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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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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回想陆清弦可能设置的语音密码——会是她外婆的名字吗?还是某个对我有特殊意义的日期?
太专注了,专注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环境。
手肘碰倒的是一个矮柜,上面摞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夹。柜子倒下的时候,那些文件夹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散开,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夹缝中还有一张身份证——陆清弦的。这上面的陆清弦年轻漂亮,出生年月与我同龄。
但她的身份证不应该在卧室中的保险柜里吗?
“谁在外面!”陆清弦回头死死盯着暗门上的小孔,看见了她的爱人
万昕蕊求救:“救我!江临玥帮帮我!”
陆清弦一巴掌狠狠扇在万昕蕊脸上:“都怪你!你凭什么勾引她!”
柜子上的一个玻璃瓶碎了,暗红色的液体流出。漂流在血面上的是一片大腿皮扶——穆澈的
玻璃瓶上的木盖子滚落到我脚边,我清楚看到了上面的标签
「mc.大腿皮
原因:碰我的大腿,老婆不高兴」
“临玥!”陆清弦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忽略地上的血液,然后快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怎么跑这儿来了?乖,回去睡觉好吗?”
她没问我来这儿多久了,没问我看到了什么,没问那些求救声——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想把我带走,用最快的速度,用最轻的语气。
“穆澈呢?”
“别问,你现在应该睡觉。”她没等我回答,就揽着我的肩膀往楼梯带。那只手很稳,可贴在我肩上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回到房间陆清弦递来一杯水,水质浑浊,一看就有问题,她态度强硬的递到我嘴边:“喝下去。”
我握着水杯,抬眼望着她:“你真的爱我吗?”
她猛的握住我的肩膀,眼神阴鸷:“喝!”
她太用力了——那只手掐着我的脸颊,强迫我张开嘴,苦涩的液体灌进来,我呛得眼泪直流,却一滴都吐不出去。
最后一个清醒的画面,是她拖着我往前走。我像一个破布袋子,被她拽着头发往前拖行,小腿被磨的生疼。她的背影在我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像一尊不会回头的雕像。
意识浮出黑暗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脖子上的重量。脖子被什么东西勒着,不紧,却重。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昏黄的灯光刺得瞳孔收缩。地下室。还是那个地下室。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站在那面墙前,而是被绑在角落的椅子上。
万昕蕊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破旧玩偶。她的头垂得很低,披头散发。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活着。
陆清弦站在她面前,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只能看见她的手臂在动——缓慢的、持续的、有规律的动。那动作太冷静了,冷静得像医生在做手术,冷静得像屠夫在分解肉。
我头皮发麻,万昕蕊的颤抖停了,陆清弦的动作也停了。
我低头,看见一个金属项圈,两根手指宽,冷灰色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外层裹着精致的黑色皮套,像某种昂贵而残忍的饰品。
正面嵌着一个小小的面板,心形的,上面有极细的麦克风孔。
手还被绑着,我猛的抬头,正好与陆清弦对视。
“醒了?”她问,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万昕蕊的血蔓延到我脚底下,我不敢说话。陆清弦蹲下身,冰冷的手抚过我的脸:“别害怕,只是把她的舌头和手掌,”陆清弦停顿住,看着我害怕的眸子,笑了笑,“弄穿了。”
我的瞳孔因为恐惧而骤然放大,那个项圈随着我剧烈的呼吸一下下压着喉咙。
“那你要把我怎么样?”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锁着你,怕你告诉别人。”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墙角那团不再动的影子。陆清弦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慢慢转回来,看着我。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我浑身绷紧——可她的手只是落在项圈上,轻轻摩挲着那层冰凉的金属。
“临玥,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舍得让你走?”
我不知道这个手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醒来的时候只有项圈。可此刻她握着我的手腕,那里就多了一圈银色的金属——细细的,贴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它随着脉搏微微震动。
“临玥,这个,也摘不掉哦~”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像孩子在展示自己的新玩具。
“我的病怎么办?”
“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求求你不要恨我。”
“陆清弦……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所有那些好的坏的、恨的爱的,忽然都有了重量。
“是啊,我都老了。”
她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拇指缓缓摩挲着我的颧骨。我盯着她眼角——那几条细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淡到根本不配叫“老”。
她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轻轻笑了一下:“怎么,在数我几道皱纹?”
“别数了,年龄不就只是一道数字吗?”
她的指尖抵住我的唇,冰凉的,带着她身上惯有的淡淡香气。
“临玥,”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以为你之前看到的,是我的身份证吗?你看到了我真正的……”
她慢慢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终于玩够了谜题的猫。她从大衣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烟雾朦胧我眼前的世界,呛得我直咳嗽。
“我没有外界传的那么老。”她慢慢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那些数字,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不然,怎么让你心疼我?怎么让你觉得……”
“陆清弦……”我的声音在发抖,那个项圈随着呼吸轻轻压着喉咙,“你变了。”
“我没变。”陆清弦吐出烟圈,淡淡说出这三个字
我想摇头,想说不是的。她微微倾身,凑到我耳边,呼吸拂过项圈的边缘:“只是你没看见,而今天你看见了。”
“你又不老。你好看,有钱,有地位。”我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找到一个答案。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伸出手,轻轻擦掉我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残忍,是某种……比那些更可怕的、赤裸裸的脆弱。
“怕你离开我,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自愿留下的!你为什么想离开我?!说话!”
