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原著开篇 第1 ...
-
第1章原著开篇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这样的单身汉，每逢新搬到一个地方，四邻八舍虽然完全不了解他的性情如何，见解如何，可是，既然这样一条真理早已在人们心目中根深蒂固，因此人们总是把他看作自己某一个女儿理所应得的一笔财产。
班纳特太太就是这条真理最虔诚的信徒。
尼日斐花园终于租出去的消息，她是在三天前得知的。那天朗格太太刚走，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件大事告诉了丈夫，以及她那五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我的好老爷，”班纳特太太走进书房，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尼日斐花园终于租出去了，你听说过没有？”
班纳特先生放下手中的报纸，从眼镜上方看了她一眼。“没有。”
“的确租出去了，”班纳特太太丝毫不受这冷淡态度的打击，“朗格太太刚刚上这儿来过，她把这件事的底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班纳特先生没有理睬她。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租去的吗？”太太不耐烦地嚷起来了。
“既是你要说给我听，我听听也无妨。”
这句话足够鼓励她讲下去了。“哦！亲爱的，你得知道，朗格太太说，租尼日斐花园的是个阔少爷，他是英格兰北部的人；听说他星期一那天，乘着一辆驷马大轿车来看房子，看得非常中意，当场就和莫理斯先生谈妥了；他要在‘米迦勒节’以前搬进来，打算下个周末先叫几个佣人来住。”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宾利。”
“有太太的呢，还是单身汉？”
“噢！是个单身汉，亲爱的，确确实实是单身汉！一个有钱的单身汉；每年有五千镑的收入。真是女儿们的福气！”
“这怎么说？关女儿们什么事？”
“我的好老爷，”太太嚷道，“你怎么这样叫人讨厌！告诉你吧，我正在盘算，他要是挑中我们一个女儿做老婆，可多好！”
“他住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这个打算吗？”
“打算！胡扯，这是哪儿的话！不过，他倒兴许看中我们的某一个女儿呢。他一搬来，你就得去拜访拜访他。”
“我不用去。你带着女儿们去就得啦，要不你干脆打发她们自己去，那或许倒更好些。因为你跟女儿们比起来，她们哪一个都不能胜过你的美貌，你去了，宾利先生倒可能挑中你呢？”
“我的好老爷，你太捧我啦。从前也的确有人赞赏过我的美貌，现在我可不敢说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了。一个女人家有了五个成年女儿，就不该对自己的美貌再转什么念头。”
“这样看来，一个女人家对自己的美貌也转不了多少念头喽。”
“不过，我的好老爷，宾利一搬到我们的邻近来，你的确应该去看看他。”
“老实跟你说吧，这不是我份内的事。”
“看在女儿们的分上吧。只请你想一想，她们不论哪一个，要是攀上了这样一个人家，够多么好。威廉爵士夫妇已经决定去拜望他，他们也无非是这个用意。你知道，他们通常是不会拜望新搬来的邻居的。你的确应该去一次，要是你不去，叫我们怎么去。”
“你实在过分操心啦。宾利先生一定高兴看到你的；我可以写封信给你带去，就说随便他挑中我哪一个女儿，我都心甘情愿地答应他把她娶过去；不过，我在信上得特别替小丽萃吹嘘几句。”
“我希望你别这么做。丽萃没有一点儿地方胜过别的几个女儿；我敢说，论漂亮，她抵不上简一半；论性子，她好抵不上莉迪亚一半。你可老是偏爱她。”
“她们没有哪一个值得夸奖的，”他回答道，“她们跟人家的姑娘一样，又傻，又无知；倒是丽萃要比她的几个姐妹伶俐些。”
“我的好老爷，你怎么舍得这样糟蹋自己的亲生女儿？你是在故意叫我气恼，好让你自己得意吧。你半点儿也不体谅我的神经衰弱。”
“你真错怪了我，我的好太太。我非常尊重你的神经。它们是我的老朋友。至少在最近二十年以来，我一直听到你郑重其事地提到它们。”
“啊！你不知道我怎样受苦呢！”
“不过我希望你这毛病会好起来，那么，像这种每年有五千镑收入的阔少爷，你就可以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搬来做你的邻居了。”
“你既然不愿意去拜访他们，即使有二十个搬了来，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放心吧，我的好太太，等到有了二十个，我一定去一个个拜望到。”
