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引》陆贰玥

32、酸醋

　　楚静月没想到她和裴照野竟然这么快就相见了。

　　她怀中抱着书，正要往傅观玉的书房去，裴照野也往这个方向。看到楚静月，裴照野慢慢悠悠叫住了她，踱步到她的面前去。

　　“你要去哪里？”

　　“我去兄长的书房练字读书，你来找谁？”楚静月对裴照野礼貌一笑，身子却向后退了一步，抗拒疏离的模样。

　　“巧了，我也是来找傅观玉的。”裴照野咳了咳，挺直了身子。

　　裴照野来找傅观玉做什么，楚静月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反驳什么。裴照野此人若是真的要和他计较字字句句，楚静月是说不过他的。

　　两人一路行至傅观玉的书房，楚静月没打算同他说话，但裴照野的目光始终都在楚静月的身上，久久不肯离去。

　　楚静月知道他有话要说，也在等。

　　终于，裴照野开口：“你和傅观玉互通过心意，在一起了对吧？”

　　“什么？”楚静月停下来，看向裴照野，“裴公子，有些话不能乱说。”

　　“你想要暂时瞒着众人，但是瞒不过我，”裴照野嗤笑一声，像是自嘲，“傅观玉就那样好？”

　　“裴照野，你想要说什么？”楚静月害怕裴照野就这样把她和傅观玉的关系抖落出去，她抓紧了手中的书。

　　“我想说，”裴照野看向楚静月，“傅观玉的身份不简单，他骗了你，他的身份不在我之下。”

　　楚静月心头一冷，这些话应该只有她和傅观玉知晓的，她想起了兄长说过的，裴照野站在窗外偷看。

　　傅观玉不会骗她，那么她和兄长的那些亲密都被裴照野看到了。裴照野还敢来，还敢当着她的面说说这些事情。

　　“裴照野，你偷看。”

　　“嗯，我偷看，然后呢？”裴照野的身子经过了楚静月，在书房门前站定，“到书房了，进去吧。”

　　裴照野怎么这样坦然，楚静月不敢相信，但她也不想要过多纠结了，推开书房的门，她就能见到傅观玉了。

　　有傅观玉在，有人替她撑腰。

　　傅观玉的书房萦着淡淡的香，这香味全都出自楚静月之手，香薰香包这些都是楚静月研制出来的。这书房不像是男子的书房，倒像是闺阁女儿的，傅观玉纵容楚静月的布置，从未多说些什么。

　　只是这些落在裴照野的鼻尖下，就很突兀了。

　　裴照野是那个外来的人。

　　傅观玉看到两人同时来，眉目微有不悦，他打量了裴照野和楚静月二人，淡淡的什么都没有说。

　　楚静月看到傅观玉便换上了笑脸，走到傅观玉的身边去：“兄长。”

　　“今日热闹，裴公子也一同来了呢。”傅观玉为楚静月上茶，也吩咐人为裴照野也上了一杯茶。楚静月的茶他自己端，但是裴照野的茶，就是小丫鬟上的了。

　　“我和裴公子在路上遇见，才一同顺路来的。”楚静月解释道。

　　“是呢，这就是缘分了，我和静月妹妹说了一路的话，若不是到了你书房，我们还不停下的。”

　　裴照野的目光射出来了冰冷，和傅观玉对峙。

　　傅观玉从前也会有退让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傅观玉懒散着目光看过去，多有挑衅的意味在其中，和裴照野彼此之间都不相让。

　　什么话都不说，诡异的气氛，楚静月左右看了看，低头喝下了一口茶，又抬起头看向他们二人。

　　两人仍然在对视，目光打架，像是要将对方弄死。

　　楚静月清了清嗓子：“裴公子今日来，有什么事情吗？”

　　两人这才收回视线，裴照野手指摩挲着茶杯口：“御史大夫裘力新官上任，人人都想要巴结，这裘力有一个女儿，和楚静月差不多大，苏家正找媒人说亲，想要和裘力结成亲家。”

　　理由还是因为能和外戚沾上一点边，能够圆满顾昭宁的皇亲梦。

　　说到这里，裴照野带着笑意看向了楚静月：“我这样说，静月妹妹会不会心痛？”

　　裴照野是真的有事来找傅观玉的，不是为了撩闲，此事还牵扯到了苏家。楚静月听到顾昭宁的名字并没有什么反应了，她认真品茶：“苏家和我没什么关系，他们家相看谁，都可以。”

　　“是啊，苏家那小子配不上你，也是他福薄，不比旁人福气好。”裴照野意有所指，盯着傅观玉看。

　　傅观玉挺直了腰板，毫不遮掩，任由裴照野讥讽挖苦他。

　　“楚静月，错失了苏日安不可惜，有更好的等着你，拉拢旁人沾上皇亲需要费许多的力气，但你知道你身边的这位兄长是谁吗？”

　　裴照野还要继续说下去，但是傅观玉却在这时候打断：“沾染上皇亲并不是什么好事，外戚权力越大越危险，这时候苏家还要攀亲，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傅观玉眼神警告了裴照野不要乱说，而后他才看向楚静月：“我是谁再清晰不过了，我是傅观玉，是楚静月的兄长。”

