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引》陆贰玥

34、风云

　　夏日才刚有的微热照耀在苏日安的脸上，额头、鬓角很快沁出汗来。

　　这是面对楚静月才有的紧张，这些时日里他的相看都不甚如意，没有一个能如楚静月一样，让他惊艳欢喜。他竟然生出了对不起楚静月的心。

　　他想要张口，想说什么话却说不出来，最后张口也只能说一句：“静月妹妹，这些时日你还好吗？”

　　楚静月不想多做纠缠，她对苏日安道：“还好，劳烦苏公子挂念。”

　　“你也出来散心吗，我听闻你和裴家的小侯爷正相看着。裴家家世好，配你也很好。”

　　楚静月不喜欢听这些话，尤其还是当街议论，她扬起嘴角：“这是我的事情，苏公子不用多干涉。”

　　楚静月说完便转头离去，不带半点留恋，她身后的脚步声渐急渐近，苏日安恋恋不舍的声音也随之而来：“静月妹妹，其实我心里并不想要你选裴家公子。”

　　脚步站定，那漂浮在空中不甘心的声音也流转到了身后，楚静月长息一声。

　　“苏公子，”楚静月调整好心绪后，转头看向苏日安，“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相看谁喜欢谁，和谁成婚都是我的事情。我并不会干涉你和谁相看，也不会给你意见选择谁，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苏日安的脸上浮现了暖意：“你是不是知道我和裘家的千金相看，你心里难受？”

　　这是怎么理解出来的呢，楚静月的脸色愈发难看，她觉得苏日安疯了。

　　苏日安继续：“一定是的，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毕竟我们两情相悦，我也一样，静月，这些天我实在不能忘记你。和别人相看，我都不放在心上，总是想起你那张脸。”

　　“我们不能善终是因为母亲从前误会你了，只要我和母亲说清楚，我们还能回到从前的对吗？”

　　心中记挂着，一见钟情之人，怎么会忘呢。

　　楚静月没有开口，就连锦心站在一旁，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苏日安，摇了摇头。

　　曾经都不能解释的事情，此刻再去解释还有什么意思呢，迟来的深情不换，到底也是迟了，除却惹人烦忧，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很惹人厌烦。

　　锦心都懂的道理，苏日安不懂。

　　“不能回到从前了，苏日安，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抱歉，你就当我配不上你们苏家，就当从前我对你的那几分好奇只是天真吧。”

　　眼下最要紧的是楚静月要快些等傅观玉回来，带她离开这里。她是来散心的，不是专门来遇见苏日安自讨没趣的。

　　傅观玉为她排队去买糕点，算算此时也应该回来了。

　　听到了绝了希望的苏日安脸冷了下来，他皱紧眉头：“你还是因为心中有人才拒绝我的吗？”

　　“你不能和傅观玉在一起。”

　　提到傅观玉的名字，败坏傅观玉的名声，这是苏日安最最错误的事情，他做了不止一次。楚静月来到了苏日安的面前。

　　“苏公子，你越界了。”

　　“裴照野好，他的家世在我之上，你能嫁给他。但是傅观玉比不上我的家世，他却在你的心里，你和裴照野相看，裴照野能忍受这个？”

　　“除了我能包容你，裴照野也能吗？”

　　侯府门第，还是平定叛乱封侯的人家，怎么会选一个心中没有自己的人做自己的正妻呢？

　　苏日安见楚静月不说话，以为自己是说动了楚静月，他上前一步，激动地继续下去：“其实我也不希望你能嫁给裴照野，不是傅观玉，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就算你心中有你那个兄长，我也能接受，我会慢慢暖你的心。你和裴照野在一起相看，最后的结果也和我一样，你此生都不能和傅观玉在一起，那裴照野和我，你为什么不选我？”

　　傅观玉不能，傅观玉不可以。

　　苏日安字字句句都是在说这些，苏日安声调越来越高，就差将傅观玉和楚静月二者确有私情，楚静月背叛了他。

　　如果不是亲历，如果不是楚静月还记得苏日安母亲对自己的折辱和冷眼，她都要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罪人了。

