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简在伦敦 ...
-
第十三章简在伦敦
西奥多接着说道:“学医本来就要学得全面,内科、外伤、女性体虚、产后护理都得懂。我以前在医学院学习时,还多次隔着帘子,远程指导宫里的助产婆接生。
那时候很多人思想保守,觉得用助产钳这种金属工具不吉利、不干净。但在我看来,工具就是工具,能保住产妇和孩子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我靠着这种方法,成功救过好几个难产的产妇和孩子。只不过事后给了一笔钱财,让产婆不要告诉产妇家属实情。后续回访中,得知小孩都平安长大了。”
摄政王听得很认真,顺势问道:
“那么女人常年气血不顺、经期腹痛这种毛病,你能调理吗?我身边亲近的人常年受这个罪,一直没什么好转。”
“可以。”西奥多干脆回答,“大多是寒气和气积住了,慢慢调理就能明显缓解。”
摄政王立刻起身,带着西奥多前往赫特福德府。
按照当时的规矩,西奥多全程隔着帘子问诊,认真听完对方多年的症状,举止规矩,没有半点失礼。
问诊结束后,他小声跟摄政王说:
“我有专门调理的药,我回去取来,当天就能减轻疼痛。”
摄政王十分高兴,正式把两人互相介绍认识。
他心里也清楚,西奥多医术范围很广,不只是会治单一的慢性病。
傍晚,宫里的事情全部处理完。
新别墅还在装修、没有入住,西奥多先回到自己在伦敦租住的小房子。刚到家,就收到加德纳舅舅的信,说已经把简接到伦敦暂住,让他过去一趟。
西奥多稍作收拾,立刻赶往舅舅家。
他早就从伊丽莎白的信里,知道简和宾利兄妹之间的事。所以进门看到简一个人坐在窗边,情绪低落、没什么精神,一点都不意外。
她手里拿着书,眼神却放空,半天翻不了一页,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心里明显憋着事。
加德纳舅舅看见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重复讲事情经过。
西奥多走过去,轻声劝道:
“一直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心情只会越来越差。不如出去逛逛街,买点东西,换个心情。”
舅妈也在一旁跟着劝说。
简拗不过家人好意,勉强打起精神,轻轻点了点头。
一家人出门,去了伦敦最热闹的商业街。
街上人来人往,大家边走边说笑、挑挑拣拣。
简一开始还是心事重重,慢慢被热闹的氛围带动,脸上有了一点浅浅的笑意,心里的郁结松了一点,但远远算不上释怀。
一行人在一家高档服饰店挑选东西时,正好撞见了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穿着精致的裙子,带着侍女。看到简一行人,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态度傲慢疏远,直接装作不认识,连最基本的点头问候都没有。
简脸上刚有的笑意瞬间消失,低下头,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西奥多看在眼里,往前半步、平静开口:
“宾利小姐,麻烦你帮我带一句话给宾利先生,可以吗?”
宾利小姐没办法躲开,只能停下脚步,勉强抬了下头。
西奥多措辞客气、分寸到位,温和却带着分量:
“我们都在伦敦的社交圈,以后宴会碰面是难免的。
简是我的表妹,我不得不为她说两句话,之前你们突然疏远、不再来往,没有任何解释,她一直很守礼,没有说过一句不好。
麻烦转告宾利先生,相识一场,最好有始有终。如果这件事一直含糊不处理,以后在伦敦社交场合再见,我不敢保证自己还会一直保持沉默。”
这番话有礼有节,不撕破脸、不争吵,却是很直白的警告。
宾利小姐瞬间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真切感受到西奥多身上沉稳又压迫的气场。
达西的强势是与生俱来的高傲冷漠,而西奥多是温和外表下藏着的威慑力,让人从心底忌惮。
她紧张得不敢对视,连忙拘谨地回应:“我……我一定带到。”
说完不敢多待,匆匆挑完东西,带着侍女快步离开。
店里安静下来。
宾利小姐匆匆带着侍女离开后,简静静站在原地,垂着手,微微低着头,半晌没有动静。
一行人结束逛街,西奥多见她始终提不起兴致,顺势开口:
“街市太过嘈杂,我们去萨默塞特宫看画展吧,傍晚正好去阿盖尔音乐厅听曲。”
家人纷纷应允,一行人直接乘车前往萨默塞特宫。
正值皇家美术学院年度大展最热闹的时候。
整座宫殿通体石质结构,庄重典雅,进门即是挑高极高的长廊展厅。屋顶一排排整齐的采光天窗倾泻下柔和的天光,不刺眼、不暗沉,刚刚好铺满整面展墙。
巨大的油画从上至下整齐挂满,不留空白。有恢弘的历史叙事画、细腻的贵族人物肖像、层次丰富的英伦风景写生,每一幅都装裱着厚重的鎏金画框,看着精致肃穆。
场内往来的全是伦敦体面阶层,绅士穿着规整长外套,贵妇身着礼裙软帽。所有人走路脚步极轻,交谈只贴耳低语,没人敢打破展厅的静谧。
