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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铜花县3 他有一双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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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清业上任铜花县县令的第一个月末,遇到了一起奇怪的密室谋杀案。
死者金环,年三十,是当地的富商,家财丰厚。
他死在纳十三姨太、喜气洋洋的这一晚。
金环习惯独睡,新婚之夜也不例外。
那晚一切结束后,大约子时,他独自从十三姨太的房中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内休息。
卯时,小厮照例去唤他起身,屋内却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小厮找来管家,二人担心金环出事,于是破门而入,接着便惊恐地发现金环早就没了呼吸,浑身青紫,胸前有伤口,枕边有掉落的牙齿,面容扭曲,眼框内装着一堆死白的絮状物。
小厮连爬带滚,大喊“老爷死了老爷死了”,整个府里由此被惊动。
禹清业很快来到金府。铜花县的县丞赵文绍比他早到了一步。
除了基本的情况,禹清业还了解到,金环回房后,会将门从屋内反锁,唯一的一把钥匙也一直在他的身上。
禹清业查验一番,果然在枕头底下发现了那把钥匙。
凶手是如何进来的?
仵作陈锦粗略检验,向县令和县丞回报:“死者身上多处损伤,疑似被人击打所致,尤其面部肿胀发绀,应是胸部被连续击打压迫,加之被刺伤,最终致死。此外,死者眼睛被挖走。”
县丞赵文绍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赵县尉年逾古稀,脸与身材却保养得宜,瞧着也就三四十的年纪。不过青春不败只是这位县尉身上最不起眼的一点。
禹清业同赵文绍打过招呼,低下身,用镊子轻轻夹住金环眼眶中的东西。
陈锦问:“这是何物?”
赵文绍这时候道:“雪。”
铜花县此处偏远的南方,炎热湿热,从来不会有酷寒的天气和大雪。
作为土生土长的铜花人,陈锦不认得雪理所应当。
不过同样长于此地的赵文绍竟然知道。禹清业朝他看了一眼,有些惊讶。难道赵文绍去过北地?
“雪?”陈锦乍舌:“我们这怎么会有雪?”
禹清业同样纳闷。这不仅是雪,还是在这暑热气候下都未曾融化的雪。
他问:“赵大人,你如何看?”
赵文绍轻描淡写:“金环家财万贯,大约是有不轨之人闯入劫财,后杀了他。”
他说:“金府未有财物丢失,凶手的动机并非劫财。而且如果是为财,为何要杀死金环?眼睛与雪又作何解释?”
赵文绍却仿佛没听见禹清业的质疑:“附近秀石山上的山匪常在各地流窜,杀人劫财。或许就是他们干的。”
他最后甚至命令禹清业:“禹大人,就按此结案。”
禹清业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县令还是赵文绍是县令。
禹清业:“如此不妥。此案尚有疑点。”
赵文绍却忽然盯着他,眼里竟然带威胁的意味:“你确定?禹大人,有些事情,还是不管为好。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能好好地离开铜花县。”
仵作陈锦在角落默默替新县令擦了一把汗。
赵文绍一身好武艺,性情狠戾毒辣,早年发家于赌场青楼,手下打手无数。他当上县丞后又把握住税收权,是铜花县说一不二的存在。
早年有几人实在不堪忍受,想要取赵文绍的性命,但他们在离赵文绍三尺开外之处,便被从天而降的刀剑穿膛而亡。
此事一出,坊间有传言说赵文绍是仙人转世,再无人敢挑战赵家。他的老来子也是个奇人,刀枪不入、强壮如牛,更是坐实了这个说法。百姓们只好俯首,将米粮血肉拱手,以求赵家仙官庇佑。
铜花县县令如流水,死的死,跑的跑,唯有县尉几十年稳坐官位。
禹清业当然知道铜花县姓赵。他上任一个月,将这些事摸得七七八八。禹清业暗地里已经在收集赵家的罪证。仙官又如何?谁也不能在他的辖地内作威作福,祸害百姓。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禹清业表面上仍尽量与赵文绍保持良好的关系。
不过此案似乎是特别的。赵文绍为何要草草结案?难道他与此案有关联?
禹清业回看他,目光坚定:“查明真相,是本官的职责所在。”
赵文绍没想到新县令这次这么不识趣。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金环死后的第三天。
一大早,柳殷豹和其他在前天给金环送过货的农户都被叫去了衙门。
县令老爷要逐一向他们问话。
柳殷豹十分忐忑,也心虚。贼遇到官,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
反观其他人,一心只是抱怨这事费时间,耽误他们做生意干活。
柳殷豹怕不合群,也跟着埋怨了两句。
很快就轮到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一个捕快,走进了一间房内。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木椅。不知道是不是点燃了什么熏香,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味。
有一个年轻男子着绿袍官服,端坐在破旧的黑木桌后,正低着头查阅着一卷书册。
听到有人进来,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清隽的脸。
看清他的长相,柳殷豹不由得愣住。
对方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此刻微微笑起来,上下眼睑形成微长而圆的弧度,像饱满盛开的莲花,纯净而摄人心魄。
他温声说:“姑娘可是柳殷豹?”
柳殷豹这才收回直白的目光,低下头,唯唯诺诺:“是。”
“坐吧。”
柳殷豹坐下,与他面对面,中间仅隔一张木桌的距离。那草木的气味似乎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莫名让她心神安宁,她不由自主地向他挪近了些许。
“我是新上任的县令禹清业。今天找你来,是为了金环被害一事。”
清业。柳殷豹心想,县令大人名字也好听。
“你最后一次见到金环是什么时候?”
