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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敬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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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宁虽然心中不快,但是看在谢兰舒的面子上,她也不会直接点明,说出自己的来意。
她先是打探了谢兰舒的心思,徐徐开口:“静月和她的兄长竟然也相处得这样和睦,我们家中只有一个孩子,也没有个伴儿的。”
“不知道静月将来要是出嫁了,她的这位兄长是不是要哭死。”
谢兰舒一听此话,想着昨日苏家传出来的争论,心中就明白了大概。为了苏日安立刻求娶是假,想来是在意楚静月和傅观玉的关系才是真。
谢兰舒定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让楚静月疏远傅观玉,她笑着说:“夫人有所不知,静月的兄长负责教导静月规矩,都是按着宫中的规矩学来的,他们一起长起来的,是不可割舍的家人。”
为了这么点亲密争吵,不值得了。
顾昭宁明白谢兰舒的推诿,她继续说道:“这样的关系是好,但是静月毕竟也大了。我儿回来的时候经常同我赞叹静月这孩子懂规矩,心地也善良,在宫中的时候我就看过了,模样是一等一没得挑的,别说是我儿了,就连我看着都喜欢。”
“这本来应该是一段佳话,传出去也好听,但是如果因为旁人而扰乱了这一场婚事,酿成错事可就不好了。”
“那依着夫人的意思,您想要做什么?”谢兰舒懒得周旋,她直接开口。
“依着我看啊,我想让静月自己出来,同我说说话,好让我安心。”顾昭宁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她端坐着身子,坚定着自己的目光看向谢兰舒。
她要的就是楚静月出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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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地里头青草的气息翻涌出来,浮在空中,屋中是闻不到的,除非是在院子里。
楚静月喜欢闻这种味道,她今日缠着傅观玉来亭中练字,闻着这样清新的味道。楚静月心情大好,写出来的字和前几日相比大有长进。
她讨好一样地拿去给傅观玉看,要兄长夸她。
傅观玉接过纸,仔细看着楚静月写的字,他将自己的印盖在上头,他说:“此张很好,我拿回去收藏起来。等你写了更好的字,再拿出来比对。”
傅观玉的书房中,收集了许多楚静月写的字,有好看的不好看的,楚静月自己都没有那些东西,有些好看的傅观玉才会盖上自己的印,认承下来这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得了印就是认可,楚静月开心,还要再研墨写几个大字出来。
夫人的小丫鬟就在这时候过来的,她看着楚静月和傅观玉,喘着气道:“姑娘,苏家的夫人一定要见您,叫您叫得急,夫人推辞了几次,苏家夫人不让。”
“可是为了昨日吵架的事情?”傅观玉问。
“正是呢,我听着好像还有公子的事情,说您在静法寺和姑娘走得很近,兄妹不该这样。”
一听到这话,楚静月立刻变了脸色,她放下笔:“我去和她说,这是个误会,不干兄长的事情。”
涉及到了傅观玉,楚静月就在意起来,这怎么能够让兄长卷入其中呢?
“父亲回来了吗?”傅观玉问。
“还没有,今夜楚大人恐怕都不能归家,都要在宫中忙碌。”锦心说。
所以专门找了这个节点,专程在后院立下威严,人虽然是谢兰舒请来的,但是争论是先从苏家起来的。
一切都成了楚家的不是,楚静月的不对。
而楚静月出去,一定是要道歉的了。
可是楚静月做错了什么呢?
“兄长,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兄长不用为我担心。”楚静月对傅观玉摇摇头,她不想要兄长为这点小事烦忧动怒。
可是傅观玉却并没有生气。
傅观玉看着挺身而出的楚静月,嘴角却极其诡异地上扬着。他的心情不错,好像是楚静月多想,他本来也不打算生气。
“妹妹,你这一出去,场面或许比你想象的更难控制,苏家或许会得理不饶人,你想好了你要出去吗?”
“我想好了,这本来就是冲我来的,我若退缩,那就要一辈子退缩。我既然相信自己什么都没做错,我无愧于心,那么我怕什么呢。”
傅观玉没再说话,他只是让楚静月走过来,他仔细凝视着楚静月的面庞,眼中皆是温柔和欣慰,过了许久他道:“放心去吧,若是有撑不住的地方,我会去给你撑腰的。”
“不用怕。”
楚静月要大胆地往前走,昂首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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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屋中静悄悄的,若不是知晓这里即将有一场风雨,楚静月都要以为这里是她本来期盼的大好前程。
但是现在,不是了。
楚静月挺直着腰板,坚定的态度让顾昭宁心头又是憋闷着一层气。楚家的女儿就是学的这样的规矩吗,宫中的教习就学了这些顶撞人的本事吗,顾昭宁没好发作,顾着自己的脸面体统,一双高贵的眼睛里投射出冰冷,要吞噬楚静月。
听完了楚静月的解释,顾昭宁仍然不相信,她看向谢兰舒:“夫人,你看静月好能说的一张嘴,我竟然被她绕晕了,像是在朝堂对峙一样。”
“夫人,”楚静月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便开口,开口就成了偏袒,她先开口,“我为我方才的那些举动向您道歉,静法寺中的事情本不大,您身为长辈教训我几句也是没错的,母亲回家后也教导了我几句,您若是还觉得不悦,我为您敬茶,败一败火气。”
敬茶赔罪,此事就了了。
顾昭宁本应该息事宁人,可是楚静月的这一番话,又让她觉得自己被一个晚辈牵着鼻子走了。她不能多说,不能教导,因为楚静月说了她自有母亲教导,她还不是楚静月的母亲。
这还是没有进家门的,楚静月对苏日安有意,心中却没有她这个来日的婆婆。
这样的亲事,不做也罢。
这样不懂规矩的儿媳,可要好好教导教导。
苏家有苏家的规矩,楚静月在楚家学的是楚家的规矩,楚静月以后要学的可是苏家的规矩。
顾昭宁兴奋起来,她顾盼神辉,眉毛飞扬,她说:“好啊,那就敬茶吧。”
顾昭宁对谢兰舒道:“夫人,我们两家既然有意相看,来日还要定下婚约,那么我先让静月熟悉熟悉苏家的规矩,你看如何呢?”
