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决定给他们几拳》愣协

9、许安的舞台首秀

　　首先，你觉得你必须致敬一下将这种海选模式端上舞台的开山鼻祖，人类的大脑怎么能想象到这么复杂的机制，你光是听着主持人在台上念长长的比赛规则都感觉头疼。

　　“安哥，没理解错吧，前三是有钱的吧？”

　　你不嘲笑他只关心这个，因为你也只关心这个，前三确实都有丰厚的奖金，但似乎是因为本区人口基数的问题，只有第一名能进入在上城区举办的复赛。

　　你没有站上舞台的伟大梦想，只是想靠脸吃一顿饭算一顿。

　　所以当你走上舞台的时候，台下那些倒吸冷气的动静和悉悉索索讨论不断的声音钻进你耳朵里，你始终无动于衷。

　　不知道谁告诉你，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就应该把底下的人都当作大萝卜——你一眼就看见三个评委中央坐着先前和你打招呼的那个刘海男。

　　你迟疑了一下，刚报出自己的名字，刘海男就朝你笑。

　　他拿起话筒：“刚才就觉得你很漂亮。你真的只是Beta？”

　　这还能有假哦。

　　你尽可能笑得不要太假，开始你的表演——从地上拿起了你心爱的晾衣杆。

　　而刘海男的表情好像凝固住了，你那一棍子好像能把他的脑袋给当高尔夫球打进洞里，而他就向家门被当洞打了的那只土拔鼠。

　　你为你的无良比喻愧疚了一下下，然后在上台前一晚随便找的音乐中结束了你虎虎生风的耍棍表演，也算是不愧对你在地球时候的多才多艺了。

　　让ABO世界的人们见识一下少林寺暑期研学营的厉害。

　　“你，都不用喘气的吗？”刘海男还抓着他的话筒，就没放下过。

　　你听着他还挺喘的。这人上城区来的吧，缺乏锻炼。

　　“还行，平时锻炼比较多。”你谦虚了一下。

　　刘海男郑重地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即将签下一张几个亿的大单——或许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明日武打巨星什么的。

　　你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海男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另一个评委也拿起话筒，你注意到他应该是一个有点年纪的Alpha，发声的方式很讲究，换而言之，应该是搞这一行的专家：“我看你今年22岁，对吗？”

　　“是的。”你想了想，加上一句，“评委老师。”

　　要礼貌要礼貌。

　　这个评委老师对你微笑起来，你觉得那是友善的。

　　你听见他说：“这是个很合适的年纪。我给你的的评价是晋级，两位老师呢？”

　　刘海男赶在剩下的那个评委之前亮出了晋级的评价，你顺利通过，荣幸地离你和张虎眼馋的奖金又近了一步。

　　不过那个刘海男似乎还有话要对你说，他叫住你：“下场比赛可以不表演这、这个——”

　　“武术。”你告诉他。

　　“换个别的吧。”他说，听上去是真诚的忠告。

　　你可是立志要拿下下城区前三的人，谁参加考试不想摸一下主考官的喜好，他都发话了，你自然满口答应，但心里却想着回头再说。

　　张虎比你着急多了，他在下面看你比赛，光擦汗的纸都给他搓起球了，跟在你身边撤出赛场，还不忘给你科普刚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倒是真的有经纪人老妈子的那个味道。

　　你从他这里得知，这次的三个评委都是上城区来的有名有姓的人物，其中的刘海男是很有名的音乐制作人，而你认为发音讲究的那个应该是个名嘴。

　　你都不认识，下城区没有电视，反正你家没有。

　　难怪不懂武术。

　　你回到家中，掏出手机，决定再战一把。今天一天没打游戏，有点手痒。其实你游戏瘾不大，真要玩起来，你又会觉得无聊，因为你没有朋友——不，你看到了一个明确的、亮起的头像。

　　是江枫。

　　你很兴奋，刚想给他发点信息，手指却凝固在半空中，另一只端着手机的手被这款老型号的高温烫得有点发麻。

　　你犹豫了。

　　这时候是否应该矜持，你不确定，但你还是点开了对话框，从表情中翻出来一个最保守的“嗨～”。

　　弹窗发送，你等了一会，没有回复，也看不到是否已读。你有些焦虑地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个杯子还是几年前他们在这里的时候秦唤年买的。

