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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hapter 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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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天气热得能把人烤化。训练场上,夜老虎连的战士们进行着高强度的格斗训练。一招一式,拳拳到肉,汗水滴在地上,立刻就被晒干。
高粱站在训练场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的每一个战士。这次军区首长视察的军事演示科目,格斗对抗是重头戏之一,必须练到万无一失。
“停!”他突然喊了一声。
场上正在对练的两名战士立刻停手,立正站好。
“王强!”高粱走过去,“你刚才那个侧摔,发力点不对。再来一遍,我看看。”
“是!”
叫王强的战士重新摆好架势,对面配合的战士也做好准备。
“开始!”
王强向前猛冲,试图抓住对方肩膀施展侧摔。动作很快,但高粱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停!”他又喊了一声,“王强,你肩膀发力太早,腰没跟上。记住,摔人不是光靠膀子力气,得用腰劲,用全身的劲!”
他脱掉作训服上衣,只穿着一件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和肩背:“来,你当我对手。”
“副连长,这……”王强有些犹豫。
“让你来就来。”高粱摆好架势,“别怕,伤不到我。”
王强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过来。高粱不慌不忙,侧身一闪,右手顺势抓住王强的衣领,左手扣住腰带,腰胯同时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王强摔在垫子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围看训练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高粱拉起王强:“看明白了吗?腰胯发力,不是光靠胳膊。”
“明白了,副连长!”王强拍拍身上的土,眼睛里闪着佩服的光。
“继续练。”高粱穿上衣服,“今天下午,每个人都要把这招练到位。”
“是!”
训练一直持续到中午。太阳升到头顶,热浪蒸腾,战士们个个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解散后,高粱先回了趟连部办公室。他得把上午训练中发现的问题记下来,下午开会时要讲。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赵大海坐在里面,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份文件。
“连长,怎么了?”高粱问。
“你自己看。”赵大海把文件递给他。
高粱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政治部下发的工作通知。内容是关于配合军区首长视察期间,组织一场“军民联欢文艺晚会”的安排。通知下面附了晚会筹备组的名单,组长是政治部的一位副主任,副组长里……有林雪凡的名字。
“她?”高粱眉头一皱,“她怎么混进筹备组了?”
“什么叫混进去?”赵大海哼了一声,“人家现在可是文工团的‘业务骨干’,听说还专门负责晚会的舞蹈节目编排。筹备组里有她,不奇怪。”
“可她不是……”高粱想起江南征说的那些话,“她芭蕾不是不行吗?”
“行不行是她的事。”赵大海说,“关键是,她现在有这个名义,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视察期间的各项活动,包括……观摩你们的训练。”
高粱心里一沉:“她来看我们训练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赵大海看着他,“当然是找茬啊。她现在在筹备组,有权限提出建议。要是她看你们训练不顺眼,提点‘意见’,够你受的。”
“她能提什么意见?她懂训练吗?”
“她不需要懂。”赵大海说,“她只需要说‘这个动作不够美观’‘那个环节不够艺术’就够了。反正她代表的是‘文艺’角度,跟你这个‘军事’角度不一样。到时候首长们听谁的?”
高粱沉默了。他知道赵大海说得对。林雪凡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行打击报复之实。
“那怎么办?”他问。
“怎么办?”赵大海站起身,“凉拌。你们该怎么练还怎么练,别管她。她要是敢来指手画脚,你就按规矩办事——让她拿出正式文件来。没文件,一概不理。”
“可她要是真拿文件来呢?”
