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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失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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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他……”祈涵衍停顿了下,仔细想想这事还是他理亏,把后半段话咽回肚子里。
“什么啊。”扶代哭笑不得,招呼服务员端来一杯清水,强硬地塞到对方手心里,“喝完这杯水,就该回家了。结了婚的人,可不能和小孩一样任性了。”
早七点,裴舒安静如鸡起床,洗澡、刷牙、洗脸、刮胡子、换衣服,从始至终脸色阴冷,吝啬的连笑一下都不肯。
出门前,他看向客厅的茶几,上面有一支药膏,是上次酒店用剩下的。可他很快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下楼。
公司
自从得知裴舒结婚后,员工的胆子大了不少,偶尔会壮着胆子和对方开玩笑。当然,不把话题扯到祈涵衍身上,裴经理是不会搭理他们的。
有一次,几个员工在茶水间调侃,裴经理被小祈总吃的死死的,没想到这么个冰山大美男,婚后竟然是贤惠人夫。
说这话时,裴舒就在身后听个正着。
按照裴舒的性子,一定会责罚他们,他们害怕被叫到办公室,因为训人时的裴经理给人一种教导主任的感觉,一下子回到学生时代。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一个个绞着手等待发落。
可那次,裴经理只是淡淡说:“下不为例。”
大家都说,结婚后,裴经理脾气都变好了,再也不是原来冰山脸,不近人情的样子了。祈涵衍能把这么一个仙人拉回人间,居功甚伟。
久而久之,大家面对裴舒时,没有原来那样紧绷了。
裴舒刷卡进入公司后,跟他一起进来的男员工打招呼并说:“裴经理,你什么时候去度蜜月啊?”
好几个人跟着起哄:“度蜜月!”“度蜜月!”
裴舒冷着一张脸,周身寒气让人退避三舍,眼神中的戾气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有人发现不对,默默闭上嘴,顺道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示意对方闭嘴。
那个男员工还以为裴舒害羞,“裴经理,要不我介绍给你度蜜月的圣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裴舒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去做事。”
那声音,不夹杂一丝人情味,好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今日的早会变得异常艰难,每个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下一个被抓到错处的人是自己。
裴经理生气的时候,也不会大发脾气,更不会扔东西,可他那双眼盯着你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一切隐私都暴露得一干二净,好像被扒光了一样,从心底里发怵。
刚说了“散会”两字,组长就迫不及待往外冲,绝不多待一秒。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祈祷小祈总快点回公司,小祈总上班的那段时间,裴经理似乎将全部注意放在他身上,没有心思去管别的。
裴舒有些头疼,手按在太阳穴上,强迫自己工作。只有把自己埋进工作中,才能不去想别的。
前两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身后某处持续传来疼痛,他面不改色,甚至隐隐觉得这很好。
——祈涵衍留给他的痛。
如果不是这个,他会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
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希望那道伤口永远不好。
大概心脏太痛,便意识不到其他地方的不舒服,直到胃部一阵阵的绞痛,裴舒后知后觉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打开手机,置顶聊天框里一条信息都没有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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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涵衍喝的酒多,好在都是度数不高的果酒,只是看着迷醉,意识还很明朗。
他拉着扶代的袖子,追问:“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如果你是裴舒,你会恨我吗?”
“够了!”扶代像是忍无可忍,“祈涵衍,如果你真心后悔,就把人追回来,喝得烂醉有什么用?”
“我才不要。”
“那就别追,你们离婚,从此两不相见。”
“……不。”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爱不爱他?”
祈涵衍想了想,苦恼:“我不知道。”
“……”
“我才不要理他呢,他现在特别讨厌我,我才不……”
扶代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借口上厕所,给裴舒打去电话:“裴舒,你又怎么惹他了?”
裴舒静了片刻,突然笑了,只是笑里带着凄凉,“好,就当是我惹他。”
“你快把人接回去,酒喝多了伤身。”
“你确定他现在想看到我?”
“那……”扶代挠了挠头,“就让步安澜带走吧。”
“好。”
电话挂断。
扶代还没回过神来,裴舒这什么意思?彻底放弃祈涵衍了?
提到步安澜竟然没生气,太不符合常理了!
