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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Lights Out 一
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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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年初三，上海国际赛车场。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大过年的愿意来训练场的没几个。林臻东把头盔夹在胳肢窝底下，往观众席那边扫了一眼，就看见季承川裹着件黑色羽绒服坐在第一排，手里捧个保温杯，正低头戳手机。
林臻东走过去，隔着护栏敲了敲栏杆：“你怎么来了？”
季承川抬头，看见是他，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嘴还挺硬：“闲着没事儿，来视察工作。”
“视察工作？”林臻东挑眉，“集团倒闭了？大年初三你视察到赛车场来了？”
季承川被噎了一下，站起来把保温杯递过去：“喝你的吧，外面冷。”
林臻东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茶，有点辣。他皱了皱眉：“你放了多少姜？”
“多放点驱寒，你不是早上说嗓子不舒服吗？”
林臻东多喝了几口，把杯子还回去：“你就在这儿坐着？不冷？”
“车里开了空调，我在车里待着呢，刚才看你出来了才下来的。”季承川说着又坐下，眼睛往赛道上瞟，“你练你的，不用管我。”
林臻东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身往赛道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中午食堂没开，你吃什么？”
“叫外卖呗。”
“这儿外卖送不进来。”
季承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茬。
林臻东嘴角动了动，有点想笑：“后备箱有面包，自己去拿。”
季承川：“……”
他刚想瞪他，林臻东已经走了。
上午的训练主要是测试几个新调校的数据，林臻东在赛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每次经过看台那边，余光总能看到那个黑色的小点，一直坐在那儿没挪过窝。
跑完第五圈，他通过对讲机说了句“休息十分钟”，把车开回维修区，跳下来就往看台那边走。
季承川还坐那儿呢，保温杯已经空了，手里拿着个面包在啃。看见林臻东过来，他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林臻东，你这面包哪儿买的？”
“超市，怎么了？”
“难吃。”季承川把最后一口塞嘴里，拍拍手上的渣，“下次别买这个牌子的。”
林臻东在他旁边坐下，护栏的钢筋硌得背疼，他往后挪了挪：“那你明天别来了，省得吃这破面包。”
“谁说我不来？”季承川扭头看他，“明天我自带饭。”
林臻东看着他，没接话。
季承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保温杯递过去：“还喝不喝？就是凉了。”
“不喝。”
季承川把杯子放一边，搓了搓手。林臻东低头看了一眼——冻得有点红。
“手套呢？”
“忘车上了。”
林臻东没说话，把自己手套摘下来，直接给他套上了。季承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上多出来的手套，有点大，指尖空了一截。
“干嘛？”
“戴上。”
“那你呢？”
“我手不冷。”林臻东站起来，低头看他，“你再坐会儿，我再跑两圈就吃饭。”
季承川动了动手指，嘟囔了一句什么，林臻东没听清。
“说什么？”
“没什么。”季承川把手拢了拢，缩在袖子里，“你赶紧去吧，我等着。”
林臻东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又跑了两圈，数据差不多了。林臻东把车交给技师，换了身衣服出来，往看台那边一看——季承川还坐那儿，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林臻东走过去：“这什么？”
“刚有个大哥过来发的，说是车队给家属准备的盒饭。”季承川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两个保温饭盒，还热乎着，“你吃不？”
林臻东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一个饭盒打开，红烧肉，青菜，还有个荷包蛋。他夹了块肉放嘴里，嚼了嚼：“这食堂大师傅不是放假了吗？”
“那我哪儿知道。”季承川也扒拉着饭盒，“可能是专门给运动员留的。”
林臻东看他一眼：“他是不是说给家属准备的？”
季承川筷子顿了顿，埋头吃饭。
林臻东嘴角勾了勾，没戳穿他。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对着赛道吃盒饭。季承川吃了两口，忽然问：“你下午还练吗？”
“不了，数据差不多了。”林臻东夹了块肉，“下午回去睡觉。”
“那你晚上干嘛？”
“睡觉。”林臻东看他，“怎么，你有安排？”
季承川瘪了瘪嘴：“承安说晚上想叫我们吃饭。”
“不去。”
“我也是这么说的。”
林臻东“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季承川又说：“对了，爸那边改明天了，咱俩明天一块儿过去。”
