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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小公子怕是昨夜玩得太过尽兴,累着了。奴婢方才去看过,帐子还拢得严严实实,到现在还没起来呢。”挽歌端着早膳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昨夜贺愿回府时已是丑时末刻,他在前厅对着一副未竟的黑白残局独自对弈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宋乘景背着已然睡熟的云晚寒回来。
      宋乘景比划的手语急促又复杂,贺愿看得一知半解,只能让思画连忙取来笔墨。
      “他在外头用过膳了,但我觉着他可能……吃得不太妥当。”笔尖顿了顿,宋乘景似乎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写,“他尝了醉仙楼新出的酒酿圆子,只小半碗,然后……就成这样了。”
      当时的贺愿无奈扶额。他这傻弟弟自幼便是沾酒即倒的体质,莫说是实打实的酒酿圆子,便是点心房里用酒糟熏制的糕点,多吃两块也能让他晕晕乎乎。如今已是日上三竿,贺愿觉得云晚寒能在晌午之前清醒过来,怕是难了。
      用罢早膳,贺愿并未回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得到传唤的乔正早已候着。
      “让你去查的事情,如何了?”贺愿目光仍落在手中那卷《左传》上。
      “禀殿下,”乔正娓娓道来,“昨日月卫已有回报。据查,京中能有能力、且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篡改如此多珍藏典籍的,唯有秘书省著作郎,刘玟刘大人。当日那名进入府中洒扫数日便消失的少女,经查实,也确是……确是圣上年前私下赏赐给刘大人的。”
      贺愿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书页间:“无德而禄,殃也。刘大人既然这般喜爱替古人作注,阐发幽微,想必对前朝文赋也颇有心得。不如就请他,将前朝那些歌功颂德的华美词赋,亲手誊抄万遍,好好体会其中‘深意’。”
      “我记得,前些日子刚查处了有逆反之心的孙侍郎家……想必,若是在这位专司修史的刘大人府中,再‘意外’搜出些精心收藏、反复誊抄的前朝颂圣诗文,他这项上人头和屁股下的官位,也就一并坐到头了吧。”
      “是,老奴明白。”乔正立刻领命。
      “对了,”贺愿叫住了正准备退下的乔正,“顺便给咱们那位三皇子殿下也找点事做,添点堵。分寸把握好,别真弄死了就成。”
      乔正闻言只能在心底默默给那位骄纵的三皇子点了炷香。
      招惹上这位看似病弱、实则手段狠辣的易王殿下,真是不死也得被生生扒下一层皮来。
      书房门被轻轻合拢,室内重归一片寂静,唯有泛黄的书页在贺愿苍白修长的指间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小侯爷若是再压断半根梅枝,西墙边那株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老红梅,怕是真要绝了香火,明年再也闻不到味儿了。”贺愿的目光依旧稳稳地停留在手中的泛黄书页上。
      静默片刻,紧闭的木窗被一股巧劲从外推开,细碎的雪沫夹杂着凛冽寒气瞬间漫入温暖的书房。一道玄色身影挟着一身清冽冷梅香,利落地翻身而入,轻盈落地。
      “你早知道我在外头?”宋敛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戳穿的不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耳力如此了得,易王殿下倒是深藏不露,很会藏拙。”
      贺愿还未抬眼,眼前便压下一片阴影,那卷《左传》被宋敛反手扣在了案几之上。
      “青天白日,明目张胆翻越郡王府院墙,这也是正经师父该有的所为?”
      “贺愿。”宋敛指向一旁的愿无违,“当年为你挑选这百日礼,我跪在贺家铸剑池边,守着那炉火。可不是为了今日看它在架上蒙尘,当一个无用的摆设。”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剑架上的愿无违应声出鞘。
      下一瞬,宋敛已握住剑柄,反手便抛向贺愿。后者下意识地抬手,精准地接住那柄带着冰冷煞气的长剑。
      院子里冬日骄阳正好,贺愿尚未稳住气息,宋敛的玉箫已携着破空之声点至面门。
      那箫影快得只剩残影,直取咽喉。贺愿猛地后仰,抬手横格,震得他虎口发麻。
      “躲得倒快。”宋敛玉箫顺势下压,变点为扫,直袭膝弯。招式刁钻狠辣,全然不似切磋。
      贺愿足尖急点地面,纵身后撤。他旋身卸力,剑鞘顺势劈向对方执箫的手腕,只劈了个空。
      宋敛如鬼魅般贴至身后:“剑不出鞘,是看不起我?”
