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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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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很蹊跷,又很顺其自然,一切都是顺势而为。
楚静月有好些时日未曾见过傅观玉了。起初是她自己躲着傅观玉,后来她慢慢发觉傅观玉从楚家消失,不见了身影。
就连下人都说好几日未见傅观玉。
楚静月疑惑,去向母亲问安的时候特意打探一番,楚静月的母亲谢兰舒抿下一口茶,看向楚静月:“你不知道吗?”
“什么?”
“我以为你和云琛一处,他和你说了呢。”
楚静月的脸颊烧起来:“这些时日我都没去找兄长,他忙,我没有去打扰他。”
“你很懂事,”谢兰舒娓娓道来,“你父亲这些时日为皇上选妃忙碌,许多日不归家了,云琛也随侍左右,前些日子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皇上没有选裘家女。”
楚静月仔细揣摩着这话里的意思,皇上不选,这就是不与外戚配合,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纵然此事和太傅无关,但楚弘渊还是会被扣上教诲不过的帽子,御史大夫会有动作,宫中太后也会有微词,逃不掉的。
“父亲这样选,只能让皇上开心,但朝堂局势上就是明目张胆和御史大夫与其身后的外戚作对了。”
楚静月说:“那兄长呢?”
“这件事云琛和你父亲站在一边,此事是云琛代替你父亲去做的,前些日子云琛回来,和我们说此事危险,说不定会有人寻仇,他要离开楚家,确保我们的安全。”
“离开楚家吗,”楚静月触电了一般站起来,“兄长何时走?”
“今日吧,方才他来问过安,这时候应该在自己屋中收拾着呢。”谢兰舒才说完,就看到楚静月起身告辞,转身去了书房。
“这孩子,”谢兰舒无奈一笑,“也是,云琛以后就不是楚家的人了,云思也该舍不得的。”
夏日太热了,灼热的日光打在脸上,着急地让人流淌出汗水,从鬓角落下来,无声地湿润青石板。脚步踩在地上,回荡在廊子里,让屋中的人抬起头,看着屋外捂着自己心口而来的人。
傅观玉一抬头就看到了楚静月。
蓝色衣衫已经微微薄透了,傅观玉拧眉:“妹妹怎么这样急切地来,慢些过来也是来得及的。”
来得及吗,楚静月觉得来不及的,她迈步进来,也不管那些礼仪规矩,她说:“兄长,你要走?”
就算是为了保全家人,但是他的离去,旁人也会顺藤摸瓜,来到这里找到楚家。楚家是高门大户,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动楚家的,傅观玉可以不用走的。
可是傅观玉要走。
屋中简单收拾的包袱已经准备好了,楚静月要是晚来一刻,就见不到傅观玉了,就这样傅观玉还要说没事的妹妹慢慢来。
傅观玉就这样不想要见她吗?
楚静月脸色难看,冰冷起来:“兄长一点也不留恋楚家,也不留恋...”
后面的话楚静月没说,她低下头只盯着自己的手绢。还是傅观玉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妹妹,我并非不留恋,我也不是能立刻就放下你的。”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我一定要离开了楚家,将我自己身上的事情了结了,才能没有负担地回来见你。”
“云思,你如是介意,你可以不用等我,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回来找你的,届时你心中有我也好,没有我也罢,我都不怨恨你。”
傅观玉非走不可,没有任何可以回转的余地。
楚静月静静地盯着傅观玉看,她的兄长今日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裳,可是越是素净却能衬得她的兄长出尘脱俗,此刻她仔细看着,傅观玉的身上有着温润的清冷,也有着坚定的不容置喙的高贵。
傅观玉头上的冠子镶嵌着珠蓝宝石,投射着熠熠的光。
屋中的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蓦地楚静月抓住了傅观玉的肩膀,张开嘴直接咬住了傅观玉的肩膀。夏日里衣衫单薄,楚静月口中的力道重,能在傅观玉的肩膀上留下印记。
傅观玉肩膀一沉,他闷哼一声,手扶住楚静月的腰身不让楚静月摔下去。蔓延开来的疼痛微微让傅观玉浑身酥麻,这点程度的疼痛是让人爽快的,傅观玉的手顺着楚静月的背脊滑落下去。
“妹妹要给我留一个烙印吗?”傅观玉缓缓笑着。
“傅云琛,你走了,如果裴照野要与我定下婚事,我不会拒绝的。”楚静月恨恨道。
“裴照野也是个和你门当户对的人家,比苏日安好。”
这不是楚静月想要的答案,但是她明白了,傅观玉坚定离去的心,她只能放手,只能松开。她低着头擦掉了自己的眼泪:“我知道了,兄长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
楚静月不再挽留了,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心思是小女儿的心思,傅观玉有大事要做,她不能做阻挡傅观玉前程的人。
她后退了几步,和傅观玉拉开距离。
“妹妹,若你信我,我会回来找你,若我还活着,若我能以另一种身份来找你。”
这些话都不必听了,要印证也得等到来日,那时候谁还记得这些话呢。楚静月虽然不舍,但是也只能将这些遗憾存在心中了。是人都是要长大的,都要分别的,楚静月会说服自己习惯,可是傅观玉只说了一句今晚他们一同用膳,便让楚静月又要难过起来。
这不过是极其寻常的一顿晚饭,但是楚静月却吃得沉默,筷子也不怎么动,傅观玉为她夹菜,她也不曾吃下。
“妹妹是怎么了,夏日不思饮食吗?”傅观玉明知故问,沉着笑意问楚静月。
“兄长,你和父亲做的这件事情很凶险吗,既然知道凶险,你们为何还要这样做呢?”
