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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锦白的分化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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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一个人说他热,有哪几种情况?
但如果这个人是早就检测出第二性别,但还没有分化的Omega呢?
你感到完蛋。
你几乎在原地跳起来:“你你你,你是不是要分化了?”
陆锦白的目光紧紧黏在你的手上,不像是能够正常理解你问题的样子,而旁边的江枫甚至还拿着手机,一脸傻呼呼的表情。
病急就会乱求医,你大喊一声:“秦唤年,快出来!大事不妙!”
“怎么?”
刚从你房间走出来的这个人话一出口,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近,立刻捂住自己的口鼻:“信息素?”
你一眼瞥见秦唤年额头突出的血管,心道不好,差点忘了,这里还可是个血气方刚的Alpha。
他也注意到你的眼神,安慰道:“我没事,昨天才打过抑制剂。”可是他沙哑的声音和通红的眼睛极大地减损了这句话的说服力。
你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回自己的房间。
“你先在这呆着,我跟江枫送小白去医院。”
然后你手脚麻利地从衣架上拽下自己最大最长的一件风衣外套,将陆锦白整个包裹起来,他已经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看上去十分虚弱。
江枫在旁边打喷嚏,不舒服地揉着鼻子:“什么味道……”
你没听清,只是将陆锦白抱起来,指挥这小子去开门打车。
用良心说话,你绝对不是下城区计程车的目标客户群体,但是这时候绝对容不得耽误时间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司机,同时祈祷今夜值班的医生护士对于如何处理一个分化期的Omega有那么一点儿经验可谈。
心急火燎之时,坐在前座的江枫突然把车窗全部降下来,脑袋都快探出窗外了,你吓了一跳,骂他:“干嘛,要不要命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听起来很难受:“我喘不过来气……”
这叫你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他又发生了什么事,只有那个司机看着你们演眼珠子滴溜直转,真怕他下一秒就该跟你们说买货了。
还好医院就在眼前,江枫都没等到车停稳,就一把推开门,跑出去两三米,开始干呕。
你一边扶着陆锦白下车,后者还贴在你身侧,口中呓语一般念着你的名字,不停地蹭你的手臂。
“我靠……”
你无暇他顾,医院里值班的医生被你的大声呼喊叫出来,上来帮忙。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将陆锦白从你身上撕开,把他送进加护病房,又有两个去扶江枫。
可才一接触到他,就有人惊呼:“你是不是也分化了?”
你眼如铜铃。
等等等等。
江枫直起身子,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啊?有可能吧……”
你的好兄弟能变性,你怎么不知道?
今晚值班的护士长很有经验的样子,不由分说地就给他戳了一针缓释剂,指挥江枫到一边呆着,离陆锦白的病房远点。
你惊讶的目光对上江枫有点愧疚的眼神。
不用说了,你好像悟了。
但他还是在解释:“上次去上城区,被安排做了基因检测,我还是有较大概率分化,但是一直没分化,我就想着回下城区来,说不定就——”
你哭笑不得:“这种事情还能当鸵鸟,哎,该来的躲不过,快联系你爷爷吧。”
护士长说Alpha体格强健,分化一般都很迅速,过半个小时没发烧就结束了,但是Omega的情况会麻烦一些,有些甚至要持续72个小时,很容易出现生命危险。
他问你陆锦白有没有按照规定注射分化前的缓释剂,你一问三不知。护士长表情严肃得像刚吸满水的拖把布。
“很麻烦,快点通知家人——你不是吧,你应该是个Beta。”
你吓了一跳,不免为陆锦白担心,赶紧给秦唤年打电话。
但事情就是很容易朝着坏的方向发展,你才刚通知了秦唤年,这边护士就紧张地叫起来,说情况不妙,要把人送抢救室了。
你急得像只蚂蚁,但又什么忙都帮不上,只好在原地转圈圈,简直像是妻子进了产房的呆头丈夫。这时候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的江枫想安慰你,你却充耳不闻。
和性别无关。
那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你不免想到下午的时候,如果你没有伴着陆锦白藏匿行踪,他是不是就跟着家里人回上城区去了呢?
