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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两端 心不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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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别坐在餐桌两端,裴舒冷不丁开口:“你回去吧。”
“……”
过了片刻,祈涵衍后知后觉对方口中的“你”是自己,不可置信道:“新婚第一夜,你竟然赶你老……”那个“公”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占据二十四岁生命的近五分之一,但从来没说过“老公”“老婆”“宝贝”“亲爱的”这种肉麻的称呼。
称呼不重要,忽略过去,祈涵衍皱着眉问:“为什么呀?”
裴舒默不作声,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天花板白炽灯衬得他皮肤更加苍白,眼下因为休息不足有了浅浅的黑眼圈,然而丝毫不影响那张清冷的皮囊,甚至因为这点小瑕疵更显得真实。
裴舒眼都没眨一下,单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便把屏幕对着祈涵衍。
意思就是:你自己看。
屏幕上正是两人的信息。
祈涵衍:【我答应结婚,但你不要幻想我会对你有什么好态度,更别痴心妄想我会喜欢上你!结婚后我们分居,各回各家,收到回复!】
裴舒:【好】
祈涵衍动了动嘴,没好气地瞪了裴舒一眼。这是领证之前了,他当时哪里知道对方就是裴舒,他还没找裴舒算账呢,私自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祈涵衍想耍赖,反正他出尔反尔,不讲信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爸不让我进门。”
对的,都是祈父的错,不是他不想回家,实在是祈父欺人太甚啊。
“我爸还说……想进家门,就得和你一起回去。”
祈涵衍像是漫不经心抬了下眼皮,看见裴舒没什么反应,觉得心里恼怒。
“哦。”
裴舒淡淡应声,好似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祈涵衍想,以前分明是裴舒追着他跑,怎么现在反而他主动呢。
薄薄的眼皮动了下,祈涵衍显而易见地不高兴了,一撂筷子,“随便吧,你们都不欢迎我,我干脆去住酒店好了。”
裴舒:“嗯。”
变了,裴舒他变了。
祈涵衍必须承认,重逢以来,从裴舒的种种迹象看来,都说明了这个问题。
两年前,俩人刚大学毕业。
祈涵衍早就被裴舒纠缠密不透风四年了,那些日子他连出去玩都要找裴舒报备,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不是没提过分手。
第一次他提出分手,是大二上学期,他和学长因为社团的事情走得近了些。裴舒看见不分青红皂白,当着整个社团的面,宣示主权般挽着他的手,表明两人的恋爱关系。
祈涵衍十分恼火,毕竟他对外的形象一直是单身、直男,他想的长远,或者说被迫在一起时就知道同性的关系不会长久。
他是家中独子,未来肯定会结婚生子,绵延后代的,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纠缠一生。
祈涵衍记得清楚,答应交往的那天,他要求两人不公诸于众,地下恋情,裴舒当时答应。现在反悔,分明违反了约定。
他和裴舒大吵一架,埋怨裴舒不为他着想,提出分手。
当时在气头上,他是真的想分开的。
可裴舒说:“好啊,我死给你看。”
“你有病吧裴舒,动不动就拿死威胁,你凭什么以为我在乎你的性命?”
裴舒白净的面容变得扭曲,像是下定决心豁出一切,他咧开嘴笑,“连你都不在乎我了……”
极致的痛苦与悲凉,声音越来越低,消散在空中,祈涵衍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毫不留情,徒留给对方一道冷漠的背影。
裴舒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开手腕,鲜血喷溅而出。
“裴舒!”
还没出大门的祈涵衍听见刀具落地的声音,好奇地回头,就看见这样一幕。
时至今日,历历在目。
从那天起,祈涵衍就有些害怕裴舒,怕他自残,怕他找死,怕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
裴舒是个疯子。
此后,祈涵衍愈加厌恶,在一切事情上折磨裴舒,意图裴舒主动提分手,可无论他再怎么恶劣,裴舒没有一丝不耐烦。
在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百分百包容另一个人,哪怕父母子女。可裴舒做到了。
一个呼来唤去,不把对方当回事;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甘之如饴。
扶代说他俩是绝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千万别分开祸害别人。
现在,祈涵衍愣愣盯着桌布上的花纹,眉头不自觉蹙着,以前的裴舒太极端,面前的裴舒又太淡然,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祈涵衍,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你说希望裴舒懂事点,去学习、去工作、去交朋友,不要二十四小时缠着你,你很烦吗?
祈涵衍夹了一口西兰花,麻木咀嚼着,有些食不知味。
这样很好。
“如果你一定要留下来……”
“不!”祈涵衍打断对方未说完的话,张扬地笑,“我从小到大都没在外面住过几天,我巴不得呢。”
裴舒低下头,握着汤匙绕碗边一圈圈滑动,垂下的眼睫掩盖住他所有的思绪,情绪不外泄分毫。
祈家的房产遍布各地,哪怕只是去旅游两天,也会提前买好房子找好保姆,生怕哪里住不习惯。
“市中心那套公寓不错,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全城,你可以住在那里。”
“租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吧。”他不太确定。
“为什么?”
祈涵衍漫不经心看向窗外,玻璃窗上两人的倒影距离那么远,好似被鸿沟天堑格挡开来的牛郎织女。
“房子太多了住不下,就,租出去赚点房租呗。”
“挺好。”裴舒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好似多年不见有些疏远的老朋友,又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热络,不冷场,不走心。
吃完了饭,祈涵衍客套:“我洗碗吧。”
他纯粹客气一问,绝没有真要洗碗的想法,按照他的假设,裴舒一定会拒绝。
“行,厨房还有两个大盆两个锅,你一起洗了吧。”
祈涵衍咬牙,往外走的步伐硬生生拐了回来,假笑:“没问题。”
半抱怨半吐槽,祈涵衍端着盘子走进厨房,才发现里面有个洗碗机。
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把锅碗瓢盆塞进去,研究怎么启动。
浴室亮起了灯,并响起哗哗的水声,裴舒去洗澡了。
祈涵衍之前出卧室太匆忙,也因为做了坏事心虚,随便将被子一拉,开窗散味,好在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味道没有了。
他眼尖,瞥见被子一角有块干涸的白,应该是他不小心弄上去的。
洗碗机运行的时间足够长,裴舒洗漱的时间也足够长,他有充足的证据掩盖罪证。祈涵衍擦干净□□,用吹风机吹干,痕迹总算不显眼了。
循着记忆里阿姨叠被子的手法,祈涵衍非常生涩地握着被子两角,轻轻抖动,意图将其变得平坦。
“砰”
一个小东西掉在脚边,祈涵衍捡起来一看,是一部深黑色的手机,样式有些过时了。
应该没摔坏吧,他不太确定地想,按住开机键,屏幕很快亮起了光。
松了口气,正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手机忽然振动了下。
是一条短信。
【富含:裴哥,我们已经到M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小祈总发现投资失败和你有关】
祈涵衍手一抖,手机掉在柔软的床垫上,弹起、落下又弹起,像极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