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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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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碎。闪电撕裂天空的一瞬,整个大厅被照得惨白,然后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没电了。不是刚没的,是早就没电了,而我没有充。
脖子上的项圈冰冰凉凉,手腕上的手镯也是。这么大的雨,她会在哪里?在她别的房产里?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是……根本不在任何我想象的坐标里?
“嘀——”熟悉的电子开门音在暴雨声中格外清晰。那一瞬间,客厅的灯亮了,刺得我眯起眼睛。
一身黑色大衣被雨水打湿,肩头泛着水光。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一如既往地高大,一如既往地让人仰望。
可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闪电亮起,我看见了她的眼睛——疲惫的,深不见底的,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的。
“临玥,过来”她张开手简简单单说了四个字
我下意识的走过去,她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她的手死死扣住我的头,往她胸怀里摁。我努力挣脱,脸上不显愠色:“放手!要憋死了!”
她的手指抚过项圈边缘,冰凉的触感带着一阵酥麻从脖颈向下蔓延。我没说话。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我耳廓:“去云宁,或者下掉它。选一个。”
“公司还好吗?我的员工知道吗?”
“都很好,运营正常,股票上涨,清明节我都给他们放假了,我和他们说你去出差很久才能回。”
“去云宁。”
“你的答案让我很不满意。”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把出鞘的刀,“这个项圈舒服吗?”
“我要去云宁。”我声音平静重复了一遍
雨声那么大,雷声那么近,可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她闭上眼睛。那一刻,我竟然分不清——是终于解脱了,还是更绝望了。
“明天陪我回趟我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我从来没见过陆清弦发抖——她在谈判桌上不抖,在董事会上不抖,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站在门口时也不抖。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说“回我家”三个字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去哪?这不就是家吗?”我看着这栋别墅,看着她名下的房产,看着她拥有的一切。花园、保安、落地窗、昂贵的家具——这不就是家吗?
“我没有家,这只是我和你的房子,房产证上写了你和我的名字。”她摇了摇头很轻,怕惊扰什么。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我想带你去看看,那个地方,曾经是家。”
我愣住了。她从未对我说过这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思考了很久,我终于说了一句:“真巧,我也没家。”她有没有家我不知道,但我是真没了。
迈巴赫今天没出库。停在门口的是她的法拉利SF90 Stradale,哑光银车身,V8混动,一千匹马力。这车整个南泷不超过三台,她这一台还是特别定制版——座椅头枕上绣着她名字的缩写,内饰用的是跟内饰设计师反复敲定了半年的深蓝皮革。
她开的还是那么稳,像是在开普通的家用车。副驾的座椅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腿托刚好托住膝弯,腰部支撑软硬适中,连头枕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她甚至记得我习惯靠背偏直一点。
我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醒来。没有高楼,没有车流,没有人声鼎沸。
“这是哪?”
“松玉村,我家。”
我四处环顾一圈,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几只鸭子在溪边踱步,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又甩着脑袋抬起来。远处的梯田一层一层叠上去,最高的地方已经伸进了云雾里。
“空气挺好,你要带我去哪?”
“那是,带你上山。”
我跟随着陆清弦,脚踩在泥土地上,软软的,带着雨后初晴的潮湿。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是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她的手向我伸出来:“跟上,拉你一把。”
山坡不高,视野却很好。能看见整个村子,能看见山脚的稻田,能看见远处蜿蜒的溪流。墓碑朝南,阳光正好照在碑面上,把那些刻字照得清清楚楚。
她蹲下来,开始挂纸。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黄纸一张一张叠好,压在墓碑顶端,用石子压住边角。
“陆清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声叫她,她抬起头眼神黯淡了一瞬:“这是我妈往上走是公墓我外婆在那。”
风忽然大了,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吹得她头发飞起来,吹得那些黄纸沙沙作响。然后她哭了。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呜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们走了……我再也没家了。”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不是我妈,我不知道说什么。就算是我妈,我更不知道怎么说,我妈早死了。
我现在感情变得迟钝。别人笑的时候我慢半拍,别人哭的时候我晚一步。不是不关心,是反应不过来。等我反应过来该做什么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她看着墓碑轻声说:“妈,外婆,我有爱人了。以后不来了。”
这座山,两座碑(一个郑重下葬一个随便掩埋),这个她再也没有回去过的村子。
我站在高山之上,远方的村落像一枚被时光打磨过的印章,盖在我记忆最深处。但是我的家……让我畏惧又熟悉的地方。
陆清弦走上来与我一起站在山巅,享受清风。她握住我的手,突然把一根红绳捆在我手上。
“放手!”我厉声呵斥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捣鼓着手里的东西。风从山巅吹过,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可她的手指却异常稳定,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极高耐心的工艺。
那根红绳在她指尖绕过我的手腕,打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结。她的手很凉,可那根绳子贴在我皮肤上的时候,我却觉得烫。
“这是?”我疑惑的问道
她似乎对自己的作品特别满意:“月老的红绳。”
“有什么作用?”我用另外一只手扯了扯
“别动!”她抓住我的手,“红绳系上就解不掉了。”
尽管这么多天的阴霾,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气笑了:“你这都打死结了,我怎么解,你给我把剪刀我剪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光。“算我自私。”她说,“月老的红绳,系上了就不能反悔。”
“我没同意。”
“你没同意就是不能反悔。”陆清弦和小傲娇一样,“我有我的歪理。”
我根本无法把现在的她和平时那冷漠少语的顾总联系在一起。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线,忽然觉得它比项圈更重,比手环更紧。项圈锁的是身体,手环监的是行动,而这根绳子,拴的是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