“行。”
两人吃完饭，林臻东把空饭盒收了扔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看见季承川正盯着赛道发呆。
“想什么呢？”
“没什么。”季承川回过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林臻东看着他，“你呢？”
“我也现在。”季承川把手套摘下来递给他，“还你。”
林臻东没接，看着他。
季承川举着手套举了半天，见他不接，有点懵：“干嘛？”
“你戴着吧。”林臻东说，“下次再忘带手套，就戴这个。”
季承川愣了一下，然后把手套往兜里一塞：“那我真不还了啊。”
“嗯。”
两人往停车场走，林臻东的车停得近一点，季承川的停得远。走到林臻东车旁边，季承川站住了。
“那我过去了。”
林臻东点点头，季承川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臻东。”
“嗯？”
“那个……明天几点去爸那儿？”
“你定。”
“那下午两点？”
“行。”
季承川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林臻东还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你怎么不上车？”季承川喊。
“站会儿，醒醒神。”
“那我走了啊。”
季承川又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林臻东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正看着他。
季承川笑了，冲他挥挥手，这回真走了。
林臻东看着他背影拐进另一排车位，看不见了，才拉开车门上车。
二
下午四点多，林臻东刚睡醒，就听见客厅有动静。他穿着睡衣晃出来，看见季承川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没注意。
“醒了？”季承川头也没回。
“嗯。”林臻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季承川把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我买了点东西。”
林臻东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购物袋：“买的什么？”
“明天去爸那儿带的。”季承川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茶叶，保健品，还有你爱吃的那个牌子的巧克力。”
“我爱吃的巧克力？”林臻东挑眉，“我什么时候爱吃巧克力了？”
“上次在超市你拿的那个，我以为你爱吃。”
“那是给你买的。”
季承川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给我买的？”
“你不是那几天心情不好吗，吃点甜的。”
季承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往外拿东西。
林臻东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东西拿开放一边，然后把人往怀里一带。
季承川没防备，直接趴他身上了。
“干嘛？”季承川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林臻东按着他，“让我抱会儿。”
季承川不动了，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你刚睡醒，身上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
“枕头味儿。”
林臻东笑了，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嫌弃我？”
“嫌弃。”季承川嘴上这么说，手却悄悄环上了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季承川忽然说：“哎，明天去爸那儿，你少喝点酒。”
“知道。”
“上回你喝多了，回来折腾我一宿。”
林臻东笑出声来：“那不是你让我喝的？”
“我让你喝你就喝？你那么听话？”
林臻东低头看他，季承川正仰着脸，眼睛里含笑。
“行，”林臻东说，“明天你让我喝我也不喝。”
季承川满意了，把脸又埋回去。
“川儿，那个手套，你放哪儿了？”
“兜里呢，怎么了？”
“明天去看训练的时候戴着。”
季承川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还去？”
“你不去？”
季承川瘪了瘪嘴，没说话。
林臻东笑了，低头亲了亲他额头。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三
年初六，上海国际赛车场。
今天有正式比赛，虽然是小型比赛，但是看台上都坐满了人，彩旗飘飘，热闹得很。林臻东在维修区做准备，换上赛车服，戴上头盔之前，往看台那边看了一眼。
VIP区第一排，季承川穿着他那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个小旗子，上面印着林臻东的车号，正转头跟旁边的季承安说着什么。
林臻东嘴角动了动，收回视线，戴上头盔。
发车信号响起，赛车如离弦之箭冲出去。
季承川站在看台上，攥紧了手里的小旗子。旁边季承安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一声没吭，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冰蓝色的赛车。