“那就按文件要求办。”赵大海说,“但有一条,训练标准不能降,安全要求不能松。她要是敢拿战士们的安全开玩笑,我第一个不答应。”
“明白了。”
“还有,”赵大海压低声音,“我听说,林雪凡最近跟政治部那个新来的吴副主任走得很近。这个吴副主任,是刚从军区调下来的,听说背景挺硬。你们小心点,别让她抓住把柄。”
“知道了。”
从连部出来,高粱心里沉甸甸的。他没想到一个林雪凡,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多事。
下午训练继续。果然,刚练了不到半小时,一辆吉普车开到了训练场边。
车门打开,林雪凡从车上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化了淡妆。跟她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官,肩章是两杠两星——中校。
“哟,高副连长,正训练呢?”林雪凡笑着走过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政治部新来的副主任,吴主任。”
“吴主任好。”高粱敬礼。
“高连长,你好。”吴副主任回了个礼,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我听说你们连正在准备军事演示科目,特意来看看。林干事也一起来了,她是晚会筹备组的,想了解一下你们的训练情况,看看有没有可以结合到文艺节目里的亮点。”
话说得滴水不漏。
“欢迎吴主任、林干事指导。”高粱说,“我们正在进行格斗训练,请首长们观摩。”
“好,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吴副主任摆摆手。
训练继续。但有了两个“观众”,战士们明显有些紧张,动作也拘谨了不少。
练了一会儿,林雪凡突然开口:“高副连长,我觉得……你们这个格斗对抗,是不是太……粗暴了?”
高粱停下动作:“林干事,格斗对抗本来就是近身搏击,不可能太‘温柔’。”
“我不是说温柔。”林雪凡说,“我是说,能不能加点艺术性?比如,动作设计得更舒展一些,更有美感?毕竟首长们来看,不能光看打打杀杀吧?”
“林干事,”高粱耐着性子解释,“我们是军人,训练是为了打仗。动作舒展不舒展、美不美,不是我们考虑的首要问题。我们要考虑的是实用、有效。”
“可现在是和平时期啊。”林雪凡说,“首长们来视察,也是想看看部队的精神风貌。你们这样打得灰头土脸的,多难看?”
“林干事,”高粱的声音冷了下来,“训练场就是战场。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动作好看就不开枪。我们要练的,就是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法制服敌人。至于好看不好看……不重要。”
“你……”林雪凡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都气红了。
吴副主任见状,赶紧打圆场:“高连长说得对,训练要实战化。不过林干事也是好意,想让演示更精彩一些。这样吧,你们继续练,我们先看看。”
训练继续。但接下来,林雪凡隔三差五就要“提点建议”。
“这个侧摔动作,能不能在空中转个圈?更有视觉效果。”
“这两个人对打,能不能配合得再默契一点?像跳舞一样。”
“这个擒拿动作,能不能慢一点?让首长们看清楚。”
每一句话,都让高粱的火气往上窜。但他强忍着,没发作。
终于,一个战士在做高难度摔法时,因为分心动作没到位,差点儿扭伤手腕。
“停!”高粱大喊一声,冲过去查看战士的情况,“怎么样?伤着没?”
“没……没事,副连长。”战士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扭了一下。”
高粱转过身,看着林雪凡,眼神冷得像冰:“林干事,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离开训练场。我们训练很危险,闲杂人等不要靠近。”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等于直接下了逐客令。
林雪凡脸色一变:“高副连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来检查工作的!”
“检查工作可以。”高粱说,“但请不要干扰训练。刚才这位战士差点受伤,就是因为分心。如果林干事真想帮忙,就请保持安静,不要说话。”
“你……”林雪凡气得浑身发抖,“吴主任,你看他……”
吴副主任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他毕竟是领导,不能像林雪凡那样失态。
“高连长,”他开口,语气还算平和,“林干事也是好意。不过你说得对,训练安全第一。这样吧,我们今天先看到这里。你们继续练,我们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林雪凡狠狠瞪了高粱一眼,也跟了上去。
吉普车开走了,训练场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副连长,您刚才……会不会得罪他们?”一个老兵小声问。
“得罪就得罪。”高粱说,“训练场不是舞台,不能为了好看就不要命。今天要是真有人受伤,谁负责?”
“可是……那个吴副主任,听说背景挺硬的。”
“背景再硬,也得讲道理。”高粱说,“我们是军人,首要任务是保家卫国。训练搞不好,上了战场就是送死。这个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话虽这么说,但高粱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出,算是把林雪凡彻底得罪了。接下来,指不定她还会搞出什么花样。
晚上回到家,他把白天的事跟马晓东说了。马晓东听完,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高粱问,“担心了?”
