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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断人财路 ...

  •   翌日清晨,夏绵踏着熹微晨光,沿大公府城堡的外墙绕了半圈,才寻到凯恩书房的位置。

      她轻巧地推开窗户翻身而入,正好与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的凯恩打了个照面。

      凯恩面露错愕:“我和管家交代过了,你可以从正门进来的。”

      夏绵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脸:“呃……职业病。”

      凯恩:“……”怎么听起来不像是正经职业的样子。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袋,正准备起身递给她时,一声凄厉的猫嚎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一只胖成球的橘猫从书架顶端从天而降,直直落入夏绵怀里,小嘴喵个不停,仿佛有几分不可置信,又有几分埋怨。

      凯恩轻喝道:“小花!你做什么!?”

      夏绵听见那个名字,背脊一僵。

      她悄咪咪地捏了捏橘猫的小爪子,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它扔到地上,后退两步,像是和它一点都不熟的样子。

      小花委屈地喵了一声,又开始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脚。

      凯恩向她道歉:“抱歉,不知道它在发什么疯。”

      “没事。”

      “这是这个月的薪资。”他揉了揉眉心,神情带着一丝倦意,“我今天都会在书房处理公务,你可以自由活动。”

      她微微一怔。

      “都安顿好了吗?”他语气温和地问。

      夏绵下意识地点头。

      凯恩微微一笑,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下:“那就好。”

      她“嗯”了一声,有些犹疑地道:“那我走了?”

      “明天见。”他抬眸,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晨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温润。

      夏绵向左看了看庄重的房门,又向右看了看敞开的窗户,身体诚实地选择了右边——她给了小橘猫一个眼风,像是在说让它乖乖待着,然后轻盈地跃出窗台,身影瞬间消失在窗外。

      站在大公府前的广场上,她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心下暗忖:他就这么轻信他人?难道就不怕她拿了钱就跑吗?

      她把钱袋绑在腰间,手指在袋口流连片刻,才缓缓收回,插进外套口袋。

      广场上人来人往,她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立在流动的风景里,目光没有焦点。

      自那场濒死又奇迹痊愈的刺杀之后,每逢月圆,她的心脏便成了一座失控的熔炉,未知能量蛮横地冲击四肢百骸。

      她能听见经脉在体内寸寸断裂的细响,却又在下一刻,被同一股力量温柔地修复。

      这反复的破碎与重生,像一场场极致的锻造,将她的躯体淬炼得愈发坚韧。若不计那蚀骨灼心的痛楚,这或许可以说是恩赐。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这股力量却越发狂暴。起初她还能咬紧牙关硬抗;后来,却不得不依赖那珍贵的转换水晶。

      为了这救命的石头,她像一只被无形之鞭驱策的陀螺,在生死边缘不停奔波,几乎不曾有过一刻喘息——直到今日。

      凯恩所给予的报酬,足以换来一段远离生死威胁的安稳时光。人生头一次,她不必再为明日的生存而挣扎。

      她甚至得到了一整日无所事事的带薪假期。没有迫在眉睫的任务,没有必须追逐的目标。

      可这一刻,她站在原地,望着人来人往的广场,心底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她……现在该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

      夏绵的脚步在湿润的鹅卵石上漫无目的地回响。

      里斯曼的空气凛冽刺骨,与圣都布伦赛那裹着香氛与奢靡的暖风截然不同。

      目光所及,尽是冷灰色的巨石建筑,它们沉默地矗立着,街道宽阔得让人生出渺小之感。

      那些对人类而言显得过于巨大的镂空飞扶壁与尖拱窗,交织出繁复精致的图案,在晨曦下,既庄严又神秘。

      行走其间,昔日的荣光几乎触手可及。

      传说中,人类与巨龙曾在此地和谐共处,兰彻斯特的龙骑士军团更是战无不胜。

      那是一个魔力运转如呼吸般自然的时代,那是一个更奇幻瑰丽的世界。

      不仅仅是光,火、水、土等各系魔法传承各放异彩,精深的法术与炼金术的奇迹点缀着日常。非人之族行走于市,天才们的智慧照亮了整个时代。

      然而,一切终结于数百年前那个讳莫如深的名词——大灾变。

      奥斯尼亚大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撕开,只残存摇摇欲坠的一半。

      古地图上标注的、位于巨龙之脊以东的广袤疆域,如今已成为无法触碰的禁忌。

      人们依旧可以遥望那条如同沉睡巨龙般横亘南北的山脉剪影,但任何试图靠近的举动都是徒劳无功,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阻隔。

      那些传奇生物与异族,也如同朝露般蒸发,只将人类孤零零地遗留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

