头献了这么久的殷勤，他也是有怨气的好不好？
“你周末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过收了人家的东西，一点表示也没有很不好，另一点也是为了贴合人设。
宋揽月想着，夏清晖就是要个分子冰淇淋，他也给他做出来。
“唔，就黄油曲奇吧，你最开始请我吃的那个。”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除了当事人，或许就只有安眠看到了，她看着两人推着单车一起走，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又站了许久，她接了个电话后才离开。
第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月的尾巴。
宋揽月戴上手套，与郝鸣、安眠一一告别后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有走到门口，一辆帕拉梅拉拉下了车窗，露出一张美丽的脸。
宋揽月的脚步钉在原地。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温柔的长卷发，笑起来会微微弯起的眼睛，左边眉尾那颗小小的痣。他小时候每次做了噩梦，都是这张脸凑过来，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说着“不怕不怕，妈妈在”哄他。
初二那年冬天，这张脸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透明，还是笑着对他说“妈妈没事，过几天就能回家了”。
后来她没有回家，他再也没有见过这张脸。
现在她从车上下来了，穿着裁剪合体的女士西装，踩着高跟鞋朝他走来，长发在冷风中微微扬起。
“宝贝，surprise！”张婉清张开双臂，脸上带着那种宋揽月太熟悉的、温柔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妈妈来接宝贝放学啦。”
宋揽月愣愣地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女人，手上一松，自行车跌落在地上，两个轮子还在咕噜咕噜转。
“看见妈妈这么高兴呀。”张婉清走到他面前，温热的双手轻轻捧住他冰凉的脸。她的手掌柔软而干燥，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怎么这么凉？天气这么冷，记得戴上口罩，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贴在耳边的絮语越来越远，最终化作晚间的海水，轻柔地冲击在他身上。
“回神啦。”脸颊被轻轻掐了一下。
宋揽月眨了眨眼睛，模糊的白雾凝聚成熟悉的面孔，他面色恍惚，“妈。”
“宝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加上高跟鞋，张婉清的身高快要与宋揽月平齐了，因此她脸上的担忧也一览无余，那是母亲看到孩子失魂落魄时本能的警觉。
压下心底的情绪，宋揽月轻轻抱了抱她，把脸埋进她肩头。西装布料微凉，但她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过来。和他记忆里一样的体温。他闭上眼，让自己在这个拥抱里多待了两秒。
“只是太高兴啦。”他说，语气努力上扬，但尾音还是破了。
张婉清拍了拍他，她没有问，只是用更轻的声音说：“妈妈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让宋揽月差点又红了眼眶。
他松开手，想要借着弯腰去捡地上的自行车掩盖表情。但张婉清已经招手让司机杨姐过来，把自行车放进后备箱。
车上的温度很高，宋揽月却毫无知觉，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可身为母亲的张婉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儿子的心不在焉。
这孩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她的脸，然后又移开，又忍不住看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但她没有追问，有些话，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替儿子将手上的手套取了下来。
“真漂亮，这是手工品吧，宝贝在哪里买到的？”她拿着手套翻来覆去地看，语气刻意放轻，像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宋揽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是同学送的，是他亲手织的。”
“哦——”张婉清拉长了语调，“同学送的呀，真是手巧的小家伙，多大了，跟你一个班吗？”
“不是一个班，不过他确实手很巧，我也没想到他还会这个。”宋揽月想象着夏清晖拿着毛衣针的样子，怎么想怎么违和。
见儿子脸上有了笑意，张婉清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有机会请他到家里来吃饭呀，宝贝的好朋友妈妈还没有见过呢。”
嗯，虽然这个年纪恋爱有点早，可她并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要是两个孩子真的有心，只要不越界，这样先处下去也不是不行，不过需要给宝贝普及必要的性教育了。
孩子他爸年底才能回来，得先给他打个电话，这种事情还是同性别的长辈来做更好。
短短一瞬间，张婉清已经规划好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手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