“不是担心。”马晓东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烦?都过去多少年了,还阴魂不散。”
“她现在是盯上咱们了。”高粱说,“今天在训练场,那个吴副主任明显是护着她的。我听说,这个吴副主任刚从军区调下来,背景硬得很。林雪凡能搭上他,肯定没少下功夫。”
“她倒是会找靠山。”马晓东冷笑,“当年在云南,她就知道找村支书、找公社干部。现在到了部队,还是这一套。”
“那咱们怎么办?”高粱问,“总不能一直被她这么盯着吧?”
马晓东想了想:“你先别急。我明天去找江南征,问问情况。她在文工团待过,应该知道这个吴副主任的底细。”
“行。”
第二天上午,马晓东去了通信连。江南征正在机房调试设备,看见他来,有些意外。
“马副科长?你怎么来了?”
“找你打听点事。”马晓东开门见山,“你知道政治部新来的吴副主任吗?”
江南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是说……吴建军?”
“对,就是他。”
江南征放下手里的工具,示意马晓东到外面说话。两人走到机房外的树荫下。
“吴建军这个人……”江南征想了想,“我听说过。他原来是军区政治部的,上个月刚调到咱们师。听说……背景确实不一般,他岳父是军区的一位老首长。”
马晓东心里一沉:“那他跟林雪凡……”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江南征说,“不过我听文工团的姐妹说,林雪凡最近确实经常往政治部跑,说是汇报晚会筹备工作。具体跟吴建军什么关系,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看着马晓东:“马副科长,你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马晓东苦笑:“算是吧。昨天林雪凡带着吴建军去夜老虎连的训练场,指手画脚,差点让战士受伤。高粱跟她吵了几句,算是把她得罪了。”
江南征皱起眉头:“这个林雪凡,真是……马副科长,你们得小心点。吴建军这个人,我虽然不了解,但听说……挺护短的。如果他真的跟林雪凡关系不一般,那你们……”
“我明白。”马晓东点头,“谢谢你了,江干事。”
“客气什么。”江南征说,“对了,我爹也知道这事了。”
“师长?”
“嗯。”江南征压低声音,“昨天晚饭,我爹跟我妈说,政治部最近不太平,有人想借视察的机会搞小动作。让我离那些人远点。我猜……说的就是林雪凡和吴建军。”
“师长还说什么了?”
“具体的没说。”江南征说,“不过我爹那个人,你了解。他心里有数,不会让那些人乱来的。”
确实,郑源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吴建军,一个林雪凡,还翻不起多大浪。
“谢谢你,江干事。”他真诚地说,“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江南征笑了,“你们好好的就行。对了,你们俩的事……有进展了吗?”
“快了。”马晓东也笑了,“下个月应该就有结果了。”
“那就好。”江南征说,“到时候记得请我吃喜糖。”
“一定。”
从通信连出来,马晓东心情好了不少。有师长在背后撑腰,他心里有底了。
回到宣传科,他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喂,宣传科。”
“马副科长吗?我是政治部办公室的小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吴主任让你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有事找你。”
马晓东心里一紧:“什么事?”
“不清楚,吴主任没说。就说让你马上来。”
“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马晓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朝政治部走去。吴建军的办公室在机关楼三层,最里面一间。门虚掩着,马晓东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吴建军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林雪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
“吴主任,您找我?”马晓东敬礼。
“马副科长,来了。”吴建军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马晓东坐下,腰杆挺直。
“今天找你来,是关于视察期间宣传报道的事。”吴建军开门见山,“我看了你们科报上来的方案,整体不错。但有个问题,想跟你沟通一下。”
“吴主任请讲。”
“关于夜老虎连的报道。”吴建军说,“我听说,你们准备重点报道他们的训练情况,特别是格斗对抗?”
