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忙碌的夜晚 带回叛逆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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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南想起蒋峒早上路过公园的异常行径，朝着公园全速前进，几乎是和警 车同一时间抵达。
公园角落的小河边，蒋峒果然在那里，但他并非独自一人。他和几个穿着非本校校服、发型略显张扬的同龄人坐在一起，脚边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瓶。
“我真是受够我们班同学了，自私虚伪。”蒋峒闷闷的看着一旁心不在焉的“朋友们”，心里五味杂陈。
其中一个卷发男生吃饱喝足决定安慰一下苦主，他拍着蒋峒的肩膀，漫不经心地开口：“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哥几个带你去游戏厅玩玩，包你开心！”
蒋峒当然知道这些人图的是什么，每次出来，都是他掏钱买吃的喝的。可那又怎么样？这种用钱买来的虚假的陪伴，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轻松：“至少你们还能听我说说话，和我玩会儿…”蒋峒声音低了下来。
他们正起身去游戏厅，一声声急促而熟悉的呼喊声传来：“蒋峒！”
那几个中专生如同惊弓之鸟，对警察和老师有着本能的畏惧，跑得飞快。只有那个卷毛男生吃饱了反应慢了些，被围上来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蒋峒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阵仗”，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心头。他吼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连自己待一会儿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警察与校方负责人快速低声交流了几句，确认孩子安全无虞后，示意老师们先稳定孩子情绪，后续再去派出所办理核销手续即可。
江叙南上前一步，向他伸出手，声音：“小峒，过来。舅舅带你回去好不好。”江叙南看着蒋峒身后的小河隐隐担心。
“我不回去！”蒋峒情绪激动地后退了半步，“你们凭什么管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能说话的人，都被你们吓跑了！”
被围住的卷毛男生一脸尴尬，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啊叔叔阿姨，我们就是……就是聊聊天……”
许流光耐下心观察着局势，心里立刻有了决断。她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个卷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你想没事离开，就帮忙。看到他那样子了吗？万一他情绪激动掉河里，你今天在场，说得清吗？现在你去稳住他，只要他安全回到我们这边，你就是帮了大忙，立了功，警察和学校都不会为难你。”
卷毛男生愣了一下，看了看背对着河水、眼眶通红的蒋峒，心里迅速掂量了一下利弊。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背黑锅。
于是，他硬着头皮，按照许流光的暗示，转向蒋峒，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蒋峒，你看……他们都说是担心你安全。既然你没事，咱就…去玩呗？”
蒋峒对这位“朋友”还残存着一丝信任，见他这么说，下意识地朝他靠近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卷毛男生突然使出蛮力，从身后一把紧紧抱住了蒋峒，同时大喊：“快！快来帮忙！我抓住他了！”
江叙南和几位男老师反应极快，立刻冲上前，牢牢控制住了挣扎的蒋峒。
卷毛男生松开手，“嘶”地一声揉着被撞疼的胳膊，讪讪地看着许流光说：“那……那没我事了吧？”
蒋峒被大人们围在中间，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他不再吼叫，只是目光扫过每一个焦急担忧的面孔——老师，舅舅，警察……唯独没有他最想看到，也最怕看到的那两个人。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绝望袭来，他哽咽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不是……只有我真的丢了，或者出事了……他们才会着急，才会来看我一眼？”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成年人都沉默了。许流光心头一酸，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其他老师也纷纷温言安抚。
“别这么想，蒋峒，我们都很在乎你的安全。”许流光说。
江叙南紧锁着眉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来自表姐和姐夫迟来的电话和信息。
“小峒找到了吗？我记得小峒小时候那么乖，怎么会这样！”
“我和你姐夫刚好在开个重要的会，手机都静音了，真是的这孩子不让人省心！”
“我们俩马上回家，没事了你就带着小峒回来吧，真是多亏了你。”
去派出所办理核销手续的路上，车厢里气氛压抑。蒋峒和那个卷毛男生分别坐在两边，卷毛不自在地看向窗外，不敢去看被自己“背叛”的蒋峒。
在警局，整个事件被定性为“青春期学生因学业压力与人际关系问题导致的暂时离校”。大人们似乎都松了口气，觉得只是一场虚惊，甚至有人开始调侃“谁年轻时还没叛逆过”。
但许流光看着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仿佛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蒋峒，心里的不安并未消散。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平静：“心里很难受，是不是？觉得没人能理解你。”
蒋峒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又很快黯淡。
许流光缓缓说道：“有时候，一直压抑自己的想法反而会让自己更加烦恼，如果你有心事，可以让老师帮你分析一下，好不好？”
在许流光温和而坚定的目光鼓励下，这个看起来倔强委屈的少年，终于一点点地敞开了心扉。
“他们都说坐在精英组好，可我只觉得烦——全是分数排名，为了点积分还偷偷使坏…”
“以前一起玩的朋友，现在都有新圈子了，我不敢主动找他们，我就像个多余的人。”
蒋峒断断续续开口，声音越来越模糊。
“我最讨厌体育课自由活动，别人都凑一块儿闹，我只能坐在角落，或者硬着头皮绕操场走，尴尬死了……”
他抬起头：“我爸妈他们从来不在乎这些，说了也肯定觉得我瞎矫情，可是…他们大人的烦恼是烦恼，我的烦恼就不是烦恼吗？”