班纳特先生真是个古怪人，他一方面喜欢插科打诨，爱挖苦人，同时又不苟言笑、变幻莫测，真使他那位太太积二十三年之经验，还摸不透他的性格。太太的脑子是很容易加以分析的。她是个智力贫乏、不学无术、喜怒无常的女人，只要碰到不称心的事，她就归咎于神经衰弱。她生平的大事就是嫁女儿；她生平的安慰就是访友拜客和打听新闻。
这番谈话过后不过半个小时，西奥多·菲利普斯的马车便停在了浪博恩门口。
他是班纳特太太的妹妹——菲利普斯太太的儿子，在麦里屯长大，十几岁赴爱丁堡学医，之后又在伦敦闯荡多年，如今已是摄政王身边炙手可热的私人医生，专治痛风，在贵族圈子里名气极大。此番回来，不过是想在老家歇几日，顺道探望姨妈一家。前几日母亲便在信中提过，尼日斐花园新搬来一位阔少爷，姨妈急得火烧火燎，连带着叫他也不得安宁。
仆人通报时，班纳特太太正在客厅里跟简絮叨宾利先生那辆驷马大轿车的颜色。一听说外甥来了，她立刻将宾利先生的事暂且搁下，快步迎了上去。
“西奥多！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母亲上封信说你瘦了，我瞧着倒还好——不，是瘦了，下巴都尖了。伦敦的饭菜到底不合胃口，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头吃总不如家里舒坦。”
西奥多微笑着任由姨妈拉着手上下打量，又朝班纳特先生微微点头致意。姨父坐在壁炉边，手里依旧捏着那份报纸，见他进来，才放下报纸，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坐吧，西奥多。你来得正好，你姨妈正说到要紧处——尼日斐花园新搬来一位阔少爷。”班纳特先生说着，朝太太的方向努了努嘴，“每年五千镑的收入，你听听。”
班纳特太太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转头对着西奥多，又把方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宾利先生如何体面和气，如何乘着驷马大轿车来看房。西奥多安静聆听，偶尔轻轻点头，从不随意打断。
末了，班纳特太太满眼期待地问道：“你在伦敦见多识广，说不定见过这位宾利先生？”
西奥多略一沉吟：“见过几面，在俱乐部里打过招呼，没深聊过。他性子和善，说话爽快，没什么架子。”
班纳特先生闻言，从报纸上方抬眼看向外甥：“你认识他？”
“算不上熟识，不过是点头之交。倒是他的挚友达西先生，我与他还算有往来，偶尔有几分生意上的事务对接。”
“达西先生！”班纳特太太惊呼一声，“就是那位每年收入一万镑的达西先生？人人都说他性子傲慢，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西奥多，你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做生意？”
“姨妈，一个人待人是否亲和，与做生意是否靠谱，本就是两码事。”西奥多说得轻描淡写，半句未提及自己的煤油灯公司。他太了解姨妈的性子，今日告知半句秘密，明日便会传遍麦里屯，自己的商业布局极易被打乱。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与达西先生也只是事务往来，虽然去过他家做客，但算不上深交。”
班纳特先生不动声色地将这番话记在心里，等太太围着外甥嘘寒问暖、转身去张罗茶水时，他缓步走到西奥多身边，压低声音问：“这位宾利先生，你觉得人品如何？”
西奥多明白姨父的言外之意，他并非单纯询问人品，而是想知道，此人是否值得自家女儿们接触。
“看着品性不坏，行事爽快，不藏私心。”西奥多语气平淡，“至于是否是良配，终究要看缘分，旁人无从定论。”
班纳特先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回到自己的座椅上。
当天晚上，班纳特太太再次提起宾利先生，先是对着丈夫大肆夸赞这位阔少爷的体面，又念叨着西奥多与对方相识，正好可以帮忙引荐。
“西奥多都说了，他跟宾利先生在俱乐部见过面，打过招呼！”班纳特太太越说越激动，“都是自家外甥，这点小忙他肯定不会推辞！”
班纳特先生放下报纸，慢悠悠开口：“见过几面与交情深厚本就是两回事，若他真与宾利先生相熟，在伦敦便早已结交，何须等到此刻。”
“可总好过我们毫无头绪、坐以待毙！”班纳特太太依旧不甘心。
班纳特先生不再理会她，重新拿起报纸，嘴角挂着一抹难以分辨是嘲讽还是无奈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原著开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