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谋》泣琉璃

14、第十四章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刺得我眼睛微微发酸。法院的台阶很长，我们走得很慢。陆清弦的手始终握着我的，掌心干燥温热，和第一次牵我时一模一样。
　　我偏头看陆清弦，她正好也看过来，不需要说话。阳光替我们说了所有该说的——
　　往后余生，皆是晴天。
　　程当立属于□□罪，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
　　苏逸辰属于□□罪的共犯，同样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
　　陆清弦看穿了我的心思：“想什么呢？结果满意吗？”
　　“还行。”
　　“程某刑满出狱的时候都60多了，现在他的公司基本废了，这辈子也就这样吧。苏某不确定，警方刚开始查不到他的有效信息。”
　　“那我的清白呢？”
　　“不是自愿的，就别逼自己证明什么。” 陆清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把帕罗西汀的药瓶打开，熟练地倒出几片，递到我面前，“医生说了，要按时吃药。”
　　我接过那几片小小的淡粉色的药片，盯着它们看了两秒：“医生没告诉我啊。”
　　她顿了一下，睫毛垂下去，遮住眼里的情绪：“医生单独和我说的。”
　　“噢……”我没再问了。把药放进嘴里，接过她递来的水。
　　药片卡在舌根，迟迟不肯下去。我试图吞咽，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有唾液一点点化开那层糖衣。
　　糖衣融化的瞬间，极度的苦像炸开一样蔓延开来——舌尖麻了，上颚涩了，连呼吸都染上了那股味道。
　　陆清弦温柔的再次递过水，苦味被冲淡，却没有完全消散。

　　我回来了。回到陆清弦的家，回到那个原来熟悉的房间。只有我心里多了一个秘密的目的地：云宁的那条江。
　　江水蜿蜒，从上俯视特别好看。要是我跳下去，那可就玷污了。
　　我想再去看一次。
　　“不行！”陆清弦的回答永远只有这两个字，像是知道我想去干什么
　　股权转让协议签完的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而她正在庆祝和一群我不认识的人庆祝。
　　将近一半。这是我用十年拼出来的东西，就这样轻飘飘地划到了她名下。
　　“临玥，你知道的，我要的不只是这些。”她接过股权书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是满足，而是更深的、黑洞般的渴望。
　　那条云宁的江，又出现在梦里。江水那么宽，那么自由，我却再也游不过去了。
　　后来，她开始带着我出席宴会。她揽着我的腰，我在她身边微笑。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我们永远是最般配的一对。
　　从慈善晚宴到私人酒会，从商业峰会同僚的聚会到她朋友圈子的周末小酌——我的位置永远在她身侧，我的笑容永远恰到好处，我挽着她手臂的弧度永远分毫不差。
　　旁边有人感慨：“陆总和江小姐真是天作之合。”
　　也有人说闲话：“两个女生，陆总这么要强的女人，竟然会找一个小娇妻。”
　　有人来敬酒，她替我挡；有人来试探，她替我答；有人用那种暧昧的目光打量我，她会不动声色地将我往身后带一寸。
　　那次，她喝了酒——替公司新来的一个女生挡的。我承认心里有了醋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对她的依赖越来越强，我不再是从前那个独立自强的我。
　　她揽着我的腰，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 “我哪舍得让你离开呀？你这么好，这么配合，给了我足够的面子。想要去那条江，不可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走了，我上哪找一个这么好的江临玥。”
　　她的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那个女生递来醒酒汤：“陆总，喝一下醒酒汤吧，我自己带的。”
　　陆清弦接过下意识摸了她的手，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揽着我的腰。我如她说的那般，给足了她体面。
　　同样是那个上午。供应商的采购总监，语气比上午的太阳更冷：“江总，合同到期了。续约？不了，陆氏那边给了更好的条件。希望理解。”
　　我理解他们的不易很快就松口了：“理解。”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新供应商的名单，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
　　最大的客户亲自来电，声音冰冷：“江总，距离季度末还有三周。如果原型机不能按时交付，我们只能启动备选方案——转向陆氏。他们开出的条件，比你们优厚太多了。”
　　我尽我最大的可能挽留：“我们供应商那边出了问题，我可以提出方案解决。提供更新的生态技术。”
　　“不用了，技术那边陆氏也破解了。况且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挂断电话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一条财经推送刺进眼底：独家｜陆清弦以百亿估值全球战略入股XX集团，全面整合上下游生态，剑指行业新王座！
　　百亿。全球。新王座。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巴掌，狠狠的扇在我脸上。都在嘲笑我刚才还在为一个季度的订单挣扎。更狠的是配图，她签约时的侧脸，西装笔挺，唇角带着那种掌控全局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签字完成与客户握手时，举止得体。
　　难怪她今晚要办新酒会——原来是签了大单。
　　她要的从来不是我的股权、我的客户、我的技术——她要的是让我亲眼看着，她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变成她版图上的点缀。
　　客户没了。供应商没了。她仅用了一
　　个上午，就拆下了我这几年搭起来的“台子”
　　她为什么要这样干？她具有我公司的股份我公司倒台了，她也赚不了钱。
　　旁边的服务员们小声议论：“纯难受，膈应。”
　　为了膈应我吗？我没吭声，继续缩在陆清弦怀里
　　她搂着我躺在沙发上，姿态亲昵得像所有普通的情侣。那个女生——也就是穆澈，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大腿根若有若无的贴近陆清弦的皮肤。周围站着一圈人——端茶的、摆盘的、打扫的，他们都各司其职不看沙发上的我们。
　　这画面太奇怪了——明明是私密的亲昵，却摆在全世界的注视下。
　　她的声音软软，带着酒气地落在我耳边：“临玥，沈苒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我没应声。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我们什么时候也结一下？”
　　那一秒，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答应？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签了卖身契。穆澈反而比我还激动。
　　“一定要结吗？”
　　“不想和我结，那你想和谁结？那个姓苏的！”陆清弦情绪激动起来
　　在一旁的调酒师小声嘟囔：“两个女的怎么结婚？”
　　“闭嘴！”陆清弦突然暴怒，手中的红酒直接泼上去，“你长得最像那个姓苏的！”
　　“这钱真他妈难挣……”调酒师忍气吞声，手中的杯子摇的更欢
　　陆清弦突然松开我紧紧抓住穆澈的衣袖：“你的醒酒汤怎么不起效果？”
　　调酒师阴阳怪气：“醉了还那么清醒，不起效果还不是后面又喝酒了。”
　　经理赶来从后边踹了调酒师的小腿：“谁让你乱说话的！”
　　经理小心翼翼的给陆清弦赔罪倒酒：“抱歉，陆总，新来的不懂事，给您带来困扰。我们从法国空运新到了两瓶柏图斯，您尝尝。”
　　“不懂事就别招，长得跟那小白脸苏逸辰一样，况且便宜的酒我不喝。”陆清弦嫌弃的把酒倒进烟灰缸里，“快点给我换杯子。”
　　调酒师被经理带下去，门外的经理快要气疯了：“我辛辛苦苦干一年，你把这位大主惹毛了，让我怎么回去过年！年假休完回来谁都别想给我好过！扣2000！”