而且搞不好,就是江枫这个快分化的Alpha信息素催化导致的,两个人双双分化,爆发,就在今夜,就在你家。
你难辞其咎。
秦唤年赶来的速度很快,还带着一群有过一面之缘的陆家人,气势汹汹的,就像□□。你看着他们和院方交涉,觉得自己如同被包围的鹌鹑。
“没事,别紧张。”
你仰头望着秦唤年凝重的侧脸,觉得完全不是不紧张的样子。但他的呼吸很稳定,你从他搭在你胳膊上的手臂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的脉搏,连带着你的心跳也逐渐同频,和抢救室门口的秒表一起跳动。
不知道坐了多久,夜晚可能已经过去,指示灯跳转,危机情况才解除。你就等在外面,跟着陆锦白的病床一起转移,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这人才幽幽转醒。
“你吓死我了,朋友,送ICU的时候真的是,太吓人了好吧。”你叹气。
陆锦白腼腆地朝着你笑,他这个这样子,你也不好多责怪他。
已经处理完手续的秦唤年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防护服,应该是刚刚又注射了一针抑制剂,看上去神色相当稳定。
你悄悄吸了吸鼻子,还是只有消毒水的味道,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对你而言都是隐形的,果然,Beta无法融入AO的世界。
趁着他俩对话,你才有空闲放松一下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环顾四周。你从没见过下城区的医院还有配置这么高的病房,光是一根柱子上的浮雕故事就够你看好久的。
秦唤年还在和半靠在病床上的陆锦白交谈,尤其是Alpha的眼神,在你看来那叫一个柔情似水,语气也温和细致,好像是因为刚分化的Omega情绪很不稳定,必须轻柔地对待。
你现在看陆锦白也像是一朵值得这样对待的小花,娇娇弱弱的,肤色雪白,肯定风一吹就倒。
他虽然跟你说过几句不想成为Omega的抱怨,但是此刻也没有表现出过激的情绪,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对秦唤年抿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别说是Alpha了,你看了都得铁汉折腰。
“知道自己即将分化,还敢一个人跑来下城区,连缓释剂都不带在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你让大家要怎么办呢?”
“下城区又没有那多信息素刺激,我以为……我不是故意的嘛。”
“你看安安多担心你。”
你尴尬地笑了一下,撇开目光,假装他们没有发现你在竖着耳朵旁听,往旁边走了一步。
还是不要再待在这里碍事了。
而江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这里,背靠着窗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锦白。脸上流露出非常复杂的申请,你觉得他好像在思考什么宇宙究极问题。
如果是平时,你一定一巴掌就拍过去了,但是这一次,你鬼使神差地没有惊动他,只是默默地一个人走出了病房。
这栋建筑的走廊不是封闭的,直接对着医院的天井,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出来小花园散步。而下城区的天永远是黑色的,那是当然,这上面不是天空,而是坚硬的岩石,就像这里人们的未来一样,包括你。
风带着未燃烧完全的焦炭气息刮过你的面颊,你感到一种无所适从,就很想从这里跳下去,
你摇了摇脑袋,在心里感叹自己一定是快要疯了,一只手搭上你的肩膀,秦唤年的声音在你耳侧响起。
“在看什么?”
你随手指着楼下的花园和喷泉:“就随便看看。”
秦唤年倒是看出了点名堂:“你说那个喷泉雕塑?应该是仿照美人鱼之泪的作品,上城区中心公园也有一个,节日的时候,人们会给美人鱼带上花环。”
你很给面子地露出涨知识的表情:“那可真不错,下城区没有种植业,或许别的下城区有,但我们这里是能源矿区,只有煤、金属,还有石油。”
“还有你。”他说。
你夸张地笑了一声。
“哇,你还真是资本家,不说我都忘了,我们这些也是消耗品。”
“安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你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你其实并不想严肃地去聊这个话题。理论上的讨论再多,如果不付出实际,倒还不如催眠自己来得快乐。
你尝试贯彻自己没什么大志向的个人定位。
秦唤年和你一起呆在沉默的风里,你摸了摸鼻子,打破尴尬:“要不然还是别吹风了?屋里好歹有空气净化器,不至于闻着这味道得鼻炎。”
他没有转身回去的意思,而是定定地看着你的眼睛。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上城区?”