“是的。”马晓东说,“夜老虎连是我们师的尖刀连队,训练扎实,作风过硬。他们的格斗对抗科目,体现了部队近战搏击的真实水平,很有代表性。”
“代表性是有的。”吴建军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抬眼看向马晓东,“不过昨天我去训练场看了,那个格斗对抗的强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在现场可是亲眼看见,那个叫王强的战士,动作差点没到位,手腕差点扭了。”
“吴主任,训练场上的高强度对抗,确实难免有磕碰风险。夜老虎连在组织训练前,会充分做好防护措施和风险评估,安全这根弦一直绷得很紧。报道时,我们也会注意展现训练的实战化要求和官兵的拼搏精神,也会充分体现我们严密的安全保障和科学的组训方法。”
“光是体现在文字上,恐怕不够啊。”吴建军往后靠在椅背上,“我建议,你们换个角度,深入报道。比如,夜老虎连如何学习掌握新配发的那批夜视仪和单兵电台,如何利用这些新装备提升夜间作战能力;或者,报道他们支部如何开展思想政治工作,激发官兵练兵热情;再比如,报道他们与驻地小学搞军民共建,帮助孩子们军训、普及国防教育……这些方面,同样能全面、生动地体现我们部队在现代化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上的成果嘛,而且,更稳妥。”
他顿了顿,看着马晓东,语重心长:“小马啊,报道要讲政治,也要讲策略。把好方向,选好角度,很重要。”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马晓东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不让报道夜老虎连的训练,特别是格斗对抗。
“吴主任,”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夜老虎连的训练成果,是师里一直肯定的。上次合成演练,他们还受到了军区首长的表扬。如果视察时不报道他们的训练,恐怕……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雪凡突然插话,“训练成绩好,大家都知道。但现在是和平时期,部队建设要全面发展。光是打打杀杀,怎么体现新时代军人的风貌?”
马晓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对吴建军说:“吴主任,我们科的报道方案,是经过师长批准的。如果要调整,恐怕得请示师长。”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但意思很明白——你想改方案得师长同意。
吴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马副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拿师长压我?”
“不敢。”马晓东说,“我只是按程序办事。师里规定,重大宣传报道方案,必须经师长批准。我们的方案已经批了,如果要调整,自然也得请示。”
办公室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林雪凡放下茶杯,冷笑一声:“马副科长,你倒是会拿鸡毛当令箭。师长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们这些具体工作?吴主任是分管宣传工作的领导,他的意见,你们不应该重视吗?”
“林干事说得对。”吴建军接过话,“马副科长,我是分管领导,对宣传工作有指导责任。你们的方案,我觉得有问题,提出修改意见,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怎么,你还想抗命不成?”
这话说得很重了。
马晓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吴主任,既然这样,那我回去把您的意见整理一下,正式向师长汇报。如果师长同意调整,我们科一定照办。”
说完,他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你……”吴建军气得脸色发青。
马晓东头也不回,大步走出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回到宣传科,几个干事围上来:“科长,怎么了?吴主任找你什么事?”
“没事。”马晓东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
他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师长办公室的号码。
“喂,师长办公室。”
“我是宣传科马晓东,找师长有事汇报。”
“师长正在开会,你等会儿再打吧。”
“麻烦您转告师长,就说我有紧急工作汇报,关于视察期间宣传报道的事。”
“好,你等等。”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郑源的声音:“晓东啊,什么事这么急?”
“师长,打扰您开会了。”马晓东说,“刚才政治部吴主任找我,说要调整我们科的报道方案,不让报道夜老虎连的训练情况。特别是格斗对抗科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他说……训练有风险,报道出去影响不好。建议我们换个角度,报道学习新装备、思想政治工作什么的。”
“胡闹!”郑源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夜老虎连的训练,是师里的一面旗帜!上次合成演练,军区首长都表扬了!现在视察,不报道他们报道谁?”
“我也是这么跟吴主任说的。”马晓东说,“但他态度很强硬,说他是分管领导,有指导责任。还说……如果我不听,就是抗命。”
“他敢!”郑源怒了,“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了。
马晓东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有师长出面,这事应该能解决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郑源就来到了宣传科。他脸色铁青,走路带风。
“吴建军呢?”他一进门就问。
“在……在他办公室。”一个干事小声说。
郑源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政治部走。马晓东赶紧跟了上去。
推开吴建军办公室的门,郑源直接走了进去。吴建军正跟林雪凡说话,看见郑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师长,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郑源盯着他,“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师的宣传工作搅黄了?”
“师长,您这话什么意思?”吴建军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郑源走到办公桌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夜老虎连的训练,是我们师的骄傲!上次合成演练,军区首长亲自表扬!现在视察,你居然不让报道?吴主任,你安的什么心?”
“师长,我……我是为了安全考虑。”吴建军辩解,“训练有风险,报道出去,万一首长们看了不满意……”
“不满意?”郑源打断他,“首长们要看的,就是真实训练!要的就是那股子拼劲!你以为首长们是来看那些莺莺燕燕的文艺表演的?”