一个弯道，两个弯道，超车，防守，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最后一圈，林臻东的车冲过终点线，第一。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季承川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挥起手里的小旗子，差点打到旁边季承安的脸。
“哥！”季承安捂着脸，“你悠着点！”
季承川没理他，眼睛还盯着赛道。那辆冰蓝色的车缓缓驶回维修区，车门打开，林臻东跳下来，摘掉头盔，往看台这边看了一眼。
季承川朝他挥了挥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看见你了。”林臻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喘，但带着笑，“挥那么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赢了呢。”
季承川握着手机，看着远处那个人，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赢就是我赢，有区别吗？”
林臻东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等着，我换身衣服就过来。”
“好。”
挂了电话，季承川还站在那儿，看着维修区的方向。季承安凑过来：“哥，你笑得跟傻子似的。”
季承川收了笑，瞪他一眼：“你才傻子。”
“我看见了，你刚才笑得特别傻。”
“滚。”
季承安嘿嘿笑着跑了。
等了快二十分钟，林臻东才从维修区那边走过来，身上换回了便服，黑色羽绒服配牛仔裤。他走到季承川面前，看着他：“等急了？”
“还行。”季承川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热的，姜茶。”
林臻东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怎么还是这么辣？”
“多放点姜驱寒，你刚比赛完一身汗，别感冒了。”
林臻东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季承川看着他，忽然说：“你今天开得挺好的。”
“就挺好？”
“非常好，行了吧。”
林臻东嘴角勾了勾，把保温杯还给他：“走吧，回去。”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季承川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旗子。林臻东低头看了一眼。
“这旗子你还拿着呢？”
“那当然，这是胜利的旗帜。”季承川晃了晃，“回去裱起来。”
林臻东乐了：“裱起来？挂哪儿？”
“挂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行，你挂。”林臻东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走了，回家。”
“好。”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季承川快走两步跟上他，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林臻东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往身边带了带。
“林臻东。”季承川忽然说，“明天还有比赛，我继续来看。”
林臻东低头看他，季承川眼睛亮亮的，像只等着夸奖的狗。
“行，你来。”
季承川满意了，往他怀里蹭了蹭。
两个人就这么搂着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远处，季承安的车停在那儿，他靠在车门上等他们，看见两人走过来，大声喊：“哥！你们能不能快点！我饿死了！”
季承川冲他喊：“饿了自己先去吃！”
“我一个人吃什么！你们俩是不是我哥和我哥夫！有点责任心行不行！”
季承川还想说什么，被林臻东拉着往前走。
“行了，”林臻东说，“让他等着吧，咱俩走慢点。”
季承川笑了，故意放慢了步子。
好不容易走到车边，季承安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一脸生无可恋：“你俩走个路比乌龟还慢。”
季承川拉开后座车门，边往里钻边说：“急什么，又没人等你吃饭。”
“我等你们啊！”
“谁让你等了，你自个儿先去呗。”
季承安从后视镜里瞪他：“我那不是想着一家人一起吃吗！”
季承川刚想说什么，林臻东也上了车，顺手把他往里带了带。
“行了行了，”林臻东说，“开车吧，再聊下去天都黑了。”
季承安发动车子，嘴里还嘟囔着：“得，我成专职司机了。”
季承川在后座探过脑袋：“怎么，当专职司机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给季总和林总当司机是我的荣幸。”季承安赶紧摆手，“您二位坐稳了，小的这就开车。”
季承川满意地缩回去，靠着林臻东的肩膀开始玩手机。
林臻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个赛车游戏。
“这游戏我玩过。”他说。
季承川头也没抬：“你玩得怎么样？”
“一般。”
“那正好，我玩得也一般。”
林臻东：“……你这话我没法接。”
季承安在前面噗嗤一声笑出来。
