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草莓》二氧3545

18、还想再来一次 “

　　“感觉怎么样？”沈成墨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略微喘着气，“还想再来一次吗？”

　　骆珥这才惊觉他的虚弱，脸上的喜悦顷刻转化为担忧。他一声不吭搀扶着沈成墨，将他引到一旁的座椅上坐着。

　　空气中传来了呼呼的声音，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嫩绿的叶子被吹落下来，飘在了沈成墨坐着的那张长椅上。

　　骆珥并没有同沈成墨坐在一起。他悄悄地挪了两步，为沈成墨挡住了吹来的风，便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成墨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抖动着，紧紧抿着发绀的嘴唇。他忍过这一阵的悸动，略微咳嗽几声，憋闷感稍稍褪一些，睁开眼，便瞧见面色凝重的骆珥。

　　沈成墨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紧张干嘛？我只是太激动，没控制住，心跳得有些快而已。”

　　骆珥闻言更是皱起眉，刚想开口。沈成墨便猛地站起来，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

　　咚嗒咚嗒咚嗒咚嗒。

　　心脏有力地快速的跳动着，像是演奏一曲活力快板乐章，十分悦耳。

　　骆珥一动不动地僵直在那里，双手抬起虚虚地护在沈成墨的两侧，只不过微微颤抖的指间出卖了主人此刻的焦灼与窘况。

　　听了近一分钟，沈成墨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他又懒洋洋地跌回到座椅上，笑着说：“你的心跳也比我慢不到哪去呀。”那狡黠的模样又让骆珥面色臊红。

　　“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给你买瓶水。”骆珥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沈成墨望着骆珥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了几句：“怎么不说买几个橘子呢？”但他回味起刚才骆珥憋屈的小表情，和一点就炸的河豚没什么两样，随后又笑了起来。

　　待到那点人影彻底得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用手抵着胸口，试图安抚这颗仍在乱跳的心脏。心口随着心脏跳动一紧一紧的，牵扯着上腹也一阵绞痛。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板药片，用嘴衔住胶囊，将头一仰，白皙细长的脖颈上略微突起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但他的神色并没有因此好转，他深吸了口气，憋着那口气把玩气手中空了的锡纸药片。

　　希望能有用吧...

　　他无奈地一笑，那印有药名的锡纸片在空中划过，啪嗒一声落入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骆珥回来得很快，他面色冷峻地掏出两瓶水，那模样活像是要捉拿犯人的警官冷不丁地从怀中掏出把gun来。

　　他把瓶盖拧开，递向沈成墨：“吃药。”

　　沈成墨正用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听到他这话，心虚地偷偷睁了只眼，弱弱地说：“我已经吃过了...”

　　骆珥瞧他这模样更是不信他：“吃过了怎么脸色还这么差，我陪你去医院吧。”

　　沈成墨一听，把两只眼都睁大了，连忙抓住骆珥一条胳膊：“刚吃，药效哪有这么快的。”

　　骆珥一脸怀疑地打量着他。沈成墨头一次对自己的信誉产生了疑惑，难道他犯过什么先例被抓到过，自己不一直都乖乖听医嘱吃药看病吗？

　　沈成墨被他打量得无可奈何，把人拉过来坐下。

　　“不用把我看得这么紧，我没事的。”沈成墨把手放在膝盖上。

　　“可是...”

　　沈成墨将骆珥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堵住了，“我妈也是这样，大家都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不像以前那样快乐了。”

　　沈成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蔚蓝得像一颗宝石，几缕云雾像是嵌在里边的纹路。

　　“就好像，我要死了一样。”低声喟叹很快消散在风中。

　　骆珥猛得转过头来看着他，藏在身侧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气氛沉重到这种地步，他竟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也会觉得我很脆弱吗？”沈成墨适时问道。

　　“相反，你很强大。”骆珥连忙摇头，他拍了拍沈成墨的肩膀。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言语。

　　“能够对抗病魔就已经很厉害了。我奶奶...晚上经常痛得睡不着，疼得直扯身上的管子....她从来不吭声，直到意识不清的时候，她求我说要放她走...那时，我才知道，她有多痛苦。”

　　“所以，沈成墨，你很勇敢也很坚强，我一直很敬佩你。”

　　沈成墨直直地盯着面前少年稚嫩却坚定的面容，那认真的神态、诚挚的言语，此刻已深深地烙进了他的心间。

　　他错愕了一瞬，竟被骆珥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盖脸上那一股燥热，他一把搂过骆珥的肩膀，两人又相拥在一起。

　　不过这次，骆珥也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暗地里偷偷吐了口气。

　　反观沈成墨，随着那丝羞涩褪去，他面上全然没有刚才的怅然，反倒若有所思起来。

　　他回想起那日在食堂，食堂阿姨的关切与骆珥的一言不发。在那之后，他曾独自一人去过食堂，找到了那位热情的阿姨。

　　食堂阿姨停下手中洗碗的动作：“他奶奶呀？也是个可怜的。据说是癌症呢，去医院的时候还哇哇地吐血。还好有那个什么靶向药，可贵啦，几千块一支呢。也不知道现在病看得怎么样了，好点起来没有？”

　　“他爸他妈？这我倒是没见着过。以前他奶奶在这帮工时，也没听她说起过。”食堂阿姨捧着一沓筷子在水里揉搓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成墨叹了口气说：“阿姨，这事您别和别人说了。他还欠多少钱？”

　　食堂阿姨闻言一笑应道：“好好好。他上礼拜就拿来给我还清了。”

　　清风拂过面孔，沈成墨这才恍然惊觉他已经搂着骆珥很长一段时间了。虽说游园的人并不是很多，但人来人往，见两个少年如此相拥在一起，都免不了要侧目而视。

　　不用多想，也知道骆珥的脸一定又红得胜过新沸的茶壶。他笑一声，扶着骆珥的肩膀就要站起来，便两眼一黑，直扑扑地向前倒去。

　　“沈成墨！”

　　........

　　....

　　..

　　“好啦，放我下来。真吃过药了，这次是意外。”沈成墨爬在骆珥的肩头，虽然消瘦却很平稳结实。

　　骆珥不语，仍是往前走着。

　　“我们要不回去吧，才玩了一个项目呢。”

　　“再说话就去医院。”

　　原来不是去医院，沈成墨高兴地搂紧了骆珥的脖子。

　　阳光终于从那几缕云间探出了整个身体，圆圆的挂在天边，发出耀眼的光芒。沈成墨把手罩在骆珥的眉毛上，替他挡去刺眼的光。

　　他附在骆珥的耳边轻语：“下次再赔你。”

　　骆珥闻言微微一笑，背着沈成墨向阳光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