      贺愿蹙眉,反手肘击却被轻易架住。
      “小侯爷今日是来寻衅的?”他冷声问,腕间猛地发力震开对方,终于拔出了长剑。
      青锋乍现,寒光盈盈。
      “是来教你。第一课——”
      箫风陡厉,直刺心口。
      “活下来!”
      贺愿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方才电光石火间的几招交手,他已大概摸清了宋敛的深浅。若是他内力完好,全力以赴,宋敛武功虽高,但未必是他的对手。十四位太傅倾尽心血才造就了这么一个贺愿,即便宋敛天资再如何卓绝,有些差距并非轻易能够跨越。
      可如今,他周身所有内力都不得不用来死死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剧毒,如同抱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哪还有多余的气力与宋敛这般高手缠斗?
      只能速战速决。
      念头既定,贺愿不再犹豫,直接放弃了对外泄内力的压制,任由那被束缚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涌向四肢百骸。
      三招……
      以内伤加剧为代价,换取片刻的全盛之力。
      定胜负。
      贺愿手中青锋横亘于胸前,精准地格挡住了宋敛那柄来势汹汹的玉箫。两股力道悍然相撞,发出沉闷的嗡鸣。
      宋敛手上持续加压,贺愿以这个格挡的姿势,被那股刚猛霸道的劲力逼得连连后退,脚下在积雪初融的石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直至后背猛地撞上冰凉的院墙,退无可退。
      就在脊背触及墙壁的瞬间,贺愿猛地旋身,以墙壁为支点,巧妙借力,腰肢以一种近乎柔韧的极限扭转,手中长剑顺势一绞一推,硬生生挣开了玉箫的强力压制。
      宋敛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再定睛看去时,方才还被死死压制在墙角的贺愿竟已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竟是连他是如何脱身、如何移动都未能察觉。
      贺愿……你深藏不露的功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宋敛周身汗毛瞬间倒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中玉箫已下意识地循着直觉猛地向斜后方格挡。
      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炸响。
      贺愿那如同自虚空刺出的、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的一剑,正正被那千钧一发之际抬起的玉箫险险架住。剑尖距离宋敛的颈侧,不过寸余。那凌厉的剑气,已然划破空气,带来刺骨的寒意。
      第一招。
      剑尖传来的森然寒意激得宋敛颈侧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栗。
      他瞳孔微缩,清晰地感受到贺愿这一剑与方才的格挡闪避截然不同。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凝练到极致,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那股一往无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剑意。
      这根本不是寻常切磋该有的架势。
      电光石火间,宋敛腰腹猛地发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同时架住长剑的玉箫巧妙一旋一引,试图卸开这致命一击的力道。
      然而贺愿的剑势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剑尖擦着玉箫边缘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去势不减,直追宋敛心口。
      宋敛足尖狠狠蹬地,身形暴退,同时玉箫连连点出,化作数道残影,疾风骤雨般击向剑身侧面,试图以攻代守,打断这连绵不绝的杀招。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骤雨打芭蕉,每一声碰撞都震得宋敛手臂微麻。贺愿的剑不仅快,而且每一击都沉重无比,仿佛蕴含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爆发力,完全不像一个久病之人所能使出。
      第二招!
      贺愿面色已苍白如纸,根本不顾自身空门大开,所有精气神都凝聚在这一往无前的剑势之中,手腕翻转间,剑光如瀑,再次笼罩宋敛周身要害。
      宋敛已被彻底逼入守势,玉箫舞得密不透风,身形在狭小的院落内辗转腾挪,玄色衣袂被凌厉剑气割裂出数道口子。他能感觉到,贺愿的剑招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攀升至巅峰,下一击,恐怕就是石破天惊。
      不能再退。
      宋敛体内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再格挡,玉箫找准一个微妙到极致的间隙,直刺贺愿持剑的右肩肩井穴。竟是打算以伤换伤,逼他回防。
      然而,就在玉箫即将点中目标的刹那,贺愿的剑,停了。
      那滔天剑势,那燃烧生命般的决绝,如同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咳——!”
      一口暗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贺愿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冰冷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身体晃了晃,长剑拄地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第三招……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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