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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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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难过的时候看什么都高兴不起来,楚静月是这样的,母亲唤她去前头好多次,楚静月也只是说身子不舒服,不能起身。
客人还在,不出来见总是不好的,楚静月心中想着如果母亲再来叫她去,她就前去。母亲的命令还没有到达,裴照野的身影先出现在了楚静月的面前,对着楚静月和锦心微微笑着。
“裴公子,您怎么又来这后院了,这不太合规矩。”锦心害怕楚静月露馅,先将责任推到裴照野的身上去。
“是我自己想要来散散心,也的确是有事情要找你家小姐。你家小姐不见客人,我便自己来见,我和夫人说过的,夫人应允了。”
楚静月知道自己要是躲,是躲不过的,她想起傅观玉之前的交代,裴家是要相处下去的,她要听傅观玉的话。
她微微笑着,走到裴照野的面前:“裴公子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一些你感兴趣的事情,你要听吗?”裴照野看到楚静月便荡开笑意,对楚静月道。
楚静月邀请傅观玉去了庭院中的凉亭里头喝茶,茶水刚好出了颜色,裴照野对楚静月说:“你兄长离开楚家了吧。”
“这种事情裴公子就少打听吧,旁人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楚静月不大高兴地回敬裴照野,她本就为此事心烦,裴照野这是往枪口上撞,她的语气自然不怎么好。
“得,我是外人,”裴照野轻笑,“那你知道你的兄长为何要走吗?”
“为什么?”对于傅观玉的一切,楚静月都很好奇。
“御史大夫裘大人的女儿落选了,他心中不高兴,总觉得在朝中低人一头,他不觉得是自己的女儿的问题,一定是有人迷惑了他的女儿,才耽误了他女儿的前程。”
裴照野顿了顿,看向楚静月。
“他不会觉得,迷惑他女儿的人是苏日安吧?”楚静月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裘家女对苏日安有一片真心,苏家也想要这样听话的荣耀的儿媳,一切的罪责都落到了苏家的头上去。
裘大人定然不会放过苏家。
裴照野听到了楚静月的回答点点头,楚静月猜想得没错,裴照野也觉得楚静月被傅观玉养得很好,人也聪慧,傅观玉还是有几下的。
傅观玉是个强劲的对手,不容小觑。
裴照野说:“苏家有难,裘大人这些日子在朝堂上没少参苏大人的错处,苏家向傅观玉求救,傅观玉离开楚家,是因为苏家苦苦哀求,让傅观玉救救他们。”
救苏家就会得罪了那一干外戚,会连累楚家,傅观玉保全了楚家,可是他没有保全自己。楚静月更担心起来了,傅观玉一人虽有智慧,但是怎么能和那些外戚对抗呢?
楚静月惶恐,生怕此生再见傅观玉一眼都难,她打定了几分主意,对裴照野道:“你是在外能见到兄长吗?”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傅观玉还活着,你不用担心。”
“可是我想要见他,”楚静月也不掩饰自己的内心了,她抓住了裴照野的手腕,“你能帮我的,对吗?”
这还是楚静月第一次主动抓住了裴照野的手腕,裴照野低头看着那一截白皙修长的手指束缚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他想要伸出手,握住楚静月,他才伸过手去,楚静月就察觉到,缩回了自己的手。
裴照野苦涩地笑了:“楚静月,傅观玉是男人,他文韬武略都懂,他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去了只会给他添乱,会让他难做。”
“你就在楚家,我给你传递傅观玉的消息,我向你保证傅观玉不会死,这样可以了吗?”
裴照野说得认真,不带任何玩笑,他虔诚地看向楚静月,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就是为了让楚静月相信。
楚静月冷静下来一想,裴照野说得也有道理,她不能坏了傅观玉的好事,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裴照野的身上,她都没有注意到裴照野在她点头之后,嘴角得偿上扬的笑容。
裴照野肩负了傅观玉的性命,那么楚静月就会期待着和他的见面,楚静月的心中就会牵挂着他了。裴照野还没有被楚静月这样放在心上过,虽然他利用了傅观玉才得到了这一切,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人都会动用一些手段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从小就学习兵书,这些都是他烂熟于心的手段。
他不过是想要得到楚静月,旁人也可以用手段得到楚静月的心,裴照野不相信傅观玉就清清白白。
果不其然,今日裴照野回去之后,他能频繁收到楚静月的书信,楚静月总是寒暄两句之后就切入正题,问傅观玉的安危,有些时候他经过楚家的门口被小厮看到了,不一会儿楚静月的身影就会出现在门口。
这些被街头巷尾的人们看到了,都在赞叹裴照野和楚静月二人的浓情蜜意,感情甚笃。
楚家和忠勇侯家若是联姻,这对外戚来说也是一大威胁,一个是正统教育皇子出身的威名,一个是征战天下的忠义,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在御史大夫的身边,也没有选择为太后效力,迟早有一日会发展成一股新的势力。
外戚们要赶在新的势力成型之前,先将自己的绝对权力扩散并且压制,他们必然要有所防备。
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逃离这一场的权势的深渊。
几日后,裴照野还真的带来了一个让人惊骇震惊的消息。此等消息不能站在街边大声议论,裴照野手中拿着帖子,先去带着父亲的意思见了楚弘渊,他将事情复述给了楚弘渊听,两人静坐无言,许久后,裴照野才来找楚静月。
往日里裴照野有着几分玩笑和随意的慵懒,这一次却难得严肃正经地坐在楚静月的面前,把楚静月吓了一大跳。
“裴公子,可有什么大事?”