他指着林雪凡:“还有你!林雪凡!你一个文工团的干事,不好好搞你的文艺节目,跑来插手宣传报道工作?谁给你的权力?”
林雪凡脸都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副主任,”郑源转过身,看着吴建军,“你是分管宣传工作的领导,有建议权,这没错。但最终决定权,在我这里。夜老虎连的报道,必须按原方案进行。你要是再敢干涉,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等于当众打了吴建军的脸。
吴建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说:“师长,我也是为了工作……”
“为了工作?”郑源冷笑,“我看你是为了别的吧?吴副主任,我提醒你一句,这里是234师,不是你们军区机关。在这里,就得按这里的规矩办事。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打报告调走。我绝不拦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雪凡:“林干事,晚会筹备工作,你要好好干。但要记住,不该你管的,别伸手。否则,后果自负。”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办公室里,吴建军和林雪凡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至极。
走廊里,郑源大步往前走,马晓东跟在后面。
“晓东,”郑源突然开口,“你和高粱的事,别担心。有我在,没人敢乱来。”
“谢谢师长。”马晓东心里一暖。
“谢什么。”郑源摆摆手,“你们俩都是好样的,是咱们师的骨干。我不护着你们,护着谁?”
他停下脚步,看着马晓东:“不过,你们自己也得争气。下个月视察,夜老虎连的演示,必须搞漂亮了。你们的报道,也必须写好。用成绩说话,比什么都强。”
“是!”马晓东立正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郑源挥挥手,“好好干。”
马晓东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郑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两个小子,没让他失望。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吴建军没再找麻烦,林雪凡也消停了。夜老虎连的训练按计划进行,宣传科的报道工作也顺利推进。
周五晚上,高粱和马晓东回到家,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听说那天师长去政治部,把吴建军那顿骂,真解气。”高粱一边吃饭一边说,想象着那场景,乐了,“可惜我没在场,不然非得看看他那脸,是不是跟猪肝似的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没看见,”马晓东也笑,回想当时吴建军那副又不敢发作又下不来台的憋屈样子,“别说脸了,脖子梗得那叫一个硬,结果师长一走,立马就蔫儿了。林雪凡也在,从头到尾大气不敢出,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
“活该。”高粱说,“这种人,就得有人治治他们。”
“不过,”马晓东放下筷子,“我担心……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吴建军背景硬,这次吃了亏,肯定憋着坏呢。”
“怕什么?”高粱不以为然,“有师长在,他们翻不起浪。”
“话是这么说。”马晓东说,“但咱们也得小心。特别是你,下个月演示,千万不能出岔子。要是搞砸了,他们肯定借题发挥。”
“放心吧。”高粱拍拍胸脯,“我们连的实力,你还不清楚?保证给首长们一个惊喜。”
“行,我等着看。”马晓东笑了。
吃完饭,两人照例一个洗碗,一个看书。
“对了,”马晓东突然想起什么,“江南征今天跟我说,文工团那边,林雪凡的日子也不好过。”
“怎么了?”
“听说她那个舞蹈节目,排练得不太顺利。”马晓东说,“团里几个老演员,不太配合她。说她动作设计得不合理,基本功也不扎实。昨天排练,还差点摔了。”
“该。”高粱幸灾乐祸,“让她整天想着出风头,这下好了,出丑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马晓东摇摇头,“不过……这也说明,光靠钻营、靠关系,是走不远的。真本事,才是硬道理。”
“就是。”高粱点头,“你看江南征,人家从文艺兵转型成通信技术骨干,靠的就是真本事。现在在连里,谁不服她?”
“所以说啊,”马晓东看着他,“咱们也得这样。把工作干好,把本事练硬。这样,不管谁来,都不怕。”
“嗯。”高粱放下书,走到马晓东身边,从后面抱住他,“媳妇儿说得对。”
“再说一遍谁是你媳妇儿?”马晓东推他,“批复还没下来呢。”
“快了快了。”高粱笑嘻嘻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下个月应该就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就是合法夫夫,看谁还敢说闲话。”
马晓东笑了,靠在他怀里:“嗯,合法夫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