简跟在家人身侧,双手轻轻搭在身前,步子放得很慢。
她一幅幅认真细看,目光会停在画布的笔触、光影、人物神态上,偶尔微微侧头打量细节。遇到色调柔和的风景画作时,她会稍稍驻足片刻,视线安稳沉静。
全程她不多言、不浅笑,也不再紧绷拘谨,只是安安静静沉浸在画作之中。
喧闹街市带来的局促感,在这片沉静雅致的环境里,一点点褪去。
众人慢悠悠逛完所有展厅,停留得从容舒缓。
天色彻底沉下来后,马车转往阿盖尔音乐厅。
这里是伦敦最顶级、最雅致的私人音乐厅,专供上流社交使用。
建筑外立面简洁大气,进门即是暖黄色灯火,长廊铺着厚地毯,走路完全没有脚步声。
大厅内部层高开阔,下方是整齐排布的观众席位,上方环绕一圈精致木质包厢,每一间都挂着半透的纱质帷幕,既能隔绝外人视线,又不会遮挡舞台视野,私密又体面。
宾客陆续入场,皆是轻声落座,整理衣物、调整坐姿,全场鸦雀无声,静待演出开始。
前半场演奏的都是当下正统的古典乐曲,旋律优雅规整,是伦敦贵族最推崇的正统曲风。
西奥多坐在角落,全程礼貌聆听,却始终有些游离。
他穿越之后也系统学过本地乐理,需要知道这个时代的音乐高雅正统、技法严谨。
直到后半场临近尾声,全场灯光缓缓暗下,主持人低声介绍今晚的压轴曲目。
话音落下,宏大、磅礴、庄重的合唱旋律骤然炸响。
雄浑整齐的人声叠在一起,节奏铿锵、气势滔天,带着一种肃穆又震撼的力量,瞬间灌满整座音乐厅。
正是《The Mass》。
这首曲子是当初他为了配合伦敦公共卫生改革、提振民众士气,特意从系统剽窃改编,以自己的名义首发的作品。
一年前一经推出,直接轰动整个伦敦乐坛,之后稳稳成为各大顶级音乐会的固定压轴曲目,传唱至今。
包厢里,舅妈下意识坐直身子,轻声感慨:
“来了来了,今晚最精彩的一段!这首曲子火了整整一年,每场音乐会都少不了它,真是百听不厌。”
舅舅也跟着点头,满眼赞叹:
“曲风大气、格局开阔,完全不像本地传统乐曲,第一次听的时候,真是被狠狠震撼到。”
一旁的简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从前听过的乐曲,全是温柔优雅、婉转内敛的英伦古典,从未接触过这般雄浑激昂、节奏炸裂的旋律。
她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不自觉攥紧裙摆,眼神死死望着舞台方向。
恢弘的人声层层递进,鼓点沉稳有力,那种庄严、磅礴、热血又肃穆的气场,完全颠覆了她对音乐的所有认知。
简一动不动,全程屏息聆听,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而全场所有人沉浸在震撼乐章里的时候,唯独西奥多,默默偏过头,抬手捂住半张脸,肩线僵硬,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尴尬。
这首曲子火得越轰动、全场越沉醉,他越社死。
舅妈最先察觉到他不对劲,疑惑转头:
“西奥多,你怎么了?这么好听的曲子,别人都听得入神,你怎么反倒一脸不自在?”
舅舅被问得一愣,盯着西奥多看了两秒,脑中沉寂的记忆猛地被唤醒。
他恍然睁大眼睛,脱口而出:
“哎呀!我都忘了!这首曲子……不就是你写的吗?”
这话一出,简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西奥多,满眼震惊。
她从未听过西奥多提过自己会作曲,更想不到这首轰动伦敦、每场压轴、人人称颂的神级乐曲,居然出自他手。
舅妈哭笑不得地感慨:
“你当年发布完这首曲子就没再也没出过新作。我时间久了都快忘了,伦敦乐坛至今还留着你的传说,好多乐师都在研究你的曲风,没人能复刻。”
舅舅补充一句,“不过也亏你忍得住,一次是优雅爱好,如果持续出曲子,难免会被人当成乐师,终归不体面。”
西奥多放下手,耳根微热,只能尴尬扯了下嘴角,无话可接。
他没法解释,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过人的音乐天赋。
这个时代的人尊崇严谨正统、克制优雅,他偏爱节奏、旋律、冲击力。
他这辈子在这边勤勤恳恳学乐理、练技法,终究只是为了贴合身份,骨子里喜欢的从来不是正统古典。
简单地说肖邦自己的夜曲,他欣赏不来,但是他爱周杰伦唱肖邦的夜曲。
一曲终了。
全场静默两秒,随即爆发出盛大又克制的掌声。
简久久没有回神,看向西奥多的眼神里,多了太多意外与全新的认知。
她直到此刻才真正知道,西奥多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另一面。
返程马车上,晚风透过车窗缝隙缓缓拂入。
简靠在窗边,脑海里一遍遍回荡方才磅礴的旋律,神色安然恬淡。
连日积压的郁结没有彻底消散,却已然不再束缚着她。
今晚的乐曲、今晚的意外发现,让她心绪彻底安稳下来,慢慢从之前的低落情绪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