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公主》啃不完的凤爪

3、03 “因为好玩

　　如果是今天之前，陈曦这么问她，她肯定要装一下，说有点记不起来了。

　　可在看到刚才那幕后，周放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也不是要同情什么，就是一下有点感慨。
　　原来大家成年之后都一样，那些看似平静美好的生活表象下，实则各有难处。

　　昨天陈曦给她摆明星架子，她还有点生气，如今看来，那哪是什么摆架子，估计是经纪人没发话，她根本不敢开口。
　　难怪当时一直唯唯诺诺的。

　　周放以前在剧组也不是没见过这种。
　　没背景也没咖的小艺人，导演骂得，经纪人骂得，连助理有事没事都能嘲讽上几句。

　　说起来是明星，但其实跟牛马社畜没什么区别。

　　周放抿下唇，回头看了陈曦一眼，“那个......”

　　她干笑了一下，像是有点尴尬，顿了几秒，才抬头直视陈曦的眼睛。

　　“好久不见啊。”

　　陈曦微红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不躲不闪地看着周放，像是要确定什么，“你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你之前租过我家房子。”周放说完忽然觉得整个人放松不少，况且她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没必要搞得跟旧情人见面一样。

　　“我叫什么名字？”

　　周放愣了几秒，低头失笑了下，“我记忆力没那么差，陈曦嘛，我们高中还做过一年同学。”

　　“不好意思啊，当年家里出了点事。”陈曦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去，“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周放没想到有天还能从陈曦嘴里听到解释，挺意外的，但又有点预料之中。
　　意外的是这件事居然是陈曦主动提的，预料之中的是，她离开的原因跟自己一直以来猜想得差不多。

　　肯定是有事，不然也不会走得那么突然。

　　放在以前十八九岁的时候，她可能会有情绪，会想不通。

　　但现在她都二十多了，再过几年就要三十岁了，太能理解生活里这些无法预料的意外。

　　“没事，不用道歉。”周放反过来安慰，“谁家没个急事呢，况且我都没往心里去。”

　　“是吗？”陈曦看她。

　　周放以为她不信，点了点头，一脸诚恳：“真的，要不是遇到，我都忘了。”

　　陈曦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轻轻扬了下，“那就好。”

　　她轻问道：“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周放本来想礼尚往来地问句你呢，但一下想到刚才那个画面，问这话不就等于是在打陈曦的脸。

　　她扯扯嘴角，客套地笑了下，“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居然当明星了。”

　　陈曦眼皮垂了垂，没说话，情绪明显有点掉下去。

　　周放没想到这么说也会戳到陈曦的痛处，她挠下胳膊，准备说点什么找补，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顿了下，循着声音抬起头，最后目光停在了陈曦的肚子上。

　　顿了几秒，“你是不是饿了？”

　　陈曦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捂了下肚子，似乎有点抗拒说这个。
　　她抬下眼，眼神怯怯的，“不好意思，我得上去了。”

　　“当明星也不能饿死吧。”
　　刚才女人那些难听的话周放都听见了，她也知道艺人为了上镜需要严格管理身材，可是陈曦这都瘦的风一吹好像就要被刮跑了，还有那个必要吗。

　　周放看了她一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点多管闲事，“要不要吃面？”

　　陈曦扭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周放知道陈曦怕那个女人，她抿下唇，“不告诉她不就行了。”
　　然后指了下前面不远处的面馆，“我之前减肥的时候也偷吃过，吃两口没事的。”

　　陈曦原地站了几秒，像是被她最后这两句话给忽悠住，点了点头，“好。”

　　可当面真正端上来的时候，周放看着上面的油花子，突然莫名的有点心虚。
　　一边怕陈曦饿出毛病，一边又怕她今晚吃了，明天一早脸真浮肿了，岂不是又要挨骂。

　　陈曦吃面的时候，她就紧张地盯着，好在对面也十分自律，一碗面吃下去不到三分之一，就把筷子放下来了。

　　“谢谢你。”她抬起头看着周放，笑起来的时候跟当年一模一样，眼睛很亮，有种小孩子干完坏事后盯着大人看的那种天真和纯粹。

　　其实也就是一碗面而已，一碗面就能让她这么开心。

　　“没事。”周放垂下眼，沉默了几秒，轻轻看了陈曦一眼，“她经常那样跟你说话吗？”