他肯定是要回上城区的,尤其是现在陆锦白刚刚分化,过程还出了一点小插曲——虽然他们说Omega分化的过程就是会艰辛一点,陆锦白的情况算是正常,但他毕竟是虚弱的病人,上城区的医疗条件别说甩这里几条街,都够甩几个地球的。
但是,带上你?
“我又不是上城区的人,我去那儿干嘛,给你当保姆?”
秦唤年的表情看起来很无奈。
“好啦,你的好意我收下,但真的不用同情我,我在这呆着也挺自在的,早习惯了。下次还可以来我这做客,不用你自带食材,我全包。”
你故作轻松模样,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对你不是那么容易,因为他比你高一些,停止身子的时候,让你垫脚的动作有点儿搞笑。
还好没有人看见。
他却说:“江枫也会走。”
这个你也猜到了。
江枫的爷爷年纪大了,早该享福了,江枫又分化成了Alpha,怎么能说不是一种意外之喜呢,就是便宜了他那对血统论的爸妈,他又不上霍格沃茨。
“和他有啥关系,我又不是他老婆。”这玩笑你随口就来。
秦唤年的表情有点奇怪。
“干嘛?”
“我以为你们两个……”
“打住,真是铁打的兄弟情谊,我说你们这些Alpha搞清楚啊,我是Beta,本质上和你们不是一个物种,不要随便脑补奇怪的东西好不好。”
“没有生殖隔离。”
你才不要跟他在这里上ABO世界特供生物课。
Beta不是不能生育,只是生育率很低而已,而且普遍寿命也没有AO长,所以AO普遍不愿意和Beta结婚生子。
何况江枫还是那样的家庭背景。
就算他有意思,你也不——江枫怎么可能对你有意思啊,那个傻小子,最喜欢白富美了。
想到这里,你还有点心虚,你的好兄弟可能,不是,大概应该确切地想挖秦唤年的墙角呢。
秦唤年和陆锦白,也是挺登对的青梅竹马AO官配,不是吗?
秦唤年倒是很诚恳地对你道歉,你轻易原谅了他,认为这是大少爷缺少平民兄弟情的体现,如果他不介意,你也可以当他的好兄弟吖。
他没应声。
你也没认真。
这段对话就这么无疾而终。后来你还想找陆锦白说两句,但还没来得及关心完他的情况,这个小少爷就被他们家的人团团包围了起来,立即打包送回家。
你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只好在游戏账户里给他发了条消息,希望他回到家之后,还能保有玩游戏的权利。
而让你生气的是江枫。
这小子跑得很快,你一转头,他就不见了。
秦唤年说,刚才有郭家人到访。江枫甚至没跟你说一句他要回上城区的那个家,整个人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带着他住的屋子都被一搬而空,门上的锁都没留下。
除非他跪下来跟你哭诉是被突然找上门的郭家人绑架了,你才可能大发慈悲地原谅他。
话虽这么说,毕竟江枫已经分化完成了一整个夜晚,陆家人知道的事情,郭家人要知道也很容易。
你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感情上就是被背叛了一样。
很破防。
秦唤年摇摇头,朝着你微笑,再一次对你发出邀请:“真的不跟我走?”
你看着来接他的车,上面的外壳锃亮,肯定造价不凡,觉得自己的衣服用来给人家擦车都是侮辱,尽管心里十分痒痒,但还是诚实地退了一步。
“我不行。”
你去上城区做什么呢?乞讨为生?整一个机械化拧螺丝的无实物表演?
“上城区有很多机会。”
“真的不行。”
你没有学历文凭,也没有一技之长。
“也可以住在我家。”
“别说了哥,能认识你,就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秦唤年闭上嘴,真的放弃了邀请。
他没有看见你内心疯狂摇摆的小人,认真思考了一番,坐上了车。你隔着一扇车门,看见他衣服上的扣子,是新换的一套,熠熠生辉。
“好吧。”他说,“下次我再来找你,好吗?”
你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朝他用力地挥挥手。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车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你的朋友们都走了。
下城区只剩下排不尽的工业废气,和踽踽独行的你。