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绣花 ...
-
故地重游的心情是不一样的,至少此刻傅观玉的心情是不同的。从前他在楚家也算是昂首阔步,家中的下人对他也都客客气气,但他那时候的身份是养子,是楚静月的兄长。
他能得到一切的体面,却是不能得到楚静月。
现在不同了,他以王爷的身份归来,他能光明正大地在下人面前靠近楚静月,握住楚静月的手,也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只是他回到楚家,却没有见到楚静月。
见到了久违的熟悉的下人,傅观玉还和从前一样微微颔首,并未端起架子,下人们见状,心中也感叹着傅公子并不忘本,恨不得都贴上去,都要向着旁人说,他们认识景王呢,他们服侍过景王。
傅观玉微微一笑,寒暄后去见了楚弘渊和谢兰舒。楚弘渊见到傅观玉就带着谢兰舒行礼,傅观玉连忙上前,扶起来了楚弘渊和谢兰舒。
“太傅这是做什么?”
“如今您是景王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遵循的,这是规矩。”楚弘渊身为太傅,自然知道这些规矩和礼数是不能乱的,今时不同往日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傅观玉没再拒绝,他低头看着曾经亲密的长辈变得拘束守矩,他的心中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他等楚弘渊和谢兰舒行礼完毕,对他们微笑,这是他们本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正轨。
这样也好,这样的话楚弘渊也就不是他的“父亲”,他才能有以后。只是那些感恩的养育之情,傅观玉只能放在心中,等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还回去。
他重感情,想着一切从前,但是身份变更,回不到从前。
应该向前走,收起这些情愫,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傅观玉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借口自己要去花园里头散散心,随意走走离开了楚弘渊和谢兰舒的屋子。他刚一出屋,神色就变化了,他停下脚步问毕诚:“怎么不见楚静月?”
“哦,帮王爷打听过了,说是楚家小姐今日在后头帮夫人绣花,绣完花才会来前头。”
绣花,傅观玉心知肚明,知道这是楚静月在躲着他。楚静月最不耐烦的就是绣花了,一直养在身边的人,傅观玉怎么会不了解。他除了教给楚静月读书识字的本事之外,也教琴棋书画的,那些闺房中他能教的和不能教的,也都由自己和旁人教导着。
楚静月什么都能学下去,就是绣花针捏不住,绣不下去。
傅观玉对毕诚道:“我去找楚静月,我有话要和她说,到时候你就在外头守着,谁都不允许他来打扰。”
毕诚:“是。”
-
楚静月知晓楚家今日要来谁,那么大的阵仗摆列出来,她不是聋子。锦心问她,既然很想念景王,为什么却不愿意去见他。
楚静月也想啊,可是她手托着腮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绸布中:“可是我和他云泥之别啊,我如何见他呢?”
近乡情怯,楚静月从前敢,那是因为傅观玉是她的兄长,疼她宠爱她,可是傅观玉现在不是她的兄长了,她本不应该见的。
那为何要去见。
锦心看着衣装打扮得体的楚静月,摇了摇头。姑娘说着不要见,可是却在屋中精心打扮一番,可惜了这样好的面容却谁都见不到。
正是青春岁月的好时候,怎么能辜负春光呢?
锦心正想要开口,问楚静月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她才要张嘴,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等锦心看清楚了,刚要张嘴,但门口的人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锦心先退下去了。
这一切楚静月浑然不知,她只当锦心还在自己的身边。她自己难过后从绸布中起身,要捏起绣花针继续绣上两针,但她却怎么都没心思了。
“你帮我绣吧,绣好了给母亲去交差,我实在不想绣了。”楚静月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身边的“锦心”,她没听到锦心往日里的开口,她还好奇,转过头去想要看看锦心怎么不说话,她一转身,就愣在了原地。
楚静月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在宫中席会上被文武百官朝贺的景王傅观玉正握着她绣了一半的东西仔细赏玩,绣花针被他捏起来了,看样子傅观玉是还要绣上两下。
尊贵的景王怎么能做这些事情呢。
楚静月连忙起身,对着傅观玉行礼,打断景王。她说:“是臣女不懂礼数,不懂得景王大驾光临,才将手中东西交给景王的,还请景王归还,不要脏了景王的手。”
说话间,楚静月双手奉上,等着傅观玉把东西放在她的掌心。她看起来镇定,但其实连傅观玉穿着什么衣服都没有看清楚。她只知道,傅观玉今日一身藏蓝衣裳,腰间别了一块雪白的玉佩。
至于她说了这些话,傅观玉的脸上会有什么样子的神情,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也不敢看,现在傅观玉的身份尊贵,对楚静月做出什么事情来,就算是楚静月的父母,都是不能阻拦的。
楚静月没想到傅观玉会主动来找她。
傅观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楚静月。双手高举过头顶,跪在地上,这样就是楚静月和他重逢的时候做的事情,傅观玉冷冷笑着,既然这是楚静月想要的,那他就给,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楚静月的手心。
他等楚静月要收回手的瞬间,抓住了楚静月的手,他不管不顾地将人拉到自己的怀中。他看着楚静月惊慌地抬头,这时候他才舒服了一些,嘴角上扬,眼睛里射出灿烂的光辉。
“云思妹妹,许久不见,怎么同我这样生分?”