季承川抬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季承安赶紧绷住脸，“我就是突然想到，哥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动不动被林哥噎住？”
季承川愣了一下，然后说：“我那是让着他。”
林臻东看他一眼：“让着我？”
“怎么，不行？”
林臻东点点头：“行，你继续让。”
季承安又噗嗤一声。
季承川拿手机砸他座椅后背：“好好开你的车！”
“得嘞！”
车子拐上高架，季承川玩了一会儿游戏，把手机一收，往林臻东身上一靠，闭眼开始养神。
林臻东低头看他：“困了？”
“嗯。”
“那睡会儿，到了叫你。”
季承川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季承安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默默把车内的音乐调小声了点。
过了一会儿，季承川又睁开眼：“明天你几点训练？”
“八点。”
“那我七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林臻东低头看他：“你做？”
“怎么，不信？”
“信。”林臻东嘴角勾了勾，“你做的东西我都吃。”
季承川满意了，又闭上眼睛。
前面季承安小声嘀咕：“得，我成空气了。”
季承川眼睛都没睁：“你本来就不是人。”
“那我是啥？”
“电灯泡。”
季承安：“……”
林臻东没忍住，笑出了声。
【正文END】
彩蛋：发车
大年初八，凌晨四点五十。
林臻东站在阳台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边脸。他给季承川发了条微信，就仨字：看窗外
然后他等了十秒，手机震了。
季承川：？
林臻东回他：等一分钟
他又等了六十秒，阳台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季承川裹着羽绒服钻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林臻东你是不是有病？”季承川眯着眼看他，“四点五十，你训练是五点吗？”
“今天不训练。”林臻东把咖啡递过去，“走，带你去个地方。”
季承川低头看着咖啡，又抬头看他，一脸“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理由”的表情。
“去换衣服。”林臻东说，“多穿点。”
季承川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回屋了。
十分钟后两人上车，季承川抱着咖啡缩在副驾，头发还是翘的，但他懒得管。
车子往城外开，一路没什么车。
“到底去哪儿？”季承川问。
“到了就知道了。”
“不能说？”
“说了就没意思了。”
季承川瘪了瘪嘴，靠着椅背喝咖啡。喝了一口，愣了愣，又喝了一口，转头看他：“这咖啡哪儿买的？”
“你常喝那家。”
“这个点他们开门？”
“昨晚买的，保温杯装着。”
季承川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过了两秒，没说话，继续喝。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段废弃的老公路上。两边是空旷的田野，远处有山，路面开裂，长着杂草，一看就很多年没人走过了。
季承川下车，四周看了看：“这什么地方？”
“我以前训练的地方。”林臻东走到他旁边，看着那条破路，“十几年前，没赛道的时候就在这种地方练。凌晨四点起来，我自己摸黑过来，天不亮就开始跑，跑到太阳出来。”
季承川转头看他。
林臻东指着远处的弯：“看见那个弯没有？那是练得最多的地方。山路，没护栏，一边是悬崖。第一次开的时候腿都在抖。”
“后来呢？”
“后来就不抖了。”林臻东笑了笑，“再后来就有了赛道，有了车队。”
季承川没说话，看着他。
天边开始泛白，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描得很清楚。
林臻东也转过头看他，忽然说：“川儿，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不知道。”
“因为每次站在起点线上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地方。”林臻东说，“想起凌晨四点的冷风，想起那条破路，想起那个弯。然后就知道，没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有个事想跟你说。”
季承川看着他：“说。”
“车队那边让我续约。”林臻东说，“问了我好几次，我一直没给准话。”
季承川皱了皱眉：“为什么不给？”
林臻东看着他，没说话。季承川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因为我？”
林臻东没否认。
季承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林臻东，你傻不傻？”
林臻东挑眉。
季承川指着那条破路：“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在赛道上多厉害，是你跑了这么多年，还记得这条破路，记得凌晨四点，记得没护栏的弯。你要是为了我停下来，那还是你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臻东更近一点：“你想跑就跑。跑赢了，我给你开香槟。跑输了，我请你吃饭。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臻东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说完了？”
