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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麦里屯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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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麦里屯舞会
他转过头,看见班纳特家的大马车正缓缓穿过人群,车窗里探出莉迪亚的脑袋,冲他拼命挥手。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西奥多冲她们点了点头。
马车里传来班纳特太太的催促声:“莉迪亚,快把头缩回来!头发都乱了——待会儿怎么见人!”莉迪亚不情不愿地缩回去,临了还是冲西奥多挤了挤眼睛。
西奥多看着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集会大厅门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便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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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今晚来了大约四五十人,穿制服的军官占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便是附近的乡绅、商户和他们的家眷。大厅两侧摆着长桌,铺着浆洗过的白桌布,上面放着面包、冷肉和几瓶红酒。烛台上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油亮亮的。
西奥多一进门就看见了宾利先生。
这位尼日斐花园的新主人正站在大厅中央,笑容满面地和几个军官寒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旁边那个人则截然不同。高大,冷峻,站在人群里像一座冰山。深色的头发,轮廓分明的脸,嘴唇微微抿着,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超过半秒。
宾利先生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他的手。“菲利普斯!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你什么时候回的麦里屯?”
“回来几日了,在老家歇歇。”西奥多笑着与他握了握手,“尼日斐花园离麦里屯这么近,你们的舞会请帖一送到,我怎么好不来?”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宾利先生哈哈大笑,转头朝达西招手,“达西,你过来,瞧瞧这是谁。”
达西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西奥多身上,微微点头。“菲利普斯医生。”
“达西先生。”西奥多回以点头。
两人在伦敦时便已相识,还有过一桩生意上的往来——合股投资了一家煤油灯公司,由温莎先生经营。虽说不算深交,但见了面总有一两句话可聊。
“上季度的报表我收到了。”达西低声说,“收益比预期多了两成。”
“我也看到了。”西奥多点了点头,“温莎先生说生产线扩得不错,明年应该还能再涨一涨。”
达西“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他一向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谈生意,能主动提这一句,已经是难得的热情了。还有一个原因是,虽然同在伦敦,他平时却很少能见到西奥多。他从没见过一个比他更讨厌交际的人,单是这一点,就值得他多说两句。
宾利先生在一旁插话进来:“你们在说什么报表?又是那个煤油灯公司?”
“一点小生意。”西奥多轻描淡写地带过。
宾利也不追问,兴致勃勃地换了个话题:“菲利普斯,我听说你跟班纳特家是亲戚?”
“班纳特太太是我的姨妈。”西奥多回答道,“我跟几位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可太好了!”宾利先生眼睛亮了起来,“我方才已经见过班纳特家的大小姐了,就是那位叫简的——”他说这话时,语气不由自主地轻快了几分,“她实在是位……嗯,非常动人的姑娘。”
西奥多顺着宾利的目光看过去,在人群的另一端看见了班纳特一家人。
简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伊丽莎白就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裙子,那双灵动的眼睛正四处打量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她很快就看见了西奥多,微微扬起下巴,朝他点了点头。
西奥多也朝她点了点头。
“失陪一下。”西奥多说,“你们先聊。”
他转身走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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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开始后,西奥多倒也没有闲着。
他端着酒杯在厅内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几位尚未有舞伴的年轻女士。按照规矩,总是绅士上前邀请,没有等着太太们来拉的理。
他首先走向了夏洛特·卢卡斯。两人从小便认识,夏洛特又是伊丽莎白最要好的朋友,在麦里屯的日子里没少打过照面。夏洛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两人步入舞池。
“你倒是一点没变。”夏洛特笑着说,“每次舞会都先来找我跳第一支,省得被人拉来拉去。”
“被你识破了。”西奥多也笑了,“跟你跳最省心,不用没话找话。”
“那你回麦里屯几天了?怎么没见你出来走动?”
“四五天了,在家歇着。伦敦那边忙了大半年,实在不想动弹。”
夏洛特点点头,又朝舞池中央看了一眼。宾利正牵着简的手转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你表姐简今晚很开心。”她说。
“宾利先生是个让人开心的人。”西奥多说。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
西奥多想了想:“看着像。不过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夏洛特微微一笑,没有再追问。她向来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一曲终了,西奥多谢过夏洛特,转身在人群中找到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正站在窗边,和简说着什么。看见西奥多走过来,她挑了挑眉。
“怎么,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表妹了?”