　　阳光照进卧室的时候，陆清弦已经西装笔挺地坐在餐桌前，一边翻看财经早报，一边用最标准的语调吩咐管家准备今天的行程。
　　我随意换下睡袍，穿上长裙，走入餐厅。她把咖啡放下，抬眼看我：“药吃了吗？”
　　“嗯，吃过了。”
　　药。她说的是一周前医生开的帕罗西汀。我总忘记吃。
　　九点整，陆清弦准时出现在会议室。没有人迟到，没有人敢走神，没有人不在状态。
　　她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一圈，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提案、讨论、决策——一切如常。
　　没有人看见她昨夜醉酒后泛红的眼眶。没有人听见她夜里在床上问过的那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出门前，陆清弦在玄关整理袖扣，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她微微侧头：“走吧，去你公司视察一下。”
　　保姆小跑着递上公文包，管家已经拉开大门。阳光涌进来的瞬间，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边——完美得像幅画。
　　我低着头，整理裙摆。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些不存在的褶皱。我知道她在看我。那道目光落在我发顶，落在我微微发颤的指尖。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她轻轻握住——掌心温热，力度恰到好处：“记得带上药。”
　　我诧异地抬眼，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我下意识跟着她走，被她带上副驾驶，我还是愣住的。
　　“司机请假，我来开车。”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到我面前，言简意赅：“吃。”
　　我接那颗被体温捂的有些发软的糖，忍不住笑她：“陆总现在这么有钱了，还吃这个？”
　　她踩下油门，嘴角微勾弥漫着苦涩：“我妈走了，我爸忙事业没空管我，有段时间在乡下和外婆住，很好吃。”
　　我轻轻的剥开糖纸发出轻响。那颗奶糖含进嘴里的时候，糯米纸化开。忽然觉得有点复杂——原来那个现在让所有人仰望的陆清弦，也有一段需要用廉价的甜来安慰自己的日子。
　　迈巴赫S680的驾驶舱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陆清弦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纤细修长，骨节分明。阳光从侧窗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手背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而那双手昨晚曾攥着我的手腕，力度大得像怕我消失。可此刻它们只是慵懒地点着方向盘，优雅、从容、掌控一切。
　　“陆清弦。”
　　“嗯?”
　　“我好像不那么恨你了……”嘴里最后那一丝甜味消散，心好像什么仇也解开了
　　她递过来一瓶水：“但愿你说真话，有事别闷着，喝点水润润喉，吃多会腻。”
　　“谢谢……”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