扶代拍了拍祈涵衍的脸,同情道:“兄弟,你老婆不要你了。”
天已经黑了,窗外的霓虹灯明亮,裴舒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
冷淡,无趣。
就算去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像今天早上一样,逃也似的跑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算了吧,随他去吧。
就算他再怎么逃避,他们终究还是法律认可的夫夫。
祈氏酒店,一道狭长的身影推门而入,没理会服务员的招呼,直奔目的地。
听到门开的声音,步安澜脸上带着惊讶:“哥,你怎么在?”
“跟我来。”
步承望表情严肃,似乎真的有事,步安澜跟着出去。
“步安澜,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步承望抽了口烟,眼神轻飘飘看着他,“别当小三。”
步安澜皱起眉:“我不是小三!”
“是嘛?那你妈是不是小三?”步承望挑了下眉,那动作带着挑衅的意味。
“步承望!”
“当初你妈明知道爸结了婚,非要凑上来,最后爸玩够了,你妈被抛弃了。她哭哭啼啼说自己多可怜,非逼着你认祖归宗。”步承望眼底明灭,“你现在走上了你妈的老路,不愧是母子,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步安澜气得浑身哆嗦,反驳:“是我先认识他的,也是我先喜欢上他的。要不是裴舒耍手段,我怎么可能……”
“祈涵衍从来没喜欢过你,不要痴心妄想,自己脑补了好吗?”
“步承望,你难道就很清白吗?之前为了利益,和我合作,现在出现问题又想把自己摘出去?”
步承望抓住对方的肩膀,手指用力:“步安澜,我忍你很久了。”
“我也是。”步安澜倔强。
步承望看着他,冷不丁开口:“谁准你喊我名字了,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
“你算是什么东西……放手!”
步承望的手往上,扼住他的脖子,一手夹着烟,抽了一半的香烟此刻还点燃着,步承望拿起烟就往他脸上招呼。
“叫哥。”
烟头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厘米,好像他拒绝,下一秒就会被烫出来一个大窟窿。
“……哥。”
“这才乖。”步承望像是看小玩意般,一个巴掌甩到对方脸上。不疼,但侮辱意味极强。
步承望说:“玩够了,就回家去吧。”
“可祈涵衍……”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再说一遍,回家去。”
步安澜明显不服气,却被步承望半拉半拽塞进汽车后座,锁了车,被关在里面。
确定对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步承望走远了点,打了个电话:“我帮了你,那你也该准守约定。”
“当然。”裴舒说,“我会放过步安澜。”
“谢谢。”
“你为什么放过他,听说你爸妈离婚和他有关,按理说你该厌恶他才对。”
步承望不答反问:“那你恨祈涵衍吗?”
裴舒瞬间懂了,心领神会。
“行了,我把步安澜带走,不会妨碍你们这对小情侣。但你最好让祈涵衍快点爱上你,别让步安澜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挂了电话,裴舒想起那句“让祈涵衍快点爱上你”不由得叹气,他倒是想。
什么手段都用尽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让祈涵衍心甘情愿?
裴舒躺在床上,心仿佛撕裂了一条口子,呼呼地往里面灌风。
为什么那人一离开,床就这样空荡荡呢。
祈涵衍刚歇下,就接到祈父的电话。
“你和小裴相处的怎么样,我看这孩子很不错,你们也有感情基础,经过这几天的同居,应该有进展了吧。你给我个准话,你对他什么想法,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祈涵衍不胜其烦,懒得听他废话,把手机往前一摔,丢到床尾,自己则蒙着头呼呼大睡。
祈年纪唠叨了一大堆,让他满意是,这次臭小子居然没有反驳他,安静地听他絮叨。不愧是有老婆的人,懂事了不少,他面色稍缓,撂下一句“明天带小裴一起回家”就挂了电话。
祈涵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忽然有想抽烟的冲动。难得一晚上没有人来打扰,本该睡个好觉,可偏偏失眠了。
莹莹月色透过窗帘一角,他伸出手,恰好接住皎洁的月光。
他凝视着那抹光亮,冷白色,温度似乎有些冰凉,有些出神地想到裴舒洁白脆弱的脖颈,盈盈一握的腰,那张哭起来梨花带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