“你就像个疯子,不可理喻!”我嘶吼出声,项圈随着我的嘶吼而缩紧,手环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不可理喻?” 陆清弦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
“我不可理喻?”她指着自己,又问了一遍,眼眶瞬间红了,“你宁可相信苏逸辰那个白眼狼,都不愿意听我一句解释——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不可理喻?”
陆清弦声音发抖,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万昕蕊当着我的面勾引你,你当没看见——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不可理喻?”
她低下头,和我对视,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烧:“穆澈勾引我的时候,我都立即处理,她碰过我的大腿,那天晚上我洗了三遍澡!你怎么没说我不可理喻?”
陆清弦缓缓蹲下与我平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让人更难承受的、赤裸裸的委屈:“临玥,我不可理喻,是被你逼的,这个家里不止你一个人有抑郁症。”
而这个家里只有我和陆清弦两个人。
她说完那句话的瞬间,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是啊,我信过苏逸辰,信过所有人,唯独对她永远保留三分。她问得对,到底是谁先“不可理喻”?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那是从不在人前示弱的陆清弦,那是永远站在金字塔顶端让人仰望的陆清弦,此刻像一只受伤的兽,站在我面前,问为什么不信她。
下一秒,理智回归。心疼有什么用?心疼能让我逃出去吗?
项圈还锁在我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万昕蕊还半死不活地在墙角。那些求救声还在记忆里回荡。我闭上眼睛,把那一点心疼,和那些年所有的爱一起,咽了回去。
一个星期后,陆清弦把我放了。准确地说,是把我从地下室放回了别墅的地面。万昕蕊永远留在了那个地下室。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哭。可当我伸手去接那束光时,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提醒一切的光。
项圈还在。手环还在。我还在她的别墅里。
公司?不能去。不对——我没有公司了。那些股权,那些年拼来的一切,都在那个文件上,签上我的名字,给了她。
为什么?
因为那天她问我“你信他却不信我”时,我看见她眼睛里有东西碎了。因为我心疼了。因为我以为,用我的一切换她的公司活着,她就会变回从前那个陆清弦。
可她现在站在阳光里,项圈上的锁只有她能打开,手环上的定位只有她能解除。
“我想去云宁。”当我再次说出这句话时,我与陆清弦几乎成了陌生人。
她从未回来过。我数着日子,一天,两天,一周,两周。她请了保姆专门照顾我。别墅里也只剩我和那些低眉顺眼的保姆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项圈还在脖子上,每天洗澡的时候都能摸到那圈冰凉的金属。手环还在手腕上,夜里翻身时会硌到皮肤。可她这个给戴上这些东西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
我躺在病房内接受治疗。
“陆总又上财经新闻了。”
“她真的太厉害了,一个人撑起那么大个集团……”
“听说了吗?陆总又签了一个大单。”
“陆氏最近股价涨得真凶,她太厉害了。”
“听说她最近住城东那边,都没回这边别墅。”
我的陆清弦。她们口中的陆总。我心里的她。这些话总能在护士们换药时听到,听到我厌烦耳朵生茧。我想捂住耳朵,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因为项圈随着动作轻轻压了一下喉咙,提醒我它的存在。
可她们不知道,这个让所有人仰望的人,曾经在深夜握着我的手说“我在”。曾经笨拙地学做饭,手指烫出水泡也不吭声。曾经把我锁起来,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能带我去云宁了……”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响起时,连回音都没有。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天在江边,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拂过我的肩。
那时天真以为她会一直陪着我。可现在她给我留下了一切的痛苦,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宁那么近,近到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条江。云宁又那么远,远到没有她,我哪里都去不了。
云宁成了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而我的生活又是空虚的,我想过偷偷跑出去但会被发现。
走出大门是花园。然后我抬起头,看见了岗亭。保安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动没有情绪的雕塑。
“哥,通融一下,放我出去嘛。”
那的保安义正言辞,对着我伸出手:“不行,陆总有规定。”
一个月不到,我和那十个保安都混熟了。老周爱聊家庭。小李喜欢在晚上偷吃零食,刘叔总是笑呵呵的:“江小姐,不能出去哦。”
“江小姐,陆总上次来电话还问您吃药没。”
“陆总只是忙,您理解理解。”
可他们不知道,我脖子上戴着锁和手上的定位器,总以为这是我的时尚。他们不知道,这锁只有一个人能打开。而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我抬起头,看着铁艺大门外的天空。云宁在哪个方向,我已经记不清了。待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和时间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