谢兰舒不能说不,她已经变了脸色,不悦都写在脸上了,但是顾昭宁家中沾着外戚的身份,虽然淡到不能再淡,但是只要沾染上了,那便要大肆宣扬的,高高用起来的。
谢兰舒还没有开口,就听着顾昭宁迫不及待地对楚静月说了一句:“跪下。”
听到这两个字,谢兰舒和锦心两个人都坐不住了,这还是在楚家,顾昭宁未免有些太登堂入室,太霸道了。谢兰舒眉头紧皱,抓紧了桌角,就连平日里问安,她都舍不得让自己的女儿跪下,顾昭宁竟然这样过分。
所有的焦点都在楚静月的身上,谢兰舒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拿着手绢抹泪,而她的女儿并没有愠怒,反而笑着安抚她。楚静月端着茶水上前,走到顾昭宁的面前,将茶奉上。
“夫人,喝茶。”
“认错的茶,要跪着敬。”顾昭宁也不让,她不接过茶,盯紧楚静月。
“夫人,这错了的茶是要跪着敬的,但是没有错的茶不用。夫人在意的是我和我的兄长关系过密,但是静法寺那日,我并未做出逾矩的事情,我和兄长甚至都没有并肩而立。夫人口中所说的那些举动,都是兄长爱护妹妹之举,也并没有在外人面前如此,夫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夫人手眼通天,有极强的本事,静月叹服。可是要让静月为了自己的事情,就舍弃这么多年来和兄长的情谊,静月做不到这样忘恩负义。静月就算自己这辈子不嫁人,也不能冷落疏远了兄长。”
“你这是讥讽我在挑事吗?”顾昭宁果然没看错,楚静月这人很不简单,很不好对付,骨头很硬。
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磋磨,就应该让她懂得低头。
这茶她不会轻易喝的,她今天就要彻底刁难楚静月。
僵持之间,苏日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气都没有喘匀就迈步进来:“母亲,请听我一言。”
苏日安跟着母亲一起来的,他一直都在门口守着,闹将起来的时候他就想要进来,可是他的母亲为他下达了死命令,不允许他进来。他相信了自己的母亲能够处理好这一场纷争,两人只要有一个低头,事情就很好解决了,可是他听着屋中的动静越来越不对。
他不能再等了,他冒着不孝的命令,不管那些体统,直接站到了楚静月的身边。他接过楚静月手中的茶,对着自己的母亲跪下来:“母亲,请您原谅。”
“这是我和静月妹妹的事情,我都不在意静月妹妹和他兄长的关系,您就别为我操心了。我相信静月妹妹的为人,我也相信静月妹妹的兄长,母亲,您消消气,这茶我替您敬,我替您道歉,这是做儿子的不省心,让母亲为我担心了。”
“我也有错。”
做父母的,自然也不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跪下。顾昭宁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此坚持,又很有诚心,她的怒气消散下去不少。还是自己生养的会说话,懂得体贴人,顾昭宁在外是不会拂逆苏日安的面子的,她目光放柔和许多,她接过茶来,饮下一口,这才看向谢兰舒。
“夫人,今日的事情,我儿这样说了,我也不能不顾及他的面子,他是一片诚心对着静月的,他的意思就是我们苏家的意思,我们以后还要多多来往,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这样过去了,往后注意些也就是了,也不是真的要让静月疏远自己的兄长。”
喝了茶,事情也就这样翻篇。谢兰舒送着顾昭宁出门,临走前苏日安看了楚静月一眼,走得很慢,就是为了和楚静月说一句话,赔一句罪,他对楚静月道:“静月妹妹,我母亲也是关心太过了,她将我的婚事看得很重要,吓到妹妹了。”
“没事的,夫人也是为你好,我能懂的。”楚静月咧了咧笑,让苏日安快去安抚他的母亲,不用安慰她。
偌大的屋中方才还很热闹,现在却只有安静。楚静月的手还残留着端着茶盏的烫,兄长说得对,嫁到了苏家去,是要受到热茶烫手的责罚的,兄长早就给过她提示了。
楚静月有些难过,她没有出屋门,就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她不知道门外,她的兄长傅观玉都听到了屋中的交谈,傅观玉就站在门外。
他听到了楚静月的坚持,也听到了楚静月对他的维护。
他的妹妹难过了,只有傅观玉一人看到了,他抬脚迈入屋中,对着妹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