　　说是玫瑰沐浴露送的。

　　你怎么从来没见到这种优惠，不过你也不会去买那种看着就贵的消耗品，至今，那个瓶子还被你留在浴室里用来盛替换袋装沐浴露，不管什么味道的倒进去，挤出来抹在身上都是一股玫瑰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你轻易在狭小的屋子里窜梭，将那个机械造物拿在手里。

　　江枫给你发了一条消息：你是号主的朋友？

　　你扬了扬眉毛，没想到是这个情况。难道是代练？这家伙一直不上线，段位掉到水底，回归礼物都能领不少吧。

　　“是，一起玩吗？我技术还可以。”这是从你的帐号上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反正也是闲着，都是打工牛马，互帮互助。

　　对方同意了。

　　你们一起玩了几局，这个人的技术很不错，对这个赛季的各种配置也很熟悉，一看就是常年浸泡在游戏资讯里有好好琢磨过怎么玩得好的那种人。

　　你和江枫以前都是这种人，尤其是江枫，你经常嘲笑他是强度狗，但他只会理直气壮地在你耳边汪汪叫。

　　你拿这种厚脸皮的人从来都没招。

　　和这个“代练”共游的体验很不错，你打算继续，但没想到他下班那么快，很快就提出他要下线了，也没有客气地说一句下次一起玩什么的。

　　你放下手机，有些怅然若失。

　　这之后的日子过得乏善可陈，你给即将到来的比赛准备了一个新的节目，其实就是找了一首地球的歌曲，这里的人都没有听过，张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形容词，将你的嗓音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你寻思他纯扯淡。

　　你对音乐、舞蹈这些都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在唱这首歌的时候，你真的很想家。

　　这一轮比赛的评委还是同样的人，评分比之前更加严格，因为本质上是淘汰赛，尽管胜利者只有一个，只有那个冠军能够前往上城区继续参与这场寻找失落王子的选秀。

　　你可不是王子。

　　你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迫背井离乡的孤独人。

　　出乎意料的是，刘海男很喜欢你的歌曲。

　　他追问你这首歌的词曲作者，你都搪塞了过去，但他还有别的问题，令你都感到有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说，他问你：“我之前觉得你是那种颜值型选手，在Beta里面不多见，即便是上城区也是，你为什么不去上城区发展呢？”

　　你抬起话筒，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没钱啊。”

　　没有钱，就是寸步难行，这个世界又不是什么爱与善良的原产地。

　　刘海男被你噎了一下：“呃……希望你的梦想能够实现，不过，我还有一点很好奇。你的简历说你就是在这片城区出生长大的，但是从你的歌声里，我听出了浓重的乡愁，你似乎很有经历，能讲一讲为什么吗？”

　　你总不能当着摄像头的面说是刘海男听错了。

　　你还是很想要前三名的奖金的，尤其是你今天特意观察了其他参赛者的模样，没有比你更好看的，这不是不够谦虚，而是陈述客观事实。

　　所以你说：“可能是我想得比较多，演技比较好吧。”

　　一直沉默的第三个评委当场给了你一个高分，你想起这好像是个导演来着。

　　然后他们将你放下了台，你在外面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开始打游戏，等待着最终环节的到来，他们说会当场宣布结果，然后颁发奖金。拿了这一笔，你可以去交一个供暖费，这个冬天就不用再发愁了。

　　你打了一个喷嚏。

　　旁边其他的参赛选手还在聊天，说等会会有重磅嘉宾上台，是什么什么娱乐圈新秀，家世才华长相全都无敌的那种。

　　你听了一耳朵，这不就是王子嘛。

　　这大赛组委会还有啥好办的，难道是其实标题少打了几个字，不是寻找失落的王子，而是寻找失落的王子跟班？

　　你不关心。

　　你继续打游戏，江枫没有上线，他的头像是灰色的。

　　你好像有点想念他，想念你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你们虽然生活在没有太阳的下城区，但是总笑得像两个傻逼。

　　你的游戏因为你走神进展不顺，你甩了甩脑袋，将注意力集中，开始你新的连胜纪录建设大业。

　　这时候，你突然听见一阵口哨声。

　　你是坐在后台休息区的，这里不允许大声喧哗，但是这些人压抑不住的激动另你也十分好奇，于是你抬起头来，顺着他们的目光方向张望。

　　有一群人正从一边走来。其中几个身高腿长，穿着黑色西装还带着墨镜，像是保镖一样的人物，众星捧月地围着一个相对要瘦小的青年。

　　你上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陆家人前来逮捕离家出走的陆锦白。

　　这个青年比你记忆中的陆锦白要高不少，穿着剪裁精致很有设计感的短款水洗牛仔外套，里面的内搭是黑色紧身衣，从腰间的肌肉线条轮廓来看，应该是有认真锻炼的人物，以至于你都没法光从外形来判断他的性别。