“这不是来了吗?”西奥多伸出手,“班纳特小姐,可否赏脸跳一支?”
伊丽莎白把手递给他,两人走进舞池。
“你今天怎么主动来找我跳舞了?”伊丽莎白问,“以前在麦里屯的舞会上,你可是能躲就躲的。”
“今晚男士少,我总不能看着你站在墙角发霉。”
“我站在墙角发霉?”伊丽莎白笑了一声,“西奥多,你这张嘴在伦敦这些年倒是没练出什么好听的来。”
“忠言逆耳。”
“你这算什么忠言?”
“提醒你多跳舞,少生气。”西奥多说。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他指的是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两人跳了一轮,伊丽莎白的舞步轻快利落,不像有些小姐那样扭扭捏捏。西奥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提达西的事——看她神色如常,想必根本没往心里去。
“你在伦敦忙什么?”伊丽莎白换了个话题,“上次姨妈来信说你又给摄政王看病了?”
“老毛病,痛风。”西奥多说,“殿下吃了我开的药,好了一阵,最近又犯了。”
“这些贵人们的身子骨倒是金贵。”
“贵不贵金,痛起来都一样。”西奥多说,“我又不会因为他是摄政王就少开两钱药。”
伊丽莎白笑了起来。“这话你要是当着摄政王的面说,我倒真想看看。”
“那恐怕你得先想办法混进白金汉宫。”
“算了。”伊丽莎白摇了摇头,“我还是在麦里屯待着吧,至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一曲跳完,西奥多松开她的手,微微躬身。伊丽莎白回礼,两人各自散去。
西奥多又在厅内站了片刻,邀请了莉迪亚。莉迪亚倒是兴致勃勃,一边跳一边叽叽喳喳地讲她认识的军官们谁骑马最帅、谁的制服最好看。西奥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想这姑娘的脑子里大概只装了三件事——军官、跳舞和更多的军官。
跳完之后,莉迪亚连谢都没说一声,便一溜烟跑去找她的中尉了。
西奥多走回长桌边,端了杯酒,靠着墙歇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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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段对话。
宾利走到达西身边,劝他跳舞:“来吧,达西,我一定得让你跳。我不愿意看见你一个人这么傻头傻脑地站来站去。”
达西回答:“我绝对不跳。你知道我一向多么讨厌跳舞,除非跟特别熟的人跳。在这样的舞会上跳舞,简直叫人受不了。”
宾利嚷道:“我可不像你那么挑剔——我平生没有见过今天晚上这么些可爱的姑娘;你瞧,其中几位真是美貌绝伦。”
达西转过身,朝伊丽莎白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等她也看见了他,他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冷冷地说:“她还可以,但还没有漂亮到能够打动我的心。眼前我可没有兴趣去抬举那些受到别人冷眼看待的小姐。你还是回到你的舞伴身边去欣赏她的笑脸吧,犯不着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西奥多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去。
伊丽莎白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她显然听见了这番话,但没有露出什么难堪的神色。她只是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转过头和旁边的简说了句什么,嘴角微微翘着。
过了一会儿,伊丽莎白站起身来,走到简和赫斯特太太那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简皱了一下眉,赫斯特太太倒笑了起来。伊丽莎白自己也笑了,眉眼弯弯的,浑身上下看不出半分不悦。
西奥多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没再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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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散场时已经很晚了。
西奥多从集会大厅出来,往停马车的空地走。月光很亮,照得麦里屯的大街一片银白。班纳特家的马车已经驶到门口,一家人正陆续上车。莉迪亚还在和一个军官道别,被班纳特太太连拉带拽地塞进了车厢。简和伊丽莎白跟在后面,简先上了车,伊丽莎白上车前朝西奥多这边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西奥多也挥了挥手。
马车缓缓驶离,往浪博恩的方向去了。西奥多上了自己的马车,握着缰绳,轻轻一抖。
月光洒在路两旁的田野上,一片银白。车轮碾过泥土路面,发出沉闷的辘辘声。麦里屯的灯火渐渐远了,马车在空旷的路上慢慢走着,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