蒋峒看着许流光没有反驳的意思，瞪了一眼坐在凳子上心神不定的卷毛男：“我知道公园里的那些人就盯着我口袋里的钱……可只有跟他们待着，才有人肯听我把话说完。”
“我用零花钱买他们陪我闹，哪怕是假的也行。总比在学校里，什么事都只能一个人强。”蒋峒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其实你不是真的想跟他们混，也不是在乎那点‘众星捧月’的感觉，你就是太怕一个人了，太想找个人陪着，哪怕只是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她温和的开口。
“可是一味的逃避和学校同学交往不是办法，我们每个人都有优缺点，你可能只是看到了同学有缺点的一面。”
许流光见蒋峒似乎听进去了，继续循循善诱：“人和人相处很像照镜子，如果你带着别人哪里都不好的想法，就很难发现他们的好；而且你越躲着，别人也会感受到你的抵触，慢慢就真的疏远了。”
江叙南替蒋峒办完警 局所有手续，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站在几步开外，没有上前打扰他们对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许流光。
她微微倾身，正耐心地对蒋峒说着什么。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认真、温和，耐心。也是这样一个她，在他心里隐藏了整整六年，从未褪色。
如果不是同行的老师适时提醒可以离开了，江叙南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站在那里，听着她说话，直到时间尽头。
“小峒，以后别再这样了。”他推开警局厚重的玻璃门，夜风瞬间涌入。
蒋峒似乎刚从那种极端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愧疚的看着为自己奔波了一晚上的人们。他停下脚步，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许流光看了眼手机，已经错过了平时搭乘的地铁班次。她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准备赶往最近的地铁站。
“许老师。”江叙南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举了举手中的车钥匙，语气是平淡的客气，“今天为了小峒的事，让你忙到这么晚。让我送你吧，也算聊表谢意。”
许流光避开他蕴藏情绪的目光，婉拒道：“真的不用了，江先生。地铁站很近，很方便。”
江叙南低下头，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至少让我送你到地铁站门口，可以吗？晚上风大，这段路也不近。”
他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让许流光一时不知该如何强硬拒绝，她余光瞥见旁边站着的眼神里带着期待的蒋峒，有些犹豫。
这时，一位路过的同事也善意地插话：“许老师，你家住得远，就别推辞了，让学生家长送一程也安全些。”
在众人的目光下，许流光只好微微颔首：“……那麻烦你了。”
她习惯性地想去拉后座的车门。
“许老师，”江叙南却先一步伸手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来的时候你就是坐这里的。而且……”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爬进后座的蒋峒，“小峒喜欢自己坐在后面，宽敞些。”
后座正准备系安全带的蒋峒动作一顿，最终还是把“我都可以”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点了点头。
许流光见状，不好再说什么，低声道了句“谢谢”，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蒋峒因为疲惫和情绪消耗，很快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江叙南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目不斜视，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驾驶上。
许流光则将头偏向车窗那一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绪不定。
帕拉梅拉低沉的引擎声在夜色中回响，很快便平稳地停在了地铁站入口处。
车刚停稳，江叙南便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身利落地为她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许流光快速地下车，闷声道：“谢谢江先生。”
“该说谢谢的是我。”江叙南站在车边，挺拔的身影被路灯拉长，英俊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有些不真实，“许老师早点回去休息。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许流光抬起脸，脸上已经挂起了带着距离感的职业微笑：“江先生客气了，关心学生是我们老师的职责。”她的目光掠过车内似乎睡着的蒋峒，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过，孩子的成长和教育，终究还是需要父母多投入精力。希望你们能多关注他内心的需求。”
江叙南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转达给他父母。”
他目送着她转身快步走向地铁站入口，那道熟悉的背影很快被人流吞没，消失在明亮的灯光下。
夜风吹拂，带来一阵空落落的怅惘。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回到驾驶座。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空荡荡的副驾驶座，就在这时，一抹细微的金属反光吸引了他的视线。
在副驾驶座位下的脚垫边缘躺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正是桐市一中发放的再普通不过的教师节福利。
江叙南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他对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着这枚做工简单的胸针，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桐市一中”的刻字。
他轻轻拉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盒，将这枚不起眼的胸针，珍重地放在了最里面等待着它的主人要回。
他在心中自嘲：江叙南，你现在很像个卑鄙的小偷。
他重新发动引擎，黑色的跑车无声地滑入车流，载着满腹心事，继续驶向沉沉的夜色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忙碌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