趋利避害,既然知晓冒险,就不该走这一步棋。就算皇上想要摆脱外戚,但是眼下的情状,皇上也不能立刻摆脱。此举除了宣战,让皇上为难,惹得外戚更有架空皇上的意图,别无其他的好处了。
傅观玉不应该做出这样的选择才是。
楚静月聪明,能够发觉其中的蹊跷,这很让傅观玉满意。傅观玉说:“妹妹看出来了,皇上想要摆脱外戚的干涉,那么皇上迟早都是要走出这一步的,依照着妹妹看,为什么我要同太傅走到这一步?”
楚静月沉思许久,她说:“皇上有此心,那么迟早都是要走到宣战这一步的,是否要表露出来,就要看自己手中的底牌是否能够抵抗外戚。皇上迈出了这一步,说明皇上有这个底气。”
傅观玉点点头,示意楚静月继续说下去。
“外戚敢如此明目张胆,是认定了朝堂上无人能够左右他们,他们没把皇上放在眼中,但若是有另一方势力压制,他们就能够收敛。这样的势力要是站在了皇上这一边,他日皇上羽翼渐丰,就能将外戚势力一个个都拔除。”
这样的势力要去哪里找呢,楚静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想起来了前朝宫变,当今的太后为了确保自己的儿子能上位,特意将其他的皇子赶尽杀绝。当初太子成为太子也都是太后精心的算计,只要找到那皇子,只要说服那皇子站在皇上的一边,外戚也就不敢对皇上轻举妄动。
楚静月接近了真相,她看着傅观玉:“莫非是那失踪的皇子没死,兄长找到了那皇子的行踪,所以要帮助皇上摆脱外戚?”
“算是吧,妹妹聪慧,一点就通。”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傅观玉要离开楚家,找寻皇子的行踪很容易被盯上,困难重重,希望渺茫,也许还要很长的时间,也是因为这个,傅观玉才说要走,才说裴照野是良配,傅观玉不愿意耽误了楚静月。
果然还是朝堂的局势为重,楚静月完全明白了,她忧心忡忡地对傅观玉道:“那兄长以后的日子要过得辛苦,这茫茫人海中,一个皇子好难找,兄长若是需要帮助的话,我会说服我父亲,帮你一起找皇子。”
“不用,”傅观玉拒绝,“找皇子并不难找,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要嘱咐你几句。”
傅观玉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先去禀告太傅和夫人,不要自己逞能。裴照野就随你自己的心意来,喜欢与其定下婚约可以,若是不喜欢,我也和太傅说过了,不为难你,只要你自己心意顺畅即可。”
“芙蓉尺在你的手中,我许诺你,以后你拿出芙蓉尺,我便能满足你的一个心愿,这是你的免死金牌,你不要转交给旁人。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不管是裴照野还是苏日安,或者是旁人来请求你,要你参与朝堂中事,不要答应。”
“千万谨记,这一条最最要紧。”
楚静月虽然不知道来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兄长,相信傅观玉。
翌日天明,她沉睡醒来,早就准备着梳洗的锦心对楚静月道:“姑娘起来了,傅公子已经走了,他嘱咐我们要好好照顾您,您快些起来梳洗用早饭吧。”
“对了,今日裴公子会来呢。”
楚静月听不到别的,她满脑子只有那一句傅观玉走了。
她的兄长离开了她,她第二次付出真心的爱恋,就这样再次打了水漂。
她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