“说完了。”
林臻东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
季承川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天彻底亮了，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过了一会儿，季承川闷闷的声音从林臻东肩膀里传出来：“所以你到底续不续？”
“续。”
“签几年？”
“五年。”
季承川抬起头看他：“五年？”
“怎么，嫌少？”
季承川没说话，又靠回他肩上，说：“五年就五年吧，我在看台上等着。”
林臻东笑了，收紧了手臂。
回去的路上，季承川窝在副驾，忽然想起来：“对了，承安昨天发消息，说他今天要来。”
“来干嘛？”
“说要看比赛。”
“比赛下午两点，他几点来？”
“说是六点。”季承川看了眼手机，“现在快七点了，他应该到了。”
林臻东沉默了一秒，有点儿懵：“赛车场七点开门吗？”
“不开。”
“那他在哪儿？”
季承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二十多条未读微信，全是季承安发的。
第一条：哥，我出发了！
第二条：哥，我到赛车场了！
第三条：哥，门口没开门！
第四条：哥，我在门口冻着呢！
第五条：［图片］
季承川点开图片，是季承安裹着件军大衣蹲在赛车场门口的自拍，脸冻得通红，表情还挺兴奋。
季承川：“……他都把军大衣穿上了。”
林臻东嘴角动了动：“你弟挺有意思。”
季承川给他回了一条：旁边有个咖啡厅，进去坐着
季承安秒回：我不！我要占第一排的位置！万一你们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季承川：没人跟你抢
季承安：不行！这是态度问题！
季承川把手机收起来，不回了。
林臻东看他：“不管他了？”
“不管了，他愿意冻着就冻着。”
“你弟回头又该说你没人性。”
“他天天说，我习惯了。”
两人先去吃了早饭，又回家待了一会儿，快十一点才往赛车场走。到了门口，果然看见季承安还蹲在那儿，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捧着杯咖啡，看见他们的车就蹦起来。
季承川降下车窗：“你蹲了几个小时？”
季承安跑过来，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的特别傻：“从六点到现在！哥，我敬业不！”
季承川像看傻子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图什么？”
“图一个态度！”季承安理直气壮，“林哥开年的这几场比赛，我这个做弟弟的必须拿出诚意来！”
林臻东从驾驶座探过头，看了他一眼：“上车吧，外面冷。”
季承安拉开车门钻进去，一边搓手一边说：“林哥，我今天带了秘密武器！”
他从军大衣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喇叭，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林臻东必胜”。
季承川看着那个喇叭，沉默了。
林臻东也沉默了。
季承安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比划：“等会儿你过弯的时候，我就站第一排吹，特别响！”
季承川：“……你吹吧，别把旁边的人吓着就行。”
车子开到停车场，林臻东去维修区做准备，季承川带着季承安去VIP区。一路上季承安那个喇叭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朝他竖大拇指，他得意洋洋。
“哥，你看，大家都觉得我这个好！”
季承川：“他们可能是觉得你脑子好。”
“什么意思？”
“没什么。”
两人找到座位，第一排正中间。季承川坐下，看着维修区的方向，那辆冰蓝色的赛车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季承安在旁边摆弄他的喇叭，试了两声，声音大得周围几个人都回头看。
季承川按住他的手：“比赛开始再吹。”
季承安哦了一声，把喇叭放下来，但眼睛一直兴奋地盯着赛道。
两点差十分，广播里开始介绍车手。当念到“七号车手，林臻东”的时候，季承安蹭地站起来，举起喇叭，使劲吹了一声。
全场都听见了。
季承川一把把他拉下来：“你有病啊！”
季承安嘿嘿笑：“我提前预热一下。”
季承川懒得理他，眼睛看着赛道。那辆冰蓝色的赛车驶入发车位。
发车灯亮起。
红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一盏熄灭的瞬间，所有的赛车同时冲出去，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看台都在抖。
季承安这回学乖了，等赛车过第一个弯道才开始吹喇叭，“呜呜呜”的声响夹杂在欢呼声里，倒也不突兀。
季承川攥着手里的小旗子，眼睛盯着正前方的大屏幕。发车不错，排在第三。第一个弯道，守住内线。第二个弯道，切外线，超了一辆。
季承安在旁边举着喇叭喊：“超了超了！”
第三个弯道，前面那辆车守得很死，林臻东试了两次没过去。季承安急得直跺脚：“哎呀！”
季承川盯着赛道，忽然说：“不急，后面有机会。”
第五圈，前面那辆车在过弯时路线走大了，林臻东抓住机会，干净利落地切进去，超了过去。
现在是第二。
季承安又开始吹喇叭。
最后三圈，林臻东离第一那辆车只差半个车身。季承川站起来，攥紧了旗子。
最后一个弯道，林臻东从外线切入，两辆车几乎并排冲线。
大屏幕上亮出成绩——七号车手，林臻东，第一名。