　　他带着口罩，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你没有认出来这是谁，也不知道周围的人群到底在狂欢什么。

　　可能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了不得的颁奖嘉宾吧。

　　你准备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却看见那个青年朝着你的方向转过头。

　　你看见了他的眼睛。

　　非常凌厉的眼神。

　　尽管不确定，但是你并没有忘记这双眼睛属于谁。

　　“小白？”你喃喃出声，他的目光却没有在此停滞，立刻转过头朝前走了。

　　就好像只是无意间偏了偏头，并不是因为看见了你，更不是想要和你打招呼。

　　你刚松开手机准备举起的手停在空中，让你的动作看起来有点蠢，还好周围的人都表现得不太聪明，这让你不是很显眼。

　　但你大为震惊。

　　那是陆锦白吗？他来下城区了？看他的打扮，他现在是个明星？

　　你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在搜索页面键入了他的名字，跳出来好几页的热搜报道，这你还真的不知道，原来他就在一个月前宣布要进入娱乐圈发展事业。

　　媒体报道了许多有关于他的内容，诸如每幅画都是神明投影的天才画家；容颜被上帝亲吻过的绝世美人；被陆家千万宠爱、百家求娶的明珠Omega，等等等等。

　　你大开眼界。

　　你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啊！

　　不过，你们本来就不是。

　　陆锦白出现在这里带给人群的兴奋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或许上城区的娱乐公司真的很重视这个看起来有点草台的选秀？竟然把这位太子爷（虽然是陆家的）都请了过来当颁奖嘉宾。

　　你无心再继续手机上的电子游戏，但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侧耳听了一会后面的选手表演，发现刘海男其实是个挺严厉的人，好几个选手才刚吼了一嗓子，就被他打断下台。

　　你当然不觉得是自己唱得很好。

　　可能是唱得还行，长得也还行，综合实力的体现。

　　你对自己有自信。

　　结果证明这也是正确的，没多久，所有的选手都上过一次台，有工作人员小跑来喊你去化妆间补妆。你感到惊讶，毕竟你上台前的妆容什么都没有——你压根没有化妆品，张虎家里甚至找不出一个冬日防冻疮宝宝霜……

　　你问他是不是结果已经出来了。

　　那个工作人员看上去很和气，朝你露出非常友善的笑容，说还在计算。

　　你就知道结果八九不离十了。

　　看来你的分数遥遥领先。

　　化妆师好像也是上城区来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还夸赞你的口音很不错。你随口敷衍她是你经常听上城区的演讲磁带。

　　其实你也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巧合。

　　这个ABO世界在许多方面都和地球截然不同，但是语言，几乎是一样的。你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是这个发音习惯，但你周围认识的人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好像你原来就是这么说话的。

　　化妆师对你的脸极尽赞美之词，为你能在充斥工厂废气的下城区保持如此优秀的肌肤状态感到十分佩服。你推辞说是因为你还年轻。

　　“年轻人真好。”化妆师感叹道，“陆锦白，你知道吧，跟你一个年纪，也是天使一样，真好看啊，线上线下都美得没话说。”

　　你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你身上延展到陆锦白那里，但还是很客气地附和了几句。

　　化妆师对这些娱乐圈的新闻八卦很了解，越说约有劲，还告诉你传闻说陆锦白进入娱乐圈是因为和家里对赌。

　　你感到惊奇：“对赌？”

　　“是啊，Omega，尤其是这种大家族里真金白银培养起来的Omega不都是联姻告终地嘛，谁还能期待他们靠自己创出一番什么事业来呢？不过这位小少爷很有志气，所以就出来闯荡了，他签的公司就是我的东家，是郭家的公司。”

　　你似懂非懂，然后看了看化妆师。你发现她好像是个Alpha。

　　化妆师笑了起来：“对啦对啦，你们Beta认性别没那么方便的。但是要我说，闻不到信息素的情况，光从外型，我都会以为你是个Omega噢？”

　　你笑了一下，完成了上台前的妆容，镜子里的人眼角有一抹亮蓝色的闪片，就像是人鱼的眼泪。

　　你感到陌生。

　　但是镜子里的人在朝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