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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也想要你教我弹钢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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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流淌进花厅,在精致的餐具上跳跃。凯恩看着对面正泰然自若喝着牛奶的夏绵,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他该问吗?
该怎么问?
正当他思绪纷乱如麻时,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管家埃尔领着军团长斐迪南来到早餐桌前。
凯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斐迪南叔叔?”
“殿下。”斐迪南郑重地行了一礼。
“您怎么来了?”
斐迪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晚上来我家吃饭吧。”他转向夏绵,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也诚挚邀请夏绵小姐赏光。”
凯恩一时语塞,下意识婉拒:“这……会不会太打扰玛丽亚阿姨了?”
“嘿,”斐迪南爽朗一笑,“我昨晚就想邀请您了,但总得先回家请示夫人。她听说我没当场把您请来,气坏了,今天一早直接把我踢出了家门。”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语毕,他用力拍了拍凯恩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说定了!”仿佛不想给他拒绝机会似的,迅速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夏绵看着凯恩有些呆的表情,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凯恩在那噗哧一笑中回过神来,转头凝视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道:“你为什么吻我?”
夏绵正专心对付着杯中的牛奶,闻言几乎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因为看着很软?”
“……”他的脸瞬间变得血红,也不敢再追根究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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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踏着绚烂的晚霞出发前往斐迪南的府邸。
马车里,凯恩郑重其事地对夏绵耳提面命道:“记住,等会儿在斐迪南叔叔家门口,无论看到什么……那都是两匹骏马。千万别答错了,他会很难过的。”
夏绵不满道:“马有什么难认的?你看不起我?”
凯恩只回她一个苦笑。
马车在军团长斐迪南家前缓缓停下,车夫为凯恩打开了车门,凯恩率先下车,欲伸手去扶夏绵,还来不及动作,夏绵就自顾自地跳下了车。
夏绵一抬头,就看到门口两颗张牙舞爪看不出形状的扭曲树木,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鬼?
在门口等候的斐迪南见夏绵怔怔地望着他的旷世巨作,灰褐色的眼眸倏地亮起小心翼翼的光芒。这位在战场上面对亡灵大军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夏绵小姐觉得……这像什么?”
夏绵缓缓地转移视线到斐迪南脸上,一向沉稳严肃的军团长,此刻眼中闪烁着如同等待夸奖的孩子般的期待。
她喉咙有些发紧,挣扎半晌,终于吐出一个字:“……马。”
“哈哈——好!太好了!”斐迪南爆发出洪亮的笑声,用力拍了拍夏绵的肩膀,震得她差点没站稳,“夏绵小姐果然独具慧眼!有品味!”
他脸上洋溢着纯然的骄傲,仿佛在展示什么传世珍宝:“这是我亲手修剪的,一有空就来打理。你觉得这两匹骏马的神韵如何?”
夏绵用眼神向凯恩无声求救:我能说实话吗?
凯恩那形状优美的唇紧抿成一条线,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夏绵只好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评价:“……很有灵魂。”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斐迪南脸上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仿佛遇到了毕生知音,热情地一把揽过夏绵的肩,边走边兴奋地介绍:“你看出来了对吧?这匹是冲锋的姿态,要展现力量感!旁边这匹在扬蹄,最难的是平衡……我们军人啊,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把战场上的豪情寄托在这些草木之间……”
凯恩提着管家备好的礼物,像只安静的鹌鹑跟在后面,眼底却含着温暖的笑意。
他看着斐迪南叔叔难得如此开怀,想起父亲曾说过,这位老朋友当年最大的梦想,是当个园艺师。
夏绵频频回头向凯恩投去求救的目光,却总是恰好错开。
肯定是故意的!
她错愕地瞪大眼睛——这、这么无情的吗?
斐迪南的府邸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家的温馨。
他们来到餐厅时,斐迪南的夫人玛丽亚和八岁的儿子泰瑞已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却不铺张的家常菜肴。
“这是我的爱妻玛丽亚,”斐迪南笑着向夏绵介绍,语气里满是自豪,随即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这臭小子是泰瑞。”
泰瑞兴奋地朝凯恩挥手:“凯恩哥哥,坐我旁边!”
温馨的晚餐时光飞逝,转眼甜点上桌。
斐迪南逗着儿子:“泰瑞,新年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爸爸能像今天一样,天天都在家!”泰瑞天真地回答。
身为军团长,斐迪南责任繁重,如今大多宿在前线,一个月难得回家一两次。
斐迪南脸上掠过一丝愧疚,随即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儿子的头顶——那双布满厚茧、握惯剑柄的手,此刻的动作却无比温柔。
“再给爸爸几个月时间,”他承诺道,“等春天结束,爸爸就能天天回家陪你吃晚饭了。”
灰雾在净化装置的作用下节节败退,收复失土的战事进展顺利,士气空前高涨。
他心底盘算着,或许在春末就能推进到星坠核心,彻底终结这场灾难。
泰瑞欢呼一声,转头望向母亲,眼带希冀:“妈妈,今天爸爸难得在家,我可以不练琴吗?”