季承安一把抱住季承川：“赢了！”
季承川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但嘴角咧得收都收不住。
颁奖仪式结束，林臻东从维修区出来，往看台这边走。季承川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林臻东走到他面前，身上还穿着赛车服，手里拿着那个冠军奖杯。他看了一眼季承川手里的旗子，又看了一眼旁边举着喇叭傻笑的季承安。
“你俩刚才喊的，我在赛道上都听见了。”
季承安兴奋地凑上来：“林哥！我吹得怎么样！”
林臻东看着那个喇叭，沉默了一秒：“……挺响的。”
季承安满意了。
季承川在旁边站着，没说话。林臻东看着他，过了两秒，忽然把奖杯往他手里一塞。
“拿着。”
季承川愣了一下：“给我干嘛？”
“你不是来加油的吗。”林臻东说，“家属待遇。”
季承川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沉甸甸的，还带着林臻东手心的温度。他嘴角翘起来，但又压下去，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行吧，那我先帮你保管。”
旁边季承安凑过来：“林哥，我呢？”
林臻东看了他一眼：“下次给你带个小的。”
“小的也行！”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季承川抱着奖杯，季承安拿着喇叭。
季承安还在那儿念叨：“林哥，你刚才最后一个弯道超车的时候，那个动作太帅了！你是不是练过什么绝技？”
林臻东没说话，季承川在他旁边嗤了一声：“他练了十几年了，能让你看出来？”
季承安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林哥，你下次比赛什么时候？我还来！”
季承川：“你别来了，太吵。”
“不行，这是我的人设！”
“什么人设？”
“气氛组组长！”
走到车边，季承安自觉地去开后座门，坐进去之前，忽然看了看林臻东，又看了看季承川，然后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俩要单独待会儿是吧！我懂！”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抱着喇叭缩在后座，还戴上耳机。
季承川：“……”
林臻东看着他：“你弟今天挺懂事。”
季承川没接话，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车子发动，往家开。季承川抱着奖杯，靠着椅背，忽然说：“你那个五年，签了没？”
“签了。”
“那就行。”
林臻东转头看他一眼：“怎么，怕我反悔？”
“反悔就反悔呗，又不是找不到人坐看台。”季承川看着窗外，“宋瑶说了，下次你比赛她也来。”
“她来干嘛？”
“来看热闹。”
林臻东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那个奖杯，我先替你收着。等你集齐十个，我给你摆个柜子。”
林臻东挑眉：“十个？”
“怎么，不行？”
“行。”林臻东说，“你说的。”
“我说的。”
“那你要等很久。”
“我等得起。”
后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是季承安的喇叭掉地上了。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对上两人从后视镜看过来的视线，赶紧摆手：“你们聊你们聊，我没听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季承川：“……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季承安：“我耳机戴着呢！”
“戴着耳机还能听见我们说话？”
季承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耳机，发现没连蓝牙。
他默默地把耳机收起来，抱着喇叭缩回座位，这回是真安静了。
季承川叹了口气，转头看窗外。
林臻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季承川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不躲了。
车子开进市区时，季承川的手机响了，是宋瑶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宋瑶的声音炸出来：“季承川！林臻东赢了没有！我刚醒！你们在哪儿呢！”
季承川回了一条：“赢了，在家路上。”
宋瑶秒回：“晚上吃饭庆祝啊！我请客！”
季承川看了林臻东一眼，林臻东点点头。
他回宋瑶：“行，几点？”
“六点！老地方！”
“好。”
关上手机，季承川靠在椅背上，抱着奖杯，闭着眼睛。
林臻东看他：“困了？”
“有一点儿。”
“那回去就睡会儿，晚上吃饭我叫你。”
“嗯。”
季承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往他那边靠了靠。
林臻东把车开稳了点。
后座，季承安缩在那儿，抱着喇叭，看着前面两个人，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今天，又是完美的一天。
【彩蛋·完·新春贺岁】
附在后面的BGM：
《一半人生》
【全文完】
赛道映晨光，良伴共身旁。
祝大家在丙午马年：
风驰万里，初心滚烫；
岁岁皆胜，前路明朗。
新春快乐，平安相伴，一路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