“是有大事,裘家女上吊自尽了。”
楚静月一听手脚冰凉,整个人也都僵硬住了。裘家女怎么会上吊呢,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楚静月捂住了自己澎湃跳动的心:“她为何这样做?”
裴照野有着悲戚的神色:“因为裘力执意要让她入宫,在外头裘力拥护着自己的女儿,可是在家关起门来却是对他的女儿极力折辱,控诉着她的无用,话语中带出了对苏日安的不满。”
“就为了这个自尽?”楚静月蹙眉。
“倒也不是,这裘家女爱得深切,自然不会说容许自己的父亲说苏日安不好。况且是她先喜欢上的苏日安,苏日安也的确没有迷惑勾引那裘家女。”
这只会挑起无用的争吵和泪水,还是后来裘力执意要让自己的女儿入宫,让她嫁给她不爱的人,就算不入宫,也要将她嫁给其他人家,除了苏日安谁都能。
裘力甚至说出了若自己的女儿不从,就要将其赶出家门,丢去青楼。
没有哪个千金小姐能忍受如此折辱,裘家女哀求了好久,向裘力坦白了自己和苏日安已经私定终身,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裘力更是愤怒不已,取了鞭子来狠狠抽打教训。
当晚裘家女想要拉着苏日安意欲私奔,可是苏日安却并不为她开门,也没有理会裘家女的请求,裘家女一片真心被辜负,回家后心灰意冷,上吊自尽了。
真是一位痴情人啊,楚静月听了裴照野的这些话,心也跟着慢慢荒凉了起来。裘家女的悲剧,向内省是她自己遇人不淑,认不清苏日安的软弱本性;向外求是她父亲的逼迫,是苏日安的退缩,是权势名利作祟,是没有人真的在意她的心。
“若是裘家女喜欢的人不是苏日安就好了。”
楚静月为裘家女悲哀,若她喜欢的是旁人,是有担当心中有她,能一起私奔的人,她或许就能有新的人生,能逃离这一场权势。
偏偏她遇到的是苏日安。
苏日安的怯懦和不敢反抗父母的心,注定了这是一场悲剧。楚静月想,裘家女苦涩叩不开苏家大门的原因里头,一定有顾昭宁的手笔。楚静月又想起苏日安同她说过,苏日安的心里还有她,苏日安不爱裘家女。
求爱者苦苦哀求,不爱者偶尔施舍,就让求爱者如沐天堂,错生幻象。
见楚静月久久没有说话,裴照野以为楚静月被吓到了,他说:“这种事情也常见的,只是可惜了裘家女年纪轻轻的,竟然是为了苏日安死。”
裴照野摇头:“苏日安这样的人,不值得为他死。”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替裘家女难过,”楚静月叹息,“裘力也并非真的爱惜他的女儿,他将自己的女儿视作一枚棋子,棋子的死几年就能淡去,再生一个就连这些愧疚都会消失,裘大人正当盛年,这对他来说不算失去。”
但是问题却变得严重起来。
楚静月从那些悲哀中觉醒过来,她忽然明白了裴照野为何严肃。
御史大夫失了女儿,他便可以抓住这个机会,问罪苏家,将苏家狠狠推入深渊,为自己出一口恶气。谁若是保了苏家,那么也会一同坠入深渊。
傅观玉有危险!
楚静月背脊发凉,她抓紧绞着自己手中的罗扇:“裴照野,裘力应该不会是故意要逼死自己女儿的吧?”
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楚静月看向裴照野,她看到了严肃思索着此事可能性的裴照野。
那神情让楚静月的心,沉入了冰海之中。
不要,千万不要是这样的结果,楚静月心中担忧起了傅观玉,她的兄长一定不能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