　　苏日安的演讲落定在了那句：你和你的兄长在一起，众人都会非议。

　　你不在意你的名声，那你兄长的呢？

　　楚静月面容冷淡，没有辩驳，她抬起头，此时傅观玉领着毕诚，手中拿着才刚买来的糕点，正在苏日安的身后，冷冷凝视着苏日安。

　　“兄长。”楚静月高声道。

　　这一声呼唤，苏日安立刻转过头来，惊恐地看着傅观玉。

　　背后说人坏话毕竟不是体面的事情，苏日安心虚，他还要维持自己的身份。他轻轻咳了几声，对傅观玉行礼。

　　虽然苏日安自认身份在傅观玉之上，但是和傅观玉对峙，苏日安还是会有被震慑之感。

　　傅观玉一言不发，经过他时连眼神都不给，只擦肩而过一些冷香，重重地打在了苏日安的身上。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苏日安竟然从傅观玉的身上，探查到一丝冰冷的威严之气。

　　傅观玉在楚静月面前站定，手一挥，让毕诚将点心呈上来，送到了楚静月的面前。楚静月还想要解释，但傅观玉却扬手，让她别担心。

　　“苏明，”傅观玉唤了苏日安的名字，他年岁长些，自然有这个底气，“你和楚静月的事情，不成不在旁人，而在你的母亲。”

　　“你母亲心里看不上楚家的女儿，有失身份做了许多错事，你一字不提，全都怪罪楚静月不能入你家族忍让。”

　　“楚家养出来的女儿，不去你家看眼色。”

　　傅观玉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喙，苏日安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傅观玉和楚静月。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的母亲错了吧。他学来的诗书礼仪让他不能做出指责母亲的事情来，那么他只能劝和楚静月。

　　他也知晓的，楚静月并没有什么错，他也明白的，但是他忘不了楚静月。

　　傅观玉冷笑对苏日安颔首，他对楚静月道：“妹妹，我们走吧。”

　　楚静月点点头，跟着傅观玉继续游逛于市。楚静月本来出来散心的，可是见了苏日安后她的心更烦躁了起来。

　　眼下可知，苏日安虽然和裘家女相看，但是心却不在裘家女的身上，若是这裘家女要是看不上苏日安还好，苏家不能攀上这门亲事，若是裘家女看中了苏日安，那以后有更多的遗憾和麻烦等着他们。

　　这些是苏家的事情，和楚静月无关，楚静月烦心的另有其事。

　　楚静月听进去了苏日安的话，她和傅观玉在一起，有损的是傅观玉的名声，他们有着兄妹的名分，虽然心意相通，但也只是心意相通，若要成婚，长久地走在一起，那么他们就要先解除这一层关系。

　　傅观玉要先摆脱楚家养子的身份。

　　在此之前，他们没有结果。

　　楚静月看向傅观玉，傅观玉听到了那些话，但是傅观玉对这些名声并不在意，还能当众为楚静月打开手中的糕点，拿出一块来送到楚静月的手中。

　　“多谢兄长。”

　　“苏日安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他对你只是不甘，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若是得到了，他对你未必有这样念念不忘。”

　　“道理我都明白的，我不为他苦恼，他不喜欢裘家的女子，裘家不想要将女儿嫁给他，而他的家里却渴求这一门婚事，他应该苦恼这些。”

　　“但是，”傅观玉顿了顿，“裘家女喜欢他。”

　　那完蛋了，最不想要看到的结果，都纠缠到了一起。苏家和裘家势必还要僵持，这样也好，楚静月也不会再见到苏日安了，这些时日她不也不会再出门了。

　　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她也不想让自己和兄长被人抓住把柄，被人诟病。

　　楚静月的心中甚至已经为傅观玉设想好了一种结局，若是她和傅观玉在一起要折损傅观玉的名声，那么她宁愿选择后退。

　　楚静月想要问问傅观玉的意思，她想要学习学习傅观玉该怎么处理此事。只是她才看向傅观玉准备开口，傅观玉的目光却定格在了某一处，并不看向楚静月，楚静月顺着傅观玉的目光看，她看到了在暗巷里立着的一位青年。

　　那位青年通身气派，身着绫罗绸缎不是常人能够买得起的，此人非富即贵，不是寻常人，不好招惹。

　　此人主动出现，却只站在暗处，一看就是专程来找他们的，或者说是专程来找傅观玉的。楚静月有些担忧，她扯了扯傅观玉的衣角：“兄长，此人看起来不一般，我们不然假装没看见他，回府吧。”

　　“躲不掉的，终于有一天会遇见的，”傅观玉嗤笑，“他是来找我的，妹妹，辛苦你陪同我，去见见他了。”

　　不辛苦，陪着兄长做什么都可以。

　　楚静月跟随着傅观玉来到了那人的面前，傅观玉对他点头，三人一同去了酒楼上的厢房。一进屋傅观玉就对楚静月道：“静月，过来行礼。”

　　“眼前这位贵客，是当今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