　　楚静月点了点头，她赞许兄长话里的意思：“顾夫人重视身份地位，急于攀亲，所以才没想到这一点，再者当下外戚风光，风光的热闹谁都会凑上前，也顾不得来日会是什么光景。”

　　皇上对于这一切并未阻止，投靠外戚，这是眼下的一条明路。

　　楚静月思虑清晰：“我们都是局外人，苏家的决策我们干预不了。”

　　“苏家不能如愿，”裴照野却很笃定，话语也比方才更严肃些，“裘力想要的更多，他想要让他的女儿嫁入皇宫，成为皇上的贵妃，甚至皇后。”

　　楚静月沉默了，傅观玉也是一样，书房之中压着汹涌的波涛，却又无比安静。裴照野说完这个，也察觉了屋内气氛的沉重，他故作轻松道：“今日我来，也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傅观玉，时间紧急了。”

　　“皇上后宫无人，这些时日群臣提议，都要皇上充盈后宫，绵延子嗣，皇上不得不选出一位甚至几位入宫，侍奉左右。”

　　皇家天子也没什么好，婚事不自由，什么事情也不能自己做主，就连挑选心上人都要权衡利弊。楚静月不喜欢身入皇家，不喜欢自己的婚事成为一场筹码，不能由己。

　　楚静月甚至同情起来苏日安了，他有着一位渴望尊贵的母亲，他的婚事也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还好她没有和苏日安走到最后。

　　这样一想，楚静月看向傅观玉。她此时庆幸傅观玉只是傅观玉，没有父母的左右，喜欢谁就能和谁在一起。

　　傅观玉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要好好对傅观玉。

　　思绪飘远，等楚静月收回思绪，她对上裴照野的目光。她心虚地低下了头，也是在那一瞬，裴照野冷嗤了一声，拍了拍桌子要走。

　　“行了，话我也带到了，我也该走了。但是傅观玉你可别得意太早，我和楚静月还在假意相看之中，我还没有输。”

　　楚静月害怕傅观玉听了这些不高兴，她真的想要堵住裴照野的嘴让他别乱说话，可是乱说话的裴照野惹了乱子就走，一点都没有停留，让人怪害怕的。

　　书房只剩下他们二人，楚静月害怕傅观玉多问，她顺势起身，对着傅观玉道：“兄长，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不叨扰兄长了。”

　　“云思，过来。”

　　傅观玉下达了命令，让楚静月过来。

　　躲不过了，楚静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到傅观玉的面前，对着傅观玉甜甜一笑。

　　“兄长，怎么了？”

　　傅观玉含着笑，将椅子向后一拖，拉扯出来细长撕扯的声音，傅观玉挑眉，示意楚静月也随他坐下。

　　这里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坐了，楚静月抓紧了自己的衣角。她想自己如果再犹豫下去，自己的兄长可能会更生气，为了平息傅观玉的怒意，楚静月决定走过去，轻轻坐在傅观玉的膝盖上。

　　楚静月才坐下来，傅观玉的手就抚上来，轻轻点过她的背脊，往下又往上流连。

　　和傅观玉在一起后，楚静月觉得兄长有些变了。具体是哪里变了楚静月说不出来，但是他们从前也如此亲昵过，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若什么都没变的话，她怎么猜不透兄长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呢，这还不如从前，一把芙蓉尺就能够明白傅观玉的心。

　　“妹妹，”傅观玉闻到楚静月身上的香，他前倾着身子，挽起楚静月的手，轻轻捏住往自己的唇上贴，他的语气带着些忧伤，“你太受欢迎了，前有苏日安让我放手，后有裴照野在我的面前挑衅，好多人都喜欢妹妹。”

　　果然，兄长是介意这件事情的，楚静月抓住了一点眉目，她也懂得要怎么哄傅观玉。她身子向后，贴着傅观玉的胸膛，手也被傅观玉顺着向下，包裹住了整个腕子。

　　楚静月说：“兄长好没意思，怎么吃这种飞醋。”

　　“我今天不过是跟裴照野说了几句话，而且他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我的。”楚静月撇了撇嘴，若是要真计较起来，她还要吃裴照野的醋呢，怎么总是有人要找傅观玉呢。

　　楚静月话音刚落，傅观玉的鼻尖就厮磨着楚静月的腕子向下，还要继续深入。越是往下，楚静月就越觉得痒，她要缩回手，又被傅观玉紧紧抓住。

　　傅观玉闭上双眸，等他彻底将那香味闻进了鼻尖，旁人再也不能闻到了，他才松开手，扬起头看着楚静月。

　　也不知道这香味，有没有被裴照野闻去几分。

　　不行，不准许，妹妹身上的香味只能他闻到。

　　楚静月明白过来傅观玉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了，傅观玉比从前更是外放了些，不再遮掩自己的喜好了。

　　傅观玉释放出了对楚静月的所有痴迷和欢喜，他不藏了。

　　傅观玉很喜欢楚静月，楚静月明了了，原来和兄长在一起后，是这个样子的。楚静月喜欢，她也要被傅观玉吸引，沉迷起来。

　　她喃喃唤着兄长的名字，在她要沉迷下去的时候，傅观玉却从这迷情中抽离出来，转过楚静月的身子，将楚静月压在了桌案之上。

　　“别动。”傅观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