玛丽亚怜爱地回道:“不可以。”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话,“但爸爸难得在家,让爸爸陪你练琴吧。”
泰瑞瞪大了眼睛,他不要爸爸陪他练琴!!!
他小脸一垮,小声地问道:“……我能换个新期许吗?”
斐迪南给了他一个暴栗,笑骂道:“臭小子,吃完甜点就跟我去琴房!”
泰瑞欲哭无泪。
夏绵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转向凯恩想和他说什么,却直直撞进他的眼中。他的眼神温润,盛满了柔和的笑意,也不知道已经这样凝视了她多久。
众人很快见识到泰瑞为何如此抗拒父亲陪他练琴——一旦站在钢琴边,那位慈爱的父亲瞬间变回了铁血的军团长。
泰瑞被摧残了五分钟就崩溃了,他哭喊道:“凯恩哥哥!我要凯恩哥哥陪我练琴!”
斐迪南有些尴尬地看向凯恩,后者温和一笑:“没事的。”
凯恩接替了斐迪南的位置。他站在泰瑞身后,耐心指导,语气和风细雨,与斐迪南的风格截然不同。后来他索性坐在泰瑞身旁,不时亲自示范。
斐迪南走到夏绵身边,无奈地低声道:“这小子,当初吵着要学琴的是他,现在偷懒不想练的也是他。军人子弟,既然选择了开始,就必须学会坚持,我可不惯着这臭毛病。”
夏绵笑了,很好地隐藏了随之涌上的伤感——她想起了父亲去世的前一天。
她不常想起这段回忆,又或许是刻意地不去想起。
那天父亲轮休,带她去镇上。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寒冷的街头,街角乐器店的橱窗里,一架漆黑的钢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璀璨。
恰巧,一个与她同龄的男孩正在试琴,悠扬的琴声穿透玻璃,萦绕耳畔。
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父亲也随之驻足。他们就那样隔着一条街,静静听完那首曲子。
那是一首非常欢快的曲子,旋律早已模糊,但当时那份悸动的心情却记忆犹新。
她更记得,曲终后,父亲用温暖的大手捧着她的脸颊,承诺道:“小绵不用羡慕,等下个月发薪水,爸爸也给小绵买一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玛丽亚带着薄怒的声音将夏绵从回忆中拉回,她瞪着斐迪南:“你怎么好意思麻烦殿下!”随即对泰瑞招招手,“该睡觉了。”
斐迪南朝夏绵和凯恩歉意地一笑,道:“失陪一会儿,若是我在家,这臭小子老是要我和玛丽亚一起给他念睡前故事才愿意睡。”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厌烦,只有满满的宠溺。
待他们领着泰瑞上楼,夏绵看着仍坐在钢琴前的凯恩,轻声道:“弹一首?”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黑白相间的琴键,问道:“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
凯恩垂眸,十指在琴键上翩然起舞。那是一首极美的曲子,像春日的暖阳映上树梢的积雪。
夏绵不由自主地起身走近,轻轻靠在边桌上。
她隔着几步的距离,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就如同当年的那个小女孩,隔着一条冰冷的街,遥望橱窗内那片可望不可即的温暖。
此刻,窗内与窗外的世界,奇迹般地重合了。
一曲终了,在凯恩抬头望向她之前,夏绵迅速别过脸,眨去眼角的湿意,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
凯恩凝视着她,轻声道:“《等待花开》。”
夏绵对他笑道:“很好听。”
凯恩起身拉住她的手,喉头滚动了一下。
夏绵仰着脸,情不自禁地道:“我也想要你教我弹钢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她什么时候变的可以这么坦然地、毫不在意被拒绝地、这样以弱者祈求的姿态地、说出自己心底的渴望了?
她有些紧张地移开视线——他会拒绝吗?
凯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暖得不可思议,道:“我的荣幸。”
斐迪南下楼恰好听到,他慈和地笑道:“那感情好!等夏绵小姐学成了,可以和泰瑞来个四手联弹!”他兴致勃勃地畅想,“等一切过去了,我们就在这里办个小小的家庭音乐会吧! 玛丽亚烤点心,我负责布置,可以把那两盆树移进室内……”
所有人都觉得一切在变好,所有人都觉得一切会过去,所有人都觉得平静的生活已经触手可及,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
直到一阵急促得近乎恐慌的敲门声,如同惊雷,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