“臣女第一次见景王,没有生分不生分一说。臣女惶恐,只怕礼数不周到,唐突了景王。”
这句话,听着就像是闹别扭。
傅观玉听到是楚静月在责怪他成了王爷,而非她的兄长。
“云思妹妹是我亲手养大的,不管我是什么身份,都改变不了这件事不是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也不全是这个道理。
楚静月仰起头,看着傅观玉。明明是一样的面庞,但是比从前更清瘦了些,眼中更有锋利的冷,即使对着她有些许的温柔,但是和她的那个兄长,完全不同。
真的很神奇,变了,但不知道哪里变了。
“景王从来都没有妹妹,臣女愧不敢当。”楚静月不敢高攀,也不敢相认。
“不当妹妹,”傅观玉笑意渐深,他沉思,“那做什么,朝夕相对的知己,还是王妃?”
“景王慎言,这些话臣女就当没有听过。”
“你还是在怪我,怪我早早离去,怪我丢下你不管,怪我什么都没和你说是吗?”傅观玉叹息,飞扬的丹凤眼此刻也都黯淡下去,似有乌云飘过。
这样的傅观玉,楚静月没看过,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傅观玉今日如此,都是因为她,她的心里没有对傅观玉的埋怨的,她只是难过自己配不上傅观玉了,自己和傅观玉再无可能。
她怕自己拖累傅观玉。
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傅观玉,她心软了,她摇摇头,对傅观玉道:“我不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
“那你就是不喜欢我了,这些时日都是裴照野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你们谈婚论嫁,名声传扬大街小巷,我都听到许多呢。我以为我回来,云思就能在原地等我,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呢。”
“我有我自己非做不可的选择,不得不离开你,云思我有我自己的苦,你就是怨恨我也没关系。裴照野也很好,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想知道你的答案。”
“讨厌我选裴照野也可以的,我说过的,等你出嫁了我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都作数的。”
楚静月将傅观玉说的话都听进去了,这些话起初还对劲,但是傅观玉说得越多,就让楚静月疑惑了。她蹙眉:“景王体恤,那么景王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送我嫁妆呢?”
“若你真的要选裴照野,那么我就会收你为义妹,以兄妹的身份送你一份大礼,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傅观玉抬眸,他的手轻轻掠过楚静月的脸:“云思,你喜欢裴照野吗?”
“景王想要做我兄长吗?”
楚静月也不甘示弱,将问题问回去。
傅观玉看着楚静月那一双明媚的双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楚静月了。这些时日他嫉恨裴照野能够陪在楚静月的身边,他常常恨自己为何是那个被救下来的皇子,为什么他要卷入纷争。
他只想要和楚静月谈天说地,过着最寻常的日子。
旁人羡慕的身份,是他如何都想要抛弃的东西,但是皇上冷孤鸿在他的面前声泪俱下,要他出山的时候,他又无可奈何。
他不能让天下大乱,他必须要离开楚静月。
但是此刻,他在楚静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楚静月的眼中有他。他按着楚静月的脊背,泛滥放肆着这些天来自己的心思,做了他最想要做的事情。
啮咬到柔软久违的唇瓣,傅观玉闭上了双眼,尽情感受着楚静月身上的气息和味道,他用狠了力气,他听到了楚静月在她怀中情难自禁地嘤咛和轻轻的推搡。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楚静月,我不想你做我的妹妹。”
“你是我养大的,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