柳殷豹回道:“前天早上。那时我送猪给金府。”
“之后发生了何事?”
柳殷豹一五一十地把金环霸占货物的事情说出来。
禹清业问:“金环常常克扣你们的货款吗?”
柳殷豹点头如捣蒜。
禹清业又问:“他总是亲自过问这些事情吗?”
以金环的身家,这些农货食物加在一起也不过九牛一毛,为何他连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会亲自出面?
“是啊”,柳殷豹愤愤地说:“金员外是我见过最爱贪小便宜的人。他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一定要对我们这么不好?”
禹清业说:“我会让人知会金府的夫人和管家,让他们把该给你们的货款结清。”
真是青天大老爷! 柳殷豹连忙道谢,就差给禹清业跪下了:“多谢大人!大人你真是好人!多谢大人!”
禹清业却说:“我身为父母官,却不能及时知道百姓们的困难,这是我的过错。不必向我道谢。”
他接着问:“柳姑娘,你从金府回去之后,都去了哪些地方?”
坏了......这是在怀疑她吗?柳殷豹还没高兴一会,心里又开始不安。
“我没拿到钱,怕我爹骂我,于是躲到了山上。晚上我爹找到我,我就和他一起回家了。”
“一晚上都在家吗?”禹清业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缓。
柳殷豹说:“嗯,我很累,很快就睡着了。”
禹清业一一记录下来。他一贯擅长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眼前这个姑娘似乎有些紧张,但说的都是真话,并不可疑。
他说:“好了。柳姑娘,你可以离开了。”
柳殷豹听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哎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又谢谢他帮他们要回货款。
“大人,改天我带扇最好的排骨来给您道谢!”
禹清业又朝她笑了:“回去吧。”
*
离开官府,柳殷豹往柳家的猪肉铺走。
姮原忽然出现:“我没有看走眼,你果然是天生的杀手。你刚刚表现得很好。”
柳殷豹装听不见。
姮原低低地笑了两声:“晚上......晚上我再出来找你。”
柳殷豹瘆得慌。她刚想问姮原找她干什么,但她又察觉到姮原已经消失了。
“长维兄!”
柳殷豹这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的未婚夫姓杨,单名桢,字长维。
柳殷豹循声望去,看见了数十个年轻男子,都着统一的长袍。
杨桢身姿颀长,面容姣好,身上有股文人的雅气与自矜,在众人中总是十分显眼。
此处和赵金书院相隔不远,这群学子大约是回书院。
杨桢的视线扫过来,似乎看见了她,但又很快收回。
柳殷豹低着头,只想快点离开。
她的未婚夫不喜爱她,她早就知道。
但不巧,有多事者恰好就认出她来。
“长维兄,这不是你的未过门的妻子吗?”说话的男子揶揄道。
柳殷豹今早刚杀完猪,就被官兵就叫去官府,没来得及整理,身上带着猪的血迹和味道。
她畏缩着抬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嫂子这是刚刚......劳作完?”有人看着她身上的凝结的血渍,语气带笑。
有人还不明所以:“这女人是长维兄的未过门的妻子?”
回应他的是一个轻蔑的声音:“杀猪家的女儿,上得了台面?也就杨桢愿意娶。”
“哎,子德兄此话差矣。这有什么......谁说了妻子只能娶一个?届时功成名就,换一个便是。”
“哼,我可一天都忍受不了。”
......
柳殷豹被议论得浑身不自在。她求助般地看向杨桢,但对方脸色冷漠,一言不发。
她飞也似地逃走了。
*
值得高兴的是,傍晚柳家就收到了金家送来的货款。
柳胜把钱拿到手,异常高兴,连带着对柳殷豹的态度都好起来。
晚上柳殷豹久违地吃上了红烧肉。
饭饱喝足,柳殷豹躺下来,脑子里却不时飘着早上遇到杨桢的场景。
杨桢变了很多。
她嫁过去,生活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又一个罗遮出现了。”
姮原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她脑子里。
柳殷豹已经习惯姮原的神出鬼没,并没有被吓到。但她自己想到这一点时,反而因此觉得诧异,怎么才短短两天,她就能接受姮原的存在了?
“什么?”柳殷豹问。
“罗遮,最低等的一种晦灵。今天他就在附近。我感受到了。”
姮原向她解释:“我能够辨别晦灵。只要晦灵出现在你身旁、同你有接触,我都能感知到。”
“那是谁?”柳殷豹一边问,一边回忆起今天遇到过的人。
“不清楚。”
?柳殷豹说:“你不是能辨别晦灵吗?”
“我如今神力受损,能力被极大限制。我只能隐约感知到晦灵出现了,但无法确定是哪一个。”
“欸,那么当时你为什么能知道金员外是晦灵?你明明说我是掉进坑里那时才唤醒你,接着和你结了契的,你甚至没有见过他。”
“金环不一样。第一,他太低级,是罗遮中的罗遮,基本不懂如何隐藏自己。我没出现之前,你也已经觉得他不对劲了,不是吗?”
“最重要的一点,那天你和他有过肢体上的接触,他暴露出的气息黏在了你的身上。”
柳殷豹回忆起来,她那天被金环踹了一脚,确实是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
姮原接着说:“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你触碰过晦灵,晦灵会在你身上留下气味,同样你也会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有了印记,我便能循迹找到他,连接你们的梦境。”
“而今天遇见的这个罗遮,他比金环修为要深,也比金环要聪明一点。我需要你同他接触多一些,才能确定。”
柳殷豹有些无奈:“可我今天遇见好多人。这怎么找嘛?”
“我知道他是在何时出现。”姮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