      传承断裂,历史蒙尘,强大的魔法与炼金术知识失传,只余篝火旁口耳相传的模糊低语。

      奥斯尼亚的魔力之泉枯竭,进入了漫长而沉寂的低魔时代。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掀起夏绵额前的碎发。

      虽只是初秋,里斯曼的风却已带着凛冬的锋利,如冰冷的刀刃刮过街道。行人纷纷低头加快脚步,将披风紧紧裹住身子,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而在这座城市的缝隙间——建筑的死角、墙垣的阴影下,却蜷缩着另一群人。

      他们像被秋风无情扫到角落的枯叶堆,在寒风中紧紧团住身体,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只为减少一寸暴露在风中的肌肤。

      他们大多是从兰彻斯特大平原南逃的难民,灰雾夺走了他们的家园,也夺走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对这些农民而言,星坠的时机残酷得令人绝望——若灾变早些来临,他们或许还能带着珍贵的粮种南下;若再晚一些,至少能收获满仓的粮食。

      偏偏就在丰收前夕,一切化为乌有。

      他们的衣衫早已破损不堪,无法提供丝毫的温暖,冷风毫不留情地灌入他们的肺腑。

      一张张青紫的脸庞上,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孩子们蜷缩在父母怀里,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发抖,连哭泣都变得微弱。

      数步之外,却是另一个世界,大粮商鲁宾府邸的大门缓缓开启,流泻出暖黄的灯光与阵阵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葡萄酒香与烤肉的浓郁脂味。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一切镀上华丽的金色。长达数丈的宴会桌上,菜肴堆叠如山,琳琅满目。

      仆役们身着浆洗得发白的制服,穿梭于宾客间,殷勤地为他们添酒、布菜。

      宴客们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笑声、祝酒声、交谈声此起彼伏,编织成一曲浮华的乐章。

      然而,在这片欢声笑语的背后,却是触目惊心的浪费。

      那只主厨费尽心力烤制的全乳猪,在被切下几片最肥美的里脊后,便被直接撤走,弃置一旁。

      那些精心摆盘的从南方急送的鲜花与果盘,在宴会结束后,也将连同未被触碰的精美糕点,一同被当作垃圾处理。

      尽管美食美酒环绕,他们谈论的话题,无论从谁的角度来说,都一点也不令人愉快。

      “看看外面那些臭烘烘的难民,都把里斯曼变成什么样子了!”身着华服的兰彻斯特商会会长塔伯掩住鼻子,厌恶地皱眉,“他们在街边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真是倒人胃口!大公怎么就任由他们进城呢?”

      “可不是吗!”粮商鲁宾愤然抱怨,将酒杯重重摜在桌上,“更令人作呕的是,今早收到通知,大公府数日后要开粮仓,还恬不知耻地希望我们这些粮商也能效仿!荒谬至极!那些没有土地可耕种的农民,活着不过是浪费资源的蠹虫,有什么好救的?”

      他的怒火尤其炽盛,只他一听到亡灵的风声,便斥资半数家财高价囤积了一批粮食,甚至暗中安排人手煽动恐慌,哄抬粮价,准备大发一笔横财,却不料被大公这般生生截断了财路!

      银行家托玛士轻晃着杯中酒,冷冷地嗤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才刚坐上大公宝座,就急着要体恤民情了。把那些身带疫病的难民往城里引,还说要大肆兴建什么收容所,他莫不是想将兰彻斯特变成个巨型贫民窟吧!”

      “你们打算响应捐钱捐粮吗?”塔伯问道,语气中带着试探。

      “做做样子便罢了,”鲁宾烦躁地哼了一声,“大公府如今为了防堵亡灵,早就自顾不暇了。他哪还有闲情逸致来清点我们的‘善心’?”

      因提到了亡灵,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托玛士望向窗外无光谷方向拔地而起的冲天黑雾柱,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说到亡灵……你们见过吗?虽然前线距离里斯曼还有数百里,但我心里着实还是有些担心。我都想着要变卖家产,迁居到南方的布伦赛去了。”

      塔伯轻轻摇了摇头:“没见过,但听手里管事提过一些零碎的报告。我倒是也想过迁走,可恨这场星坠搞得人心惶惶,现在兰彻斯特的资产都卖不上好价钱,我打算再等等。就是里斯曼如今这副乌烟瘴气的乱象,实在令人恼火。真不知道那位新任大公还会折腾出什么妖蛾子,要我说,从一开始就不该接收什么难民,这些都是麻烦的根源!”

      “哼,年轻人就是天真得可笑,不过兰彻斯特家的人好似都这副德行。”鲁宾冷嗤一声,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那副满脸道义的伪善模样,真让人恶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断人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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