　　陈曦眼底的笑意瞬间散去，她微微低下头，声音里有股说不出的沉闷，“助理姐姐也都是为我好。”

　　周放听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其实，没必要害怕她，你们的关系是平等的。”

　　陈曦睫毛轻微抖动了下，沉默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能有戏拍就很好了。”

　　“你经纪人也不管吗？”
　　昨天跟陈曦一块去武行的那个女人看起来挺面善的，不像个不明事理的人。

　　陈曦说：“她平时很忙，要管很多人。”

　　周放沉默了，也是。
　　当你是个角的时候，经纪人才能叫做经纪人，才会围着你转，不然那都是捎带的。

　　“那你工作对接——”

　　“你对别人也都这么关心吗？”陈曦突然看着她问。

　　周放愣了几秒，低头失笑了下，“也没有，主要是咱俩这不是马上要一块工作了吗。”

　　周放在剧组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管是做武替还是跑龙套，她太知道一个能正常沟通的艺人团队对她们的工作开展有多重要。

　　所以有时候提前摸清对方经纪人或助理的脾气和秉性，打好关系，这都至关重要，也是她们不可或缺的工作之一。

　　周放还准备说什么，但一抬头忽然有点愣住。
　　陈曦看她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周放怔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现在知道了。”陈曦笑了下，“真意外啊。”

　　.

　　剧组的工作人员和艺人都住在同一个宾馆，艺人住在三楼，其余都在二楼。

　　陈曦从电梯出来，迎面正好撞见刚从房间出来的女人，她手里拿着手机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着头发消息，整个人看起来很慌张。

　　直到抬头看到陈曦，女人原地怔了两秒，像是终于松口气，快步迎上去，“哎呦，祖宗啊，你总算回来了。”

　　“婷姨，我说了一会儿就回来。”陈曦笑了下，挽住女人的胳膊，“什么时候骗过你。”

　　孙婷推下鼻梁上的眼镜，话是这么说的，可......她瞟了眼身边脸上带着笑看着她，完全不当回事的丫头。

　　“算了，回来就行，带你去房间看看。”

　　“好。”

　　陈曦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中药味，她皱了皱眉，转头问孙婷：“你又做黑暗料理了？”

　　孙婷把门关上，“不是黑暗料理，是表姐让我给你炖的汤，补身体的。”

　　“姚瑾让做的啊。”陈曦靠在沙发上，转着头打量了一圈房间，“可我已经吃过饭了。”

　　孙婷一下愣住，眼里满是惊讶，毕竟这祖宗进组之前除了姚瑾亲手做的菜，其他的基本上一律不碰。
　　为此，她上岗之前特意跟着表姐下了两个月的厨，不是学厨艺，而是学那个让陈曦感到踏实的安全感。

　　“你在哪吃的？”孙婷进屋问。

　　陈曦说：“路边一个面馆。”

　　孙婷小心地问了句：“那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陈曦抬起头，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姚瑾问起来，你就说我喝过汤了哦。”

　　孙婷抿抿唇，没说话。

　　做这份工作之前，她已经五年没有工作过，在家带娃造成的社会脱节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起来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还是她老妈厚着脸皮找上她大姨，表姐这才给她安排了工作。

　　看得出来，姚瑾很在乎这丫头，光岗前培训就做了一年。
　　陈曦这才没那么抵触她。

　　来之前，姚瑾也没特别交代什么，就说一切还跟之前一样就行。
　　随时随地跟她汇报陈曦在做什么。

　　“你已经告诉姚瑾了？”陈曦静静看着她。

　　孙婷心虚地垂了垂眼皮，但一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毕竟给她发工资的人是表姐。

　　“我也是......怕你出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陈曦眉梢轻挑，眼底染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是我同学，不会伤害我。”

　　孙婷愣了下，“你们是同学？”

　　陈曦单手撑着下巴，点了点头，“对。”

　　孙婷把切好的水果端过去，坐在了陈曦身边，“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她试探性地看了陈曦一眼，语气更加轻柔，“为什么要骗同学？要我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

　　陈曦把手放下来，歪着头慢慢靠在自己胳膊上，嘴角浅浅